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目不识丁

李节办完军器局的事后，天色业已不早了，不过他还是趁着最后一点时间，驱车来到宫中，然后来向朱标告别，虽然两人几乎天天见面，但身为准女婿，出门时也要正式的向长辈告个别。

「都准备好了，有没有何需要我帮忙的？」朱标在文华殿召见李节，刚一见面就开口追问道。

「多谢殿下，臣都业已准备好了，其它的事情有信国公在，想必也没何问题。」李节回答。

「那就好！」朱标闻言微微颔首，之后又不由得想到一件事，于是关切的问道，「头天忘了问你，父皇砸到你哪了，伤的重不重？」

「胸口，头天只是乌青，睡了一觉反而肿了起来，不过并不碍事。」李节如实回答道。

「父皇还是留情了，他扔东西可是百发百中，你身子单薄，这一下肯定伤的不轻，打开我看看！」朱标这时也霍然起身来道。

李节听朱标说自己身子单薄，也有些无语的瞅了瞅朱标满身的肥肉，心中也不禁暗自猜测，咱们的太子殿下不会是为了扛揍，是以才吃的这么胖吧？

朱标要看李节的伤势，李节也不好拒绝，便拉开衣襟露出红肿的前胸，所见的是他胸口偏右一点的位置肿的老高，红中有点发黑，毕竟砚台可是石头做的，重量比一块板砖还重。

「伤的可真不轻！」朱标注意到李节的伤也露出同情之色，随即他伸手在袖子里翻找了几下，最后竟然拿出一人小盒子塞到李节手中道，「此物伤药你回去涂抹上，两天消肿三天就能恢复如初！」

李节看着手中的伤药却是目光诡异，随即又有些不敢相信的道：「殿下随身带着伤药？」

「以前老习惯了，带在身上以防万一！」朱标这时竟然伸手轻拍李节的肩头，面上也露出同病相怜的表情。

李节闻言无语，何样的皇帝才会把太子逼的随身带着伤药？恐怕这一条老朱父子也能创下一人历史之最。

「谢殿下关心，臣告退！」李节露出感激的神色向朱标行礼道，这天没办法再聊下去了，否则就要变成他们翁婿二人交流挨打的经验大会了。

「去吧，回去多陪陪父母，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会让人帮你照看他们的！」朱标又一次拍着李节的肩膀道，说完就亲自送他出了文华殿。

又是新的一天，锦衣卫尽管停止了抓人，但京城中依然人心惶惶，感触最深的就是城中的那些高官贵族们，比如平时排着长队前来送礼的韩国公府，现在却是门前冷落，毕竟大部分人都在忧心自己是否会受到胡狱的牵连，命都快保不住了，哪还有心情送礼？

韩国公府内宅的书房之中，李善长手持毛笔此刻正练字，只只不过今天他怎么也静不下心来，一连写了几幅字都感觉不满意，最后索性丢下笔拿起书本，却又无论如何看不下去。

外面的风风雨雨李善长都清楚，不过他并不觉着这会牵扯到自己，毕竟十年前胡惟庸死的时候，做为一手将胡惟庸提拔起来的人，他都没有受到牵连，更何况是现在了。

真正让李善长感到心烦的是，李节此物曾经被他不屑一顾的孙子。他做梦也没不由得想到，仅仅几个月的时间，自己此物孙子竟然做出那么多的惊天之举，现在更是被册封为驸马。

本来区区一人驸马，对李善长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关键是他的儿孙大都平庸，否则当初他也不会大力提拔胡惟庸此物外人，现在好不容易在孙子中出现一个人才，却偏偏又与闹翻了，每想到这个地方，李善长都感觉前胸有些发闷。

更让李善长恼火的是，头天他让儿子李祺亲自去请李节过府一趟，身为长辈，他能对自己的孙子做到这一步，在他看来业已足够了，按照常理，李节至少理应来一趟，到时他再说几句软话，祖孙之间的那点恩怨也就可以翻篇了。

可恶的是李节竟然拒绝了他的好意，还推脱何巡视海防，没时间来拜见，对此李善长也是越想越气，就算没时间，你离京的时候是不是也理应来向自己这个祖父告别？结果他等了一天，李节也没有登门。

「呯~」的一声，李善长把手中的书本扔到桌子上，随即背着手在书房中来回走动了几趟，过了好一会儿，心中的怒火这才缓缓的平息下来。

「咚咚咚~」不过就在这时有人敲门，随即李祺的声线传来道，「父亲，孩儿有事禀报！」

「进来吧！」李善长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开口道。

李祺推开房门迈入来，随后又把房门关上后，这才来到李善长面前行礼道：「父亲，刚才三哥送来一封书信，说是李节走之前写给您的！」

李祺说着从怀里拿出李节的书信，他接到这封信时也极其好奇，甚至想打开看一看李节会给父亲写些什么，只不过最终他还是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第一时间跑来见父亲。

