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老狗

天色将晚，李节回到家中，陪着家人吃过晚饭后，赵姨娘收拾了一下桌子去厨房了，李夫人却没有去帮忙，而是瞅了瞅旁边的李祝，夫妻二人像是是有何话要和李节说。

「咳~，节儿，明天是旬日，你应该不用去宫里吧？」最终还是李祝干咳一声开口道。

「不用，作何父亲你们有何事？」李节也早就看出父母有心事，是以他吃完饭也没有急着走了。

只见李祝这时又一次瞅了瞅李夫人，像是是征得对方的同意后，这才又一次开口道：「是这样的，前几天信国公生病，我想让你去探望一下，毕竟之前信国公也帮过咱们！」

当初寿宴时，李祝与李节被拖出去挨打，幸亏有朱标和汤和替他们说话，这才让他们免了一顿皮肉之苦，现在汤和生病，李节去探望一下倒也说的过去。

「父亲你……」李节刚想问李祝为何不去，但猛然间不由得想到父亲与汤和女儿之间的事，再偷偷的看了看母亲的脸色，果真李夫人脸上也带着几分酸溜溜的神色，但也没有出言阻止，这让李节也一下子猜到了父母真正的想法。

「我明白了，次日我就去探望信国公！」李节当即笑着答应道。

本来像探望长辈这种事，理应是李祝这个一家之主去才对，顶多就是带着李节一起去，可是现在他自己不去，却让李节去，一来是他不方便去汤家，免得李夫人吃醋，二来恐怕是为李节的前途着想。

现在李节已经是太子伴读，并且在工部兼任员外郎，官职比李祝还要高，能够说李祝在仕途上根本帮不上李节，偏偏李节和李善长的关系恶劣，是以李祝才想让李节去拜访汤和，拉近一下双方的关系，说不定日后李节在朝堂上遇到什么事情，汤和还能帮着说上几句话。

注意到儿子同意，李祝和李夫人对视一眼，彼此都松了口气，做为父亲，李祝可谓是用心良苦，身为母亲的李夫人虽然对汤家有些排斥，但为了儿子的前途，她自然也不会反对。

不过李祝夫妇并不知道，李节之是以同意去见汤和，可不是为了和对方攀关系，而是今天得知倭寇的事情后，他对这方面也开始关注起来，说到倭寇，就不得不提到汤和，只因他曾经担任过征南将军，奉命攻打方国珍，整个福建与浙东沿海都是他打下来的。

甚至汤和还曾经乘船下海，追击过逃到海上的方国珍，也与沿海的倭寇交过手，在原来的历史上，上了年纪的汤和还被朱元璋派到江浙一带，在沿海筑城59座，主要就是用于防备倭寇来袭。

也正是知道上面这些，所以李节才打定主意去探望一下汤和，顺便打听一下倭寇的事，毕竟现在多收集一些情报总没有坏处，或许日后就可以用上。

「对了，信国公是何时候病的，作何我之前没听说过？」李节正准备霍然起身身回房，却忽然又不由得想到此物问题开口追问道。

「就在你祖父向他借兵后的第二天他就病了，本来并不严重，但最近一段时间却忽然加重，连陛下都派御医去了，也不清楚现在怎么样了？」李祝说到最后也露出忧心的神色。

李节听到父亲的话却露出几分玩味的表情，李善长刚向汤和借兵，结果第二天他就病倒了，这也未免太凑巧了，况且据他所知，汤和可是转身就把李善长借兵的事告诉了朱元璋，凭心而论，汤和这样做十分正确，这样日后李善长倒霉，也牵扯不到他身上，换做任何一人人，恐怕都会这样做。

至于最近汤和的病情忽然加重，就显得更加可疑了，因为最近因为于显父子的案子，朝堂上闹的风声鹤唳，结果汤和的病竟然加重了，这也太是时候了，要是这是真的，李节怀疑老天都在帮着汤和，自然也可能有不仅如此一种更合理的解释。

第二天一早，李节带着父母替他准备的礼物，雇了辆马车赶往信国公府，当他来到府门前时，却发现相比李善长的韩国公府，跟前这座信国公府就要寒酸多了，甚至许多地方都显得有些破旧，像是平时缺少打理。

