第五十七章 愚蠢的忠臣

「李伴读有何指教？」黄子澄注意到李节霍然起身来也是一愣，随即也眉头一皱道。

其实从刚才朱标给他们互相介绍后，黄子澄就再也没有和李节有任何交流，这主要是黄子澄不太看得起李节，只因在他看来，太子伴读要么出身国子监，要么出身翰林院，可是李节却仅仅因为热气球的功劳就入选太子伴读，在他看来李节根本就是工匠出身，这种人作何能担任太子伴读？

「黄先生讲七国之乱，似乎对朝廷使用军队镇压极其赞同，可是黄先生您想过没有，兵戈一起，会花费多少的财物粮？况且在国内用兵，死伤的全都是国中的百姓，难道这也是黄先生希望注意到的吗？」李节一连问出两个反问。

叛乱当然要镇压，但黄子澄现在是两个孩子的老师，他刚才的言谈其实是在给两个孩子灌输一种武力能够解决一切的思想，这种行为对于一人老师来说是十分不合格的，因为他在提出武力镇压之前，就该让两个孩子恍然大悟，武力镇压会带来何样的后果与影响。

「我当然知道出兵带来的后果，可若不出兵，难道看着那些诸侯王作乱？为了国家大义，自然要有些许舍弃！」黄子澄却是冷冷的看着李节回答。

「孔子曰仁，孟子取义，黄先生你也是圣人门下，难道不清楚教导学生，要先以仁为主，若是上位者没有一颗仁心，那又何谈取义？」李节也毫不留情的反驳道，他虽然背不下论语，但对儒家的那套理论还是极其熟悉的。

「李伴读是不赞同我对皇孙的教导吗？」黄子澄听到李节竟然在自己面前谈仁义，当即也是冷笑一声再次反追问道。

「不错！」李节这时也有些恼火的道，「读史使人明智，七国之乱导致汉室宗亲骨肉相残，百姓流离失所，身为老师，黄先生你应该教导学生从中吸取教训，从而尽量避免再出现这种悲剧，而不是一味的挑拨皇室与藩王的关系，不计后果的使用武力！」

李节的这些话可谓是相当的狠，只因他直接指责黄子澄挑拨皇室与藩王的关系，这些话要是传到朱元璋的耳朵的话，恐怕十个他都不够老朱砍的。

果然，黄子澄听到李节的话也是脸色大变，随即恼羞成怒大叫道：「李节，你不要血口喷人，我只是在教导皇孙读史，我看你才是居心叵测！」

「哼，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李节轻蔑的一笑言，他总算知道历史上的朱允炆在靖难之役时，为什么昏招迭出了，跟着黄子澄这种人，他能学到好上才是怪事。

「你……你……你狂妄！」黄子澄被李节气的语无伦次，说完一甩袖子回身就走，连课都不上了。

看着黄子澄离去的背影，李节却是满脸冷笑，后世有不少人给黄子澄翻案，说他是一人忠臣，哪怕朱棣打下南京后，他依然密谋反抗，可惜后来事泄被抓，自己也被朱棣肢解而亡，但李节却认为，一个愚蠢的忠臣，所造成的破坏有时候比奸臣还要可怕。

「李伴读，你作何能对黄先生如此无礼！」没想到就在这时，朱允炆却忽然转过身对李节颇为恼火的指责道。

「我无礼？」李节也有些无语，「难道皇孙觉着我刚才的话没有道理？」

「不管有没有道理，黄先生教导我们多年，我也一向视他为师，李伴读你当面顶撞黄先生，就是无礼！」朱允炆说完也不容李节辩解，霍然起身来就去追黄子澄了。

李节看到朱允炆的反应也是眉头一皱，他没不由得想到黄子澄已经对朱允炆建立起这么大的影响，竟然让朱允炆到了不问青红皂白的地步，这种影响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建立起来的，而是常年累月的积累，换句话说，他可能来晚了，想要改变朱允炆对黄子澄的信任几乎不可能了。

朱允炆去追黄子澄了，但朱允熥却没走，反而扭过头望着李节，这让李节也不禁笑道：「皇孙你作何不去追黄先生？」

「黄先生又不喜欢我，我去追他岂不是自讨没趣？」朱允熥说话时表情有些黯然，随即又有些好奇的向李节问道，「黄先生可是个小心眼的人，李伴读你当面顶撞他，难道就不怕他去我父亲彼处告你的状？」

「他不敢！」李节却是淡定的一笑言。

「你怎么清楚他不敢？」朱允熥闻言也一脸不信。

「我说他不敢，他就是不敢，皇孙若是不信的话，咱们打个赌如何？」李节十分自信的道，这小子可是他预定的未来小舅子，是以李节业已打定主意，先和他打好关系再说。

「为何？」朱允熥闻言也极其感兴趣的道。

「若是黄先生去太子彼处告状，那我就输了，到时你提要求，我帮你办一件事，何事都行，若我赢了，那你就要帮我办一件事！」李节笑呵呵的又一次道。

李节指责黄子澄离间皇室与藩王的关系，这对朱元璋来说可是大忌，是以李节敢打赌，黄子澄非但不会去告状，反而会竭尽全力隐瞒今日的争吵，是以朱允熥输定了。

「好！我赌了！」朱允熥果然入坑，只不过随即他又忽然想到了何，立刻语气一弱有些不好意思的再次道，「那……你要是赢了，能不能别提太难的要求，父亲只喜欢大哥，我在父亲面前根本说不上话，要是太难我可办不到。」

「放心，我的要求很简单！」李节闻言也是笑言。

不过从这里李节也发现，朱允熥虽然爱哭，但其实很聪明，他清楚自己的能力有限，以为自己要他帮忙，其实是通过他找自己的父亲朱标帮忙，这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能想到这一层业已相当不容易了，只是他不知道，自己要他帮的忙却与朱标无关。

「对了，皇孙你为何说太子不喜欢你？」李节转而又一次问道，他毕竟才刚来，对朱标的家事并不作何了解。

「我……我读书差，脑子也不如大哥聪明，甚至连书法都不如大哥，父亲当然不会喜欢我！」朱允熥这时也对李节置于了戒备，说到最后也露出委屈的表情，眼圈一红眼看着又要掉眼泪。

「谁告诉你读书差就不能讨太子的欢心？」李节却是一拍桌子，理直气壮的反追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