李善长看到这封信也愣住了，李节竟然会给自己写信？难道他是真的没时间来见自己，或是不方便见自己，是以才送了这封来？

「父亲，要不要我替您打开看一下？」李祺注意到父亲不接书信，便开口问道。

「不必！」李善长说着拿过书信，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不过当李善长看到信上的内容时，全身却猛然间一僵，随即把书信用力的拍在桌子上，勃然大愤怒道：「竖子安敢辱我！」

李祺也吓的全身一哆嗦，随即这才急忙上前劝道：「父亲息怒！李节到底在信上写了何？」

「你自己看！」李善长没好气的把信扔到李祺身上。

李祺手忙脚乱的接住信，当看到信上的内容时他也愣住了，只见信纸上只写了四个大字：「目不识丁！」

「好一个东宫伴读，现在翅膀硬了，竟然敢对老夫不敬，不要以为做了驸马，老夫就拿你没办法了！」李善长声色俱厉的再次道，极度的大怒让他的前胸剧烈起伏，被自己的亲孙子这样骂，恐怕是个人都咽不下这口气。

「父亲这不对啊，李节这四个字理应不是在骂您吧？」不过这时李祺却拿着书信开口道，他刚注意到这四个字时也极其愤怒，但不多时又感觉不太对劲。

「作何不对，难道他不是在骂我，反而是在用这四个字夸我不成？」李善长再次气呼呼的怒道，要是李祝在这里，他非得再打他几巴掌，看他教出来的好儿子！

「父亲，这绝不是在骂您！」李祺沉思不一会却又一次肯定的道，「您想一想，就算李节要骂您，为何没头没脑的写这四个字？」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他是作何想的，所谓目不识丁，其实就是拐弯抹角的骂我有眼无珠，把他这个人才赶出家门吗？」李善长此刻正气头上，根本听不进儿子的分析，反而硬是扯出一人解释，也根本不管是否合理。

「这……」李祺本还想替李节解释，可是看父亲愤怒的样子，估计他现在也根本听不进去，这让李祺也露出无奈的表情。

只不过就在李善长大发雷霆的时候，忽然只见一人慌慌张张的闯进来，见到李善长也立刻大叫道：「父亲，大事不好了，表弟……表弟刚刚被抓了！」

跑进来的正是李善长的二儿子李礼，只是当他看到父亲愤怒的表情时，也吓了一跳，后面的声音随即弱了下来。

「慌慌张张成何样子？」李善长这时见谁都没好气，当即怒斥一声，随后这才又一次追问道，「说清楚，谁被抓了？」

「表弟！是表弟丁斌，丁家上下刚被锦衣卫带走，说他当初也参与了胡惟庸的谋反！」李礼当即把自己刚接到的消息讲出来道。

听到丁斌被抓，李善长也顾不得生气了，丁斌是他妹妹的儿子，也就是他的亲外甥，因为丁斌的母亲早逝，是以李善长就将他养在身边，说是外甥，其实和儿子没什么两样。

「父亲，表弟肯定是冤枉的，您可不能不管啊！」李礼这时也又一次开口道，丁斌不但是他的表弟，况且他的儿子还娶了丁斌的女儿，双方亲上加亲，关系极为紧密。

可就在李礼的话音刚落，忽然只见旁边的李祺猛然间大叫一声，随即一脸狂喜的向李善长道：「父亲我明白了，原来李节是这个意思！」

李善长闻言又是一愣，随即就不由得想到「目不识丁」这四个字，难道说这四个字中的「丁」字，其实是暗指丁斌？也就是说，李节的信并不是在骂他，而是在告诉他，不要理会丁斌的事！

想到这个地方，李善长也一把抢过李节的书信，望着「目不识丁」这四个字久久不语，如果李节真的是这个意思，那他是怎么清楚丁斌被抓的事？不仅如此又为何不让自己管丁斌？

「李节今天不是要离京吗，什么时候走？」李善长沉吟许久后，忽然向李祺问道。

「今日一大早就走了，据说是信国公催着他走的！」李祺随即回答，随即他也意识到一人问题，李节今天一早走的，丁斌却刚刚被抓，况且据三哥李祝说，李节的信是头天写的，难道说李节头天就知道丁斌会被抓走？

李善长也在考虑此物问题，李节走的时候，丁斌还没有被抓，锦衣卫行事一向隐秘，李节不可能提前清楚，除非他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想到这个地方，李善长也忽然感觉到，此物被自己赶出家门的孙子，似乎变得极其神秘，让他也有种看不透的感觉，只是自己真的要按照李节的提醒，不去理会外甥丁斌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