事实上汤和早在几年前就辞官回乡了，据说当时大明初定，许多像汤和这样的悍将都握有兵权，这让朱元璋有些不放心，于是汤和第一人站出来交出兵权，如此一来，其它将领不交也得交了。

对于汤和上面的举动，朱元璋也十分开心，亲自下旨在凤阳老家给汤和修建了府邸，汤和也带着家人搬回了老家，京城这边的府邸无人居住，当然也就显得破败了一些，只是去年朱元璋想念汤和，又召他入京，直到现在都没放汤和走了。

李节登门送上拜帖，不多时一个与李节差不多大的年少人出门迎接，互通姓名后，李节这才得知，眼前此物年轻人竟然是汤和的长子长孙汤晟。

「汤世兄，不知汤爷爷的病情作何样了？」李节跟着汤晟进到府中，边走边询问道。

汤和好色在京城中有尽皆知，光是姬妾就有上百人之多，儿女更是一大堆，只不过汤和嫡出的儿子却只有五个，长子汤鼎也就是汤晟的父亲，可惜前些年随军攻打云南时战死了，只留下汤晟这么一个儿子，要是不出意外，汤晟也将承袭汤和的信国公爵位。

「祖父的病情……」所见的是汤晟这时却脸色一红，神情也变得有些不好意思，像是有何话不方便说，最后只得干咳一声道，「李世兄你随我进去，见到祖父就明白了！」

注意到汤晟的模样李节也是暗自一笑，看来自己的猜测应该是正确的，只是让他没不由得想到的是，汤和这么一个老滑头，竟然教出汤晟这么一个老实孩子，连撒谎都会感觉不好意思。

信国公府占地颇大，李节与汤晟边走边聊，汤晟对李节的事迹也早有闻名，特别是对热气球很感兴趣，抓住此物机会也向李节问了许多问题，李节也一一做了回答。

不多时两人来到内宅，而当来到汤和住的院子时，还没等李节进到院子，就闻到一股诱人的肉香，等到李节迈步进到院子里，所见的是汤和光着膀子站在院子里，面前是烧的正旺的火堆，上面还吊着一口铁锅，锅里的肉汤冒着白色的蒸汽，里面的肉块也随之翻滚，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看到院子里丝毫没有任何病色的祖父，汤晟也更加尴尬了，毕竟外界都在传他祖父病重，但其实他却清楚，自己祖父根本没病，反而每天都是吃肉喝酒，身子骨比他此物年少人还要健壮。

只不过让汤晟惊讶的是，旁边的李节见到汤和的模样却没有丝毫的意外，这让他也禁不住心中嘀咕，难道这个李世兄早就清楚祖父没病？

「你小子可是稀客啊，怎么有空跑来我这个地方了？」汤和也没有丝毫装病的觉悟，见到李节也立刻大笑一声道，声线中气十足。

「家父听闻汤爷爷病了，便就让小子前来探望！」李节笑着走上前笑言，这时他心中暗自叹息，李善长要是有汤和这觉悟，他也不用这么辛苦，拼死拼活的要去娶公主了。

「哈哈，那种鬼话也就骗骗你爹这种老实人，你小子肯定不信！」汤和闻言也又一次大笑道，从刚才李节的表现就知道，这小子肯定早就猜到自己是在装病，只不过他的病无所谓真假，只要朱元璋说他病了，那他就是病了。

「只不过你来的正好！」汤和说到这个地方伸手一指火堆上的铁锅道，「今天我宰了一条老狗，你陪我一起吃肉喝酒！」

「狗肉？」李节听到这个地方也是一愣，他对狗肉倒是不排斥，只不过老话说的好，狗肉上不了台面，很少会有人拿狗肉来招待客人。

「怎么？看不起这狗肉？」所见的是汤和却斜眼看着李节，脸上的表情似悲似喜，「这条老狗可是一条好狗，我打猎时，它总是第一人冲上前，哪怕遇到老虎野猪也从不退缩，不过现在它年纪大了，牙掉了眼花了，连跑都跑不动了，留着它也是无用，索性杀了还能解解馋！」

李节听到汤和的这些话却是心中一凛，这老头还真是啥话都敢说，只只不过这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有股说不出的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