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后生与牛志木如约拿到了工程的预付款,合计额度是31.38万元。于是,开始忙碌地做着施工前的准备工作,砌筑围墙、搭设临建、平整场地、搭设钢筋加工棚、模板加工场地等,工地上也是人头攒动,热火朝天。
这几天,栓栓自从和二后生见了面以后,没事就到市场上转转,不买东西,但能够了解价格,随后在自己的小本上,密密麻麻地记着钢筋、木材、工具的各种厂家、产地、规格、单价、经销店名称,哪怕是小到一颗钉子、螺丝,他也都记得清清楚楚。步行实在跑得累,他就把工地上一辆旧自行车修了修,这样迅捷就快多了。好多时候,他只是问问价格,也不出钱,人家商家见他总是问价却不买,就不再告诉他了。于是,他就坐在那里不走,给人家递根烟,有一搭没一搭地拉呱。逐渐地,市场里的不少商家,也都和他熟了,也不再抵触他。这就为他了解到第一手真实的材料价格,打下了很好的基础。
而牛志木那边安排的买材料的,是他的表哥李顺,可就没这个耐心了。跟在栓栓后边连着跑了几天,就觉得有些烦了。但栓栓也不着急,毛驴推碾子——一圈一圈地转吧。
春兰这天闲得没事,又去了曹德云家。听舅妈秀荣说,二后生刚接了个大工程,这把她可高兴坏了,甚至比当事人二后生还开心,喜滋滋地,心里像揣了本结婚证书似的,编了个借口,就蹦蹦跳跳地走了了。她也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家,而是一路打听着,找到了二后生的工地。
在工地面,春兰注意到的是满地的尘土飞扬,而二后生和牛志木也正戴着红色安全帽,在工地面到处指挥、安排着,根本没在意到她的出现。她贴着墙根儿走,像初出绣楼的大小姐一样,拿拿捏捏地,又像是踩在渡河的浮桥上似的,高抬脚、轻落下,两支胳膊还炸炸着,和家鹅展翅要飞似地,这神态,一下子吸引了一大帮干活儿的眼球,都停住脚步手中的活儿,开始瞅她了。一身白风衣,穿的红皮鞋,不一会儿,上边就全荡上了土,而涂满脂粉的面上,也被飞扬起来的尘土沾满了。
「姐——夫,我来了!」春兰正值青春期,嗓门尖得很,还特别清脆。二后生娶媳妇时,王湾子村的不少人见过他,听见她的叫声,都「呵呵」地笑了起来,「二后生,你看!你的小姨子来找你了!」王湾子村里来的人,从小和二后生一起玩耍大,一时还不习惯叫他「老板」。
正在忙乎的二后生,听大伙儿这么一打趣,才慢慢地扭过来,原来是这个「骚精」来了,也懒得理睬,继续忙自己手里的活儿。
「姐夫,姐夫,我来了,你也不说接我一下。你看,我的衣服和鞋子上,都沾上土了!」气喘吁吁的春兰,也不管二后生啥表情,也不管大伙儿看热闹,就扯着他的袖子,含情脉脉地开始卖萌了。
「你没看我此刻正忙着呢!」二后生连头也没回,有上次那事,他实在不愿面对她那「骚精」十足的眼神。
「姐夫,你接了这么大的工程,也不说告诉我一声?真小气!我这次来,有正事找你!」春兰来回晃着二后生的衣袖,不停地撒着娇,「不管如何,我先祝贺你啊!」说着话,就要将身子往二后生的身上贴。
「有事说事,没事走人!这是工地,请你让开啊!一人女孩子家家,也不说自重点儿?」二后生觉着春兰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姐夫,我现在在家里实在闲得慌,麻烦你给我在你的工地面安排点儿活儿呗?」春兰的脸皮的确是够厚的,也不管二后生如何讨厌自己。
「这是工地,这个地方是男人的天下,你能——」二后生觉得春兰就是无事生非,没事找事,正打算直接回绝她,后边的「干啥?」还没说完,牛志木凑过来了。
「郭哥,这位姑娘是?」牛志木见了美女,眼里就放光。
「她是你嫂子的表妹,叫春兰!」二后生介绍完,就打算抽身离开,他觉着和春兰聊天就是闲扯,简直是在浪费自己的宝贵时间。那边还一大堆事,等着自己去逐一安排处理呢。
「哦,是春兰妹妹呀!有啥事,也能够冲我说呀!」牛志木眯缝起眼睛,有些轻佻地看着春兰。
「你又是那根葱呀?我是来找我姐夫的!」春兰见牛志木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正,就和自己以前跟着混的那些街头无业青年似的,便没给他好气。
「作何说话呢你?这是牛老板,我的合作伙伴儿!」二后生训了春兰一句。
「哦,没事!郭哥,我刚才听得春兰要找活儿干?我琢磨着,工地现场肯定是不行了,你看这样行不?咱们这项目也开始了,以后作何也得需要个记账的,要不让春兰给我们记账,如何?」牛志木看上了春兰的年少漂亮,有点儿讨好她的味道。
「她连初中都没毕业,哪能干了这工作?不行不行!」二后生连连摆手,直接否决。
「郭哥,你不也是个初中毕业生嘛?一回生,二回熟,干干不就熟悉了吗?再说,我们早晚也得找个记账的会计,还不如自己培养一个呢!用谁不是用嘛!」牛志木不停地打着圆场,让二后生很是难堪和尴尬,他内心里觉着春兰不是这块料。
