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目的不纯

左春坊。

李节业已走了，朱允熥望着面前李节写的字，面上满是纠结的神色，今日李节的那番话对他造成了很大的冲击，特别是最后的那段话，更让他意识到，自己业已不再是个小孩子了，再过几年也就要成年了，总不能成年后还要靠姐姐她们来保护自己吧？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朱允熥忽然长出了口气，然后拾起李节写的字，小心的折好放在怀里，这才迈步出了左春坊。

春和宫，这个地方是太子与妃嫔儿女居住的地方，相当于传统意义上的东宫，朱允熥快步进到宫中后，不多时来到春和宫西侧的一处宫殿，这里正是他大姐朱玉宁居住的地方。

当朱允熥进到室内时，也一眼就注意到了正在写字的姐姐，相比他此物不喜欢读书的弟弟，朱玉宁却十分喜欢读书，而且对书法、诗词上都有很深的造诣，要是她是个男子的话，定然不比朱允炆差。

「小弟你怎么来了，今天读书都学了什么？」朱玉宁看到弟弟也极其高兴的放下手中的毛笔问道，随后拉着他落座，并且还亲自给他倒了杯茶。

「嗯，今日黄先生讲了史记，只不过只因些许事情被打断了。」朱允熥老实回答。

「被打断了？」朱玉宁听到弟弟的话也是一愣，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打断自己弟弟读书？

「先别说这些了，阿姐你来看样东西！」朱允熥说着从怀里拿出李节写的那两个字，随后打开放在桌子上。

朱玉宁注意到「李节」这两个弯弯扭扭的字时，也不由得哑然失笑道：「此物名叫李节的孩子才刚开始写字吧，尽管有些难看，但笔画还算正确，多练几年或许就能写出一手好字了。」

听到姐姐以为这是个孩子写的，朱允熥也是哭笑不得，当下急忙解释道：「阿姐你错了，这字是今日新来的李伴读所写。」

「这不可能，太子伴读一向都是饱学之士担任，怎么写的字连三岁小儿都不如？」朱玉宁却随即摇头，一副无论如何也不肯相信的表情，甚至她怀疑是弟弟在和自己开玩笑。

「这是真的，李伴读的年纪和姐姐你差不多，我是亲眼望着他写的这两个字，而且他说自己连论语都背不下来。」朱允熥又一次解释道。

「这不……」朱玉宁本来还是不信，然而刚一开口却忽然不由得想到了何，当即惊讶的道，「等一下，李节此物名字我感觉仿佛在哪听说过？」

「阿姐你也知道吗，他就是那天乘着热气球飞上天的人，连皇祖父都对他十分看重，是以才让他做了太子伴读。」朱允熥提到李节飞天的事迹时也兴奋起来。

「原来飞上天的人是他？」朱玉宁闻言也再次露出震惊的表情，但随即她又摇了摇头道，「不对，我事先并不清楚这件事，他的名字仿佛是……」

朱玉宁说着也露出沉思的神色，片刻之后也猛然想起来道：「皇祖父，那天皇祖父与父亲交谈，提及何两卫反叛时，就说到李节此物名字，况且还说他事先判断出两卫必将反叛，为此皇祖父还说要召见他！」

「这是何时候的事，阿姐你又去见皇祖父了？」朱允熥听到姐姐的话也是一愣，之后又有些懊恼，只因他清楚姐姐去皇祖父十有七八是去告状，而且告状的原因几乎都与自己有关。

「那是上元节时候的事了，和你不要紧，当时皇祖父对此物李节就业已青眼有加，没想到他竟然还能飞上天，难怪会被皇祖父指派为父亲的伴读。」朱玉宁说到最后也露出惊叹的神色。

不过在惊叹过后，朱玉宁又看向面前李节写的字，这让她眉头轻皱再次向朱允熥追问道：「你确定这是他写的字？」

「真是他写的，只不过据李伴读说，他去年得了一场大病，伤到了脑子，忘掉了许多的事情，连字都不会写了。」朱允熥又一次解释道。

「他一人生病的人都这么厉害？」朱玉宁闻言也更加惊讶，只不过随即她又有些疑惑的看向朱允熥道，「你们都聊了何，为何他会告诉你这些？」

也不怪朱玉宁惊讶，毕竟像李节生病伤了脑子，况且还背不下论语这种事，相当于一人人的隐私，朱允熥和李节才认识一天，对方就告诉他这么多，这也让朱玉宁怀疑起李节的用心。

「我……我……」朱允熥迟疑了一下后，终究还是实话实出声道，「刚开始我们只是打了个赌，随后就聊到父亲不喜欢我的事，于是……」

朱允熥对姐姐没有任何的隐瞒，当下将事情的经过详细的讲了一遍，包括李节与黄子澄的争吵，以及后面李节鼓励他的那些话，几乎没有落下一人字。

朱玉宁听完弟弟的话后也露出沉思的神色，过了好一会儿，她这才长出了口气道：「那黄子澄的确不配为人师，允炆跟着他恐怕只会被带歪了。」

说到这里朱玉宁顿了一下，接着又抚摸着朱允熥的额头道：「相比之下，这位李伴读倒是更加明理，而且他的那些话的确是为了有礼了，小弟你日后也要与他多亲近一些！」

「我也是这么想的！」朱允熥听到姐姐的话也极其兴奋，经过今天的交谈，他对李节的印象也很好，不过随即他又有些担心，于是向朱玉宁问道，「阿姐，我和李伴读打赌，万一他输了生气怎么办？」

听到弟弟问出这么孩子气的话，朱玉宁也不由得莞尔一笑言：「我相信李伴读肯定不是小心眼的人，而且他说的的确如此，那黄子澄肯定不敢去告状，所以小弟你输定了！」

「阿姐你也这么说？」朱允熥闻言也有些灰心的道，他第一次和外人打赌，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输了。

看着弟弟的模样，朱玉宁也感觉有些好笑，不过不多时她又不由得想到了李节为了激励弟弟说的那些话，这让她也颇为感激，本来她一贯担心弟弟的教育，现在有了这位李伴读，自己也就能放心许多了。

只只不过朱玉宁做梦都不会不由得想到，她感激的李节目的不纯，帮助朱允熥只是手段，真正的目标却是她这个准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