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旧部

天业已黑了，码头旁边的龙王庙中，李节与张定边围坐在火堆旁，商量着倭寇的事，之前张定边说过要帮李节清剿倭寇，不过他却信不过汤和，只肯和李节谈，甚至都不愿意登上大明的战船，是以李节只得陪着他来到这龙王庙详谈。

「李副使，你可知道倭寇为何难以清剿？」张定边伸手将一根木柴添进火堆中追问道，火上吊着一口铁锅，里面煮着村民送来的海鱼，说起来张定边这和尚做的可不作何合格，又是杀人又是吃肉，李节都怀疑他头上的十二菩萨戒疤理应是自己用香头烫的。

「倭寇在海上来去自如，行踪难以捉磨，再加上大明的海岸线这么长，根本防不胜防，朝廷又不能在第一处海岸都布置重兵把守，所以才让小小的倭寇搞的海岸不宁。」李节沉声回答。

「不错，倭寇最大的依仗就是行踪诡秘，然而你们想过没有，这里明明是大明的海岸，为何他们能来去自如，甚至把你们这些官兵玩弄于鼓掌之中？」张定边又一次反追问道。

「此物……」李节闻言也是无奈的一笑道，「我听说沿海有不少人与倭寇私通，为他们能风报信，比如那些生活在海上的疍民。」

听到李节提起疍民，张定边却是冷笑一声：「你们大明不把疍民当成人看，不但禁止他们上岸，而且还对他们课以重税，每年还要服沉重的劳役，导致许多疍民根本活不下去，在这种情况下，疍民对你们当然满心怨恨，若你是疍民，你会作何做？」

张定边的话也让李节沉默不语，不是所有人都是圣人，疍民的苦难他也清楚些许，在这种情况下，想要让疍民保持对大明的忠诚简直难比登天，凭心而论，要是把他放在疍民的位置上，说不定他早就受不了这种压迫起来造反了。

「疍民也是我大明的子民，他们的事我也定然不会坐视不管，等到回去之后，我就会想办法向陛下建议，改变疍民的现状！」李节最后抬起头郑重的道，他也算是看恍然大悟了，疍民的问题一日不解决，倭寇就难清剿干净。

「你有此物心就好。」张定边闻言却只是叹了口气道，不是他不相信李节，而是疍民的问题实在太复杂了，别说李节了，就算是朱元璋，恐怕也很难解决疍民面临的问题。

「其实疍民的来源很杂，即有前朝遗民，又有一些因各种原因下海逃生的百姓，而在这些疍民中，我倒是认识一些人，只因当初我们战败时，有些人也不愿意投降，于是就乘船入海。」

张定边说到这个地方顿了一下，接着又道：「不仅如此还有当初张士诚的人，他们也有不少人出了海，现在他们在海外联合起来，倒是形成一股势力，要是我出面的话，或许可以从他们那里打听到一些倭寇的消息」

「果真？那沐讲大师您有几分把握？」李节闻言也大喜过望的问道，陈友谅和张士诚为了对付朱元璋，当初曾经结盟，可惜两人互相猜忌，最后还是被朱元璋各个击破。

不过陈友谅和张士诚虽然兵败身死，但忠心于他们的部众却不在少数，特别是张士诚，在江南一带声望极高，哪怕死后民间对他依然念念不忘，为此老朱也气的在江南一带课以重税，甚至还禁止南人为相，后世江南人骂安徽人，估计就是因为老朱而起，可惜他们却忘了，老朱祖籍在镇江句荣，也是典型的江南人。

「此物我就说不准了，这些年他们曾经多次派人与我联系，可惜当时我心灰意冷，并没有理会他们，现在也不知道他们作何样了？」张定边说到最后也叹了口气道，当初他解甲归田，就是看出朱元璋大势已成，他也无力回天，是以才会心灰意冷之下出家做了和尚。

「好，那就有劳沐讲大师联络这些旧部，若他们能够提供倭寇的消息，我定会禀明陛下，为他们请功！」李节当即也霍然起身来向张定边郑重了行了一礼道。

张定边是陈友谅的结拜大哥，当初又被陈友谅拜为太尉，在军中的威望极高，有他出面，那些陈友谅的旧部肯定会有所响应。

聊完正事后，李节又陪着张定边吃了晚饭，两人也闲聊了一些当初的事，比如李节最感兴趣的鄱阳湖大战，可惜提到当年的事时，张定边似乎极其伤感，并不愿意多谈，不过想想也正常，毕竟他的兄弟陈友谅就是死于乱军之中。