「好呀好呀!我给你们记账,一准能记好!」听了牛志木帮自己说情的话,春兰一下子开心起来了,不停地拍着两手。同时,对所见的是了一面的牛志木,好感顿生,「牛老板,刚才有眼不识泰山,大人不计小人过啊!」说着话,她主动地伸手去握牛志木的手,以示感激。
「这事回头再说!」说完话,二后生头也没回就走了。
当天日中,春兰屁颠屁颠地跑到了二后生家里,趁他不在,就和梦兰说了今天上午在工地上发生的事,并说了自己的打算,去夜校会计班培训一段时间。临走时,春兰和梦兰说:「姐,人家牛老板都同意了,等姐夫赶了回来,你帮着我再说说情啊!」
春兰走后,梦兰陷入了长长的思考,「爱人不同意,肯定有他的道理。而表妹此物样子,整天和一帮待业青年混在一起,无所事事,学不了个好,也的确不是个办法。趁着年少,该学点儿东西。」
那时,不论是村里,还是城里,在破土动工或者上梁封顶时,都会找人看一看,然后使劲地放放炮,说不上有什么道理,但多年传下来的习俗,谁也不愿去破坏。要说,这算是迷信,没有科学依据,但大伙的心情都是一样的,都是为了图个顺顺利利,平平安安,算是一人美好的愿望吧。
当天日中,二后生没有赶了回来吃饭。他按照以前在工地面的习惯,和牛志木一起,找了个看风水的,让人家帮着选了个好日子和好时辰,确定了一下破土动工的时间,并买了一堆炮仗,到时好好放一放,图个吉利。
这些天,二后生总是早出晚归,回到家,也是躺到床上,衣服也懒得脱,就「呼呼」地睡了。况且,也早把包勇强在开标那天说过的狠话丢到了脑后。
在定好的开工之日,当他一大早赶到工地时,蓦然发现工地的大门口,有人卸了两车渣土,正好把自己拉土的通道堵住了。此时他才想起,自己疏忽大意了。
没办法,自己在明处,人家在暗处,除了心里忿忿不平,也只有自认倒霉了。便,他把大伙儿召集起来,赶紧清理,不能影响工地的准点破土动工。
这时,栓栓、平子、六虎、二根子等人也注意到了,觉得不对劲,就把二后生叫到一面,「你是不是得罪了小人了?和我们说说。」
二后生眼见瞒不住,便一五一十地把开标那天发生的情况和大伙说了,说完了,他紧紧地攥着拳头,重重地砸在铁大门上,牙咬得「嘎嘣嘎嘣」响,「一准是这帮家伙儿干的!」
「那肯定的!别人谁干这缺德的事?又没招他惹他的!」平子分析道。
「这口气咱不能就这么咽下去!况且,我估摸着,后边他们还会来闹事的!」二根子此时也来了劲儿。
「二后生,我们听你一句话,你说咋办!」栓栓比较理性些许。
「还咋办?怕天,怕地,我们怕他个啥?他不也是两个肩膀扛着一个脑袋,怕他个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别看咱不是本地的,这次给他们立立威!TMD,我们也不是好欺负的!」六虎身高力壮,是个硬茬子,出手狠着呢。
二后生一脸凝重,目光炯炯,听了大伙的发言,他最后从牙缝里崩出了好几个字,「也只有这样了!这次拼了!」完了,他又补了一句,「咱们11:56分准时破土动工!一刻也不延误!」
关键事情已定,大家分头行动,将二后生的计划都悄悄地通知给了各位乡邻。看得出,王湾子村的这帮人,也都不是孬种,一个个都把手里的铁锹和洋镐攥紧了。而后,二后生又找到以前工地面的技术员和工长,一一作了安排。其中就有一条,让技术员在关键时候,依稀记得去报警。
工地上已经准备就绪,只见一队队工人,头顶戴着黄黄的安全帽,手里驻着铁锹,站得整整齐齐,像整装待发的军人一般。在建设单位的领导讲完话、奠基完以后,11:56,随着二踢脚的升空,摆在地面的红红鞭炮也「噼里啪啦」地炸开了,挖掘机开始轰鸣,手里有铁锹的,也开始跟着清理落土。工地的建设正式开始了。
二后生安排梦兰的堂弟曹旺开车把甲方的领导送走以后,工地上的气氛一下子紧张忙碌起来了,一辆辆载满渣土的车辆开始往外运土,挖掘机的挖斗,也是上下翻飞,不一会儿,长50米,宽15的一人基坑的雏形就出来了。
就在这时,一帮戴着蛤蟆镜,手里轮着木棒的赶到了,足有二十来人,其中有两个还像站岗的哨兵一样,堵在了工地门口,不让人和车辆出入。为首的是包勇强,他是这帮人的领头大哥,所见的是他也戴着大蛤蟆镜,罩住了半个脸,头仰得高高的,嘴里叼着雪茄,头发梳得油亮,一看就是打过摩丝了。到了挖掘机跟前,包勇强用手推搡着挖掘机师傅的头,连着大喊了几声,「给老子停了!给老子停了!听见没?」那样子,还真有点儿香港警匪片中黑老大的派头。
「你们来干什么?」牛志木要上前理论,被其中一人五大三粗的墨镜汉子冷不防推到在地上,「你给我老老实实滴!这个工地归我们了!」
听了这话,二后生恍然大悟,该来的,总还是来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只不过。只因事前已做好安排,所见的是他拳头紧攥,轮起胳膊大喊一声,「把门关上!给我——上!」那声音太洪亮了,听着足有气吞江河之势,力拔泰山之概,顿时响彻了整个工地的每一个角落!(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