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冒犯

这拍门和呼喝的声线响起，无论是妇人还是柳怜，都一下子露出了惊惧的眼神，各自都有些颤抖。

陈沐见状，顿时眉头微蹙，道：「作何回事？」

妇人面露惧意，张了张嘴，正待说话时。

砰！！！

一声巨大的闷响。

拴上的大门被人踢了一脚，门栓一下子断裂。

接着一人五大三粗的汉子就从门外闯了进来，旁边带了两人，身上还有着少许酒气，一进来就骂了起来。

「还敢把老子栓在门外，反了天了？」

「你生的那浪蹄子，敢在宣国府里勾人，险些害的老子都遭殃，还不快快给老子滚了出去，留在这个地方作甚！」

汉子从大门处一直怒骂到里屋。

直至到了屋子里，一眼注意到站在彼处的陈沐，口中的污言秽语才为之一滞，眉头也一下子皱起。

陈沐神色冷淡，转头看向妇人追问道：「此人是谁？」

妇人看了看那汉子，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小声的回应道：「是怜儿的大伯。」

这话一出，陈沐便大致懂了。

汉子皱眉看向陈沐，追问道：「请问这位公子是谁？为何会在这个地方。」

他这弟媳连生两女又没生出儿子，原本在他那弟弟死后，他是打算好要把这房子收赶了回来的。

可没想到翠儿卖身去了宣国府，还真被宣国府选中了，这一下可不得了，虽说去了宣国府也只是婢女，但他还真不太敢惹出何麻烦，无奈之下只能眼望着。

但前几日，翠儿死了。

柳万这下自然是大喜，今日便过来，打算收了这房子，卖上些许个钱，家里便又能顿顿都吃上些肉了。

陈沐看了看柳万，并未回答，只淡淡的道：「今后这个地方就归她们母女所有，你不得沾指半分，也不得再踏入院里半步。」

柳万眉头紧锁，见陈沐的衣着确实不像寻常人，但左右去看看，却意外的找不见陈沐带的仆从，似只是孤身一人。

这让柳万露出一丝诧异。

谁家公子出门不带仆从？

说不好是个假的，就算不是个假的，或许也是个没何权势的寻常角色，那他柳万可也不是吓大的。

柳万登时冷笑着开口，道：「这位公子管的也有点太宽了吧！这到底是我柳家的家事，总归是轮不到外人来说话。」

一面说着，他一面便不去理会陈沐，径直上前，伸出大手就抓向旁边的柳怜，揪向她的衣襟，打算要将母女俩强行拖出去。

柳怜和妇人见状，都是露出了恐惧之色，柳怜更是直往后缩，但哪里躲避的开，眼看就要被柳万抓住。

但。

就在这时。

陈沐轻淡的哼了一声。

术师在七品以下皆不具备武力，但这只是相对于同品级的武者而言，依然不是普通人能够抵抗的。

这一声轻哼落在柳怜和老妇耳中，并无什么特殊。

但落入柳万以及他带来的两人耳中，却是截然不同。

轰！

犹如平地一声惊雷，在脑海中炸开。

柳万伸出去的手，一下子僵在半空，整个人都直直的定在那里。

整个人在电光火石间，仿佛坠入了冰窖之中，一口冷气从头涌入到脚底，仿佛脱光了衣服被丢进了外面的雪水当中。

艰难的转动眼珠，看向旁边的陈沐，又恰好对上了陈沐投来的视线，注意到那双深邃的眸子。

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这一人眼神的恐怖，便好似九幽黄泉乍现于跟前，整个世界都在崩塌破碎，连意识都要被震碎成一块一块！