不过说实话，鄱阳湖大战也是朱元璋一生中最为凶险的一战，只因当时他的兵力根本比不上陈友谅，特别是在水军方面，哪怕是用火攻烧掉了陈友谅的一些战船，依然没能全然扭转战局，要是不是陈友谅意外的死于流矢，恐怕那一战的胜负谁也说不准。

晚饭后李节这才回到战船上，方关带了一部分战船回了宁波港，汤和则带着另一部分战船留下，主要就是等着李节这边的消息，而李节回到战船上时，汤和也随即上前追问道：「作何样，他怎么说？」

李节当即把张定边的话复述了一遍，只不过汤和听后却是冷笑一声道：「我就知道，他肯定与陈友谅等人的旧部有联系！」

只不过紧接着汤和就又一次抬头对李节道：「张定边并没有把话说死，连他自己都不清楚有几成把握，所以我们也不能把希望都放在他身上！」

「那汤爷爷您的意思是？」李节还是比较相信张定边的，只不过汤和说的也有道理。

「你这边盯着张定边，如果他能借助旧部提供倭寇的情报当然最好，我这边则准备加强海防的事宜，如果你那边失败了，至少我这边还能够向陛下交待！」汤和当即吩咐道。

李节听后却是不置可否，他来之前可是向朱元璋保证过，不灭倭寇不回京，要是只是加强海防的话，根本不能让他向朱元璋交待，是以他定要要不由得想到其它的办法清剿倭寇，自然最好的办法就是张定边真的能提供倭寇的消息，从而找到他们的老巢一举摧毁。

与此这时，金陵紫禁城，暖阁中的朱元璋将一份奏本用力的摔在桌子上，一脸恼火的怒声道：「不知好歹，他难道就没有一点自知之明，非要让朕又一次退让吗！」

「父皇息怒！要不……我亲自去劝一劝韩国公吧？」朱标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开口道。

把朱元璋气成这样的奏本正是李善长送上来的，而内容则是为他的外甥丁斌求情，请求朱元璋看在他的面子上，放过自己这个外甥。

如果李节在这个地方的话，恐怕会被李善长给气死，他都业已把话说的那么恍然大悟了，结果对方还是没听。可惜李善长却不知道，十年前朱元璋能够看在他的面子上放过他弟弟李存义，但十后的今日，朱元璋却不会再看在他的面子上放过他外甥丁斌。

「不用，他自己老糊涂，别人劝有何用？」朱元璋气的又一次大愤怒道，对于李善长此物老臣，他觉着自己业已一再容忍，可是对方却得寸进尺，这已经引起他极大的厌恶了。

就在朱元璋发怒之时，忽然只见有一人快步走了进来，正是锦衣卫都指挥使毛骧，只见对方来到近前随即行礼道：「启禀陛下，丁斌招供了！」

「他说了何？」朱元璋闻言也是精神一震，旁边的朱标则是露出担忧的神色。

「据丁斌所说，当初他在胡惟庸府上时，曾经亲眼见到李存义与胡惟庸商议谋反之事，而且李存义很可能清楚更多的内情！」毛骧神情兴奋的道，当年只因李善长，他也不敢审问李存义，但现在有了的确的证据，业已足够的理由又一次把李存义抓来审问了。

朱标听到这个地方也终究忍不住上前劝说道：「父皇！当初李存义是您亲口赦免的，若是现在旧事重提，恐怕会对父亲……」

然而朱标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朱元璋挥手打断道：「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既然查实了李存义与胡惟庸有关，那就要一审到底。」

朱元璋说到这里也脸色一冷，当即对毛骧吩咐道：「毛骧，你亲自带人去崇明，将李存义父子带赶了回来审问！」

「末将遵令！」毛骧当即也兴奋的答应一声，说完转身就走了了这个地方，而在他背后，朱标却是满脸的忧虑，父亲要把李存义抓回来，到时恐怕又要有不知多少人被牵连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