何等恐怖的眼神！

便是那些官员老爷，凶悍武将，眼神也没有这般可怕！

一时间让柳万近乎窒息，连半点声线都发不出来，冷汗浸透了衣背。

场中陷入一片寂静，只剩下喘息之声。

正当气氛陷入凝固时。

一个嚷嚷声从外面传来，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滚开，滚开！」

就见任岩一路小跑，恰到好处的出现，直接来到了屋里，一脚就踹向呆立在那的柳万，怒斥道：「敢冒犯二爷，是想找死吗？！」

「咱家二爷是宣国府的公子，要是气到了二爷，你们好几个就是化成灰，下十八层地狱去，都不够赎罪！」

这一脚下去。

伴随着口中的‘宣国府’一词，更是让柳万浑身颤栗，一下子就被一脚踹翻在地。

这一下也终究将他惊醒过来，意识勉强恢复些许，脸色惨白的看着陈沐，露出无尽的恐惧，少许酒意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我……小人不是有意冒犯……不知您是宣国府的公子……求饶恕小人冒犯之罪……」

宣国府！

作为京都百姓，他可太清楚这三字蕴含的份量了！

翠儿仅仅只是卖身到宣国府做婢女，便让他忌惮三分，不敢强行夺取这两间老屋，何况是一位宣国府的公子亲至！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况且。

刚刚那个眼神，平生未曾见过，甚至电光火石间让他感觉自己都业已死了！

陈沐漠然看着他，平淡的道：「方才我的话，都记住了？」

「记住了！记住了！」

柳万跪伏在地，连连磕头回应，额头都磕出了血迹。

「那再加一条，我不希望看到她们母女今后出什么事，若是真有什么事，那你就一并赔上吧。」

陈沐的语气平缓而淡然，并不带有任何凌厉和寒冷，但越是这样却越让柳万感到恐惧，内心都在颤抖。

「是……是……」

柳万颤巍巍的回应。

「滚吧。」

陈沐挥了下手。

伴随着陈沐这句话落下，柳万等人终于如逢大赦，逃一般的跑了出去，都不敢回头看上一眼。

望着柳万等人落荒而逃，任岩微微松了口气，但紧接着脸色又有些发苦，冲着陈沐小声道：「二爷您可真是心善，但这翠儿一家……您这样应付可能是会惹来麻烦的。」

翠儿死的缘由他也能猜出个半分，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勾引主子，只是性质已经被定了，陈沐若是过来打砸泄愤一番，倒也无妨，但这般慰问，说不好就会惹出点麻烦来。

也生怕牵连到他自己。

所以他一开始才躲在外面没进来，直至听到动静不对，忧心陈沐这里出何事，无可奈何之下才赶紧冲了进来。

「无碍。」

陈沐并不在意。

或许会有麻烦，但终究只是小事，如今的他已足够处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正当陈沐心中思索还需要做些什么的时候，忽然一阵银铃般的嬉笑声从外面传来，传入到卧房之中，声线清脆悦耳。

「那宣国府，也还有心善的人物？」

「谁！」

任岩脸色一变，喝斥了一声，猛地往外看去。

但却没看见半个人影。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只听见一连串的笑声从不同的方向传来，然后渐渐远去：「本侠女只是刚巧路过，不用在意，你们继续。」

陈沐抬起头，往一个方向看了过去，眼眸中泛起点点幽光。

嗡！

整个世界一下子变得透明虚幻，目光透过屋檐与层层墙体，看向一个正迅速远离的身影。

那身影娇小玲珑，但在陈沐的灵视中映照的身影，却无比的刺目，全身上下交织着的浓郁血光仿佛是一团火焰般，几乎灼烧人的双目！

身法灵动如兔。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眨眼功夫就消失在灵视范围之外。

只留下一点若有若无的轻嬉笑声，在风中逐渐淡去。

……

百丈外，屋檐角。

少女仅着浅黄色小衫，立于雪中，在这天寒地冻之时，也似毫不怕冷，裸露在外的手腕足腕，似比天地间的茫茫白雪更晶莹剔透。

「术师……应当还没入司天台……」

「可惜品级弱了些许，又是宣国府的人。」

往来处回顾一眼，少女思索般低语一声。

无声无息间。

人已消失不见。

点点白雪又自天穹上飘落，徐徐将屋檐角那浅浅的足痕掩埋，仿佛不曾有人站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