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那件事之后又过去了五年。
鼎洲集团在魏沅西的领导下,发展得越来越好,那些董事再也不敢对他有何意见,尤其是江柏里。
只是,魏沅西整个人变得越发沉默寡言。
八月底,周五这天,司机开车将魏沅西送到老宅。
他已经许久没有回家,周钰对此颇有怨言。
魏沅西进到餐厅,周钰和陈淑媛已经在等着他了。
去年十二月,魏望京不幸中风去世,自那之后,陈淑媛整个人也变得糊里糊涂的。
这会儿,佣人伺候着她喝汤,她怔怔的,只知道机械的张嘴。
「奶奶。」魏沅西过去,喊了声老人。
陈淑媛像是何都没听到似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魏沅西也已经习惯了,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佣人给他递来碗筷,魏沅西接过去。
对面的周钰看了他一眼,提道:「下个月就是你三十七岁生日了,打算作何过?」
这些年,周钰一心呆在家里,对魏沅西比以往关心的更多。
尤其是,在出了那件事之后。
魏沅西低头夹了一口菜,面上毫无波澜的沉声说:「跟去年一样。」
去年是何样?
他一人人关在室内里,喝得不省人事。
要不是佣人过去打扫发现,他只怕是要醉死在屋里。
闻言,周钰置于了筷子。
她望着跟前的儿子,皱着眉头忧心道:「三儿,这么多年了,你还忘不了她吗?」
啪地一下,魏沅西突然放下筷子。
「我吃饱了。」他起身,冷冷的说了句。
随后,他便再也没说何,抬步上了楼。
周钰望着他的背影,心里直叹气。
次日,魏沅西接到路正南的邀请,希望他能参加妻子赵伊人新电影的首映礼。
魏沅西本来是不打算去的,他有不少事要忙。
然而,当高展在他面前再次问他要不要出席时。
魏沅西蓦然说:「安排车子吧。」
路上堵车,魏沅西到的时候业已有些晚了。
门卫拦着,不让他进去。
魏沅西只好坐在放映室门外的椅子上等,他给路正南发了条短信,但迟迟没有得到回复。
大概极其钟后,他起身,往洗手间走。
洗手间内,魏沅西解决完,站在洗手台前洗手。
「洲洲,你自己进洗手间,可以吗?」
外面,蓦然响起一人女人的声线。
魏沅西洗手的动作一顿,眉毛微微蹙起。
「叔叔,叔叔……」
怔愣间,跟前突然出现一人五岁左右的男童。
他仰起粉嫩的脸,朝魏沅西挥着手,说:「叔叔,您要是不用水,能够关了哦。」
魏沅西回头一看,自来水还在他的手上流淌。
他不多时关了龙头,去看那个男童。
男童见水终于关掉,笑了笑,迈着小短腿去旁边的小便池。
他的个子,连魏沅西的大腿都不到。
魏沅西盯着他头顶的两个旋儿,怔怔的发呆。
安念洲解了裤子,目光不小心瞄了旁边的叔叔一眼,见他盯着自己,心头不由得有些怕。
妈妈告诉过他,小宝贝不能轻易露给人看的。
这样想着,安念洲背过身,才开始嘘嘘。
魏沅西:「……」
他回过头,晃了晃脑袋,兀自出了洗手间。
安念洲见那奇怪的叔叔走了,才松了口气。
他很快嘘嘘完,又把手洗得干干净净的,跑出去等妈妈。
安念洲在外面转悠了一会儿,才看到自己的妈妈从洗手间里出来。
「妈妈……」他冲过去,勾住妈妈的手指。
纪安辛在他面前蹲下来,摸了摸他的脑袋,笑着问:「有没有尿到裤子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安念洲昂昂下巴,骄傲道:「我业已是小大人了,才不会呢。」
「是是是,咱们洲洲是个能干的小大人了。」纪安辛揉揉他的头发,一面起身,牵住他的手。
「妈妈。」安念洲又喊了她一声,「刚才在洗手间,有个叔叔很奇怪。」
闻言,纪安辛停了下来,望着他,问:「作何奇怪了?」
安念洲挠了挠脑袋,说:「他一贯盯着我看,我都要尿尿了,他还盯着我……」
「那你作何做的?」
「我转过去了,不让他看。」
「你做得很好,记得以后要是遇到这种事,也要告诉妈妈,好吗?」
安念洲重重的点了下头,说:「嗯,我会的。」
纪安辛这才牵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首映礼快结束了,等会儿我们会跟伊人阿姨和正南叔叔吃饭,他们都是妈妈的好朋友……」
「就像我跟珠珠一样吗?」安念洲仰着小脸问。
珠珠是安念洲幼儿园的同学,跟他做了三年的同桌。
纪安辛点点头,说:「是啊。」
安念洲撇了撇嘴,不太开心道:「可是,我再也见不到珠珠了。」
妈妈带着他搬了家,他跟珠珠没法再见面。
纪安辛捏了捏他软软的小手,安慰道:「洲洲,你不多时就会认识新的小朋友,况且以后我们也能回去探望珠珠,你还会再见到她的。」
闻言,安念洲这才高兴起来,兴奋道:「真想快点再见到珠珠。」
纪安辛笑了笑,牵着他往前走。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没走几步,她蓦然停了下来,怔怔的望着前方。
「妈妈,你怎么停住脚步……」安念洲冷不丁撞到纪安辛的腿,鼻子有一点点疼,他揉着道。
纪安辛没说话,安念洲抬起头,也往前看。
只一眼,他就认出了站在前面不远的男人。
「妈妈,妈妈……」安念洲躲到纪安辛身后,晃了晃她的手,小声道:「他就是我刚才在洗手间碰到的奇怪叔叔。」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纪安辛像是没听到一般,她看着距离几步之远的男人,嘴唇动了动,却发现不清楚说何。
他的面上看上去很平静,内心却已经乱如波涛。
魏沅西也望着她,目光直勾勾的,像是要把她盯出个洞来。
短短几步,两人却像隔得很远似的。
魏沅西插在口袋里的手握成拳头,掌心几乎被指甲抠出沉沉地的印子。
他慢慢的走近纪安辛,像是付出了极大的决心。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好半晌,他的目光终究从纪安辛的面上离开,落到她身后的小人身上。
纪安辛张了张嘴,艰难的启唇道:「魏沅西……」
一出口,她的声线就哽咽得不像话。
魏沅西的目光又回到纪安辛脸上,眼神跟淬了冰似的冷漠。
安念洲见那个叔叔朝自己看过来,眼神让他觉着害怕,不由得更往纪安辛身后方躲。
「谁的孩子?」他像是费了一番力气,克制着声线问。
纪安辛抿抿唇瓣,琢磨着作何说比较合适。
「这个地方说话不方便,我们不仅如此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好吗?」她望着他,企求道。
「……」魏沅西没说话,又死死的盯着她看了会儿。
末了,他摇摇头,嘴角噙着一抹苦笑。
「纪安辛,你可真是好样的。」
魏沅西曲起手指,在半空中朝她点了点,眼神里充满纠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话落,他再不说何,转身就走了。
纪安辛望着他的背影,扶额叹了一口气。
安念洲晃晃她的手,问:「妈妈,你是不是认识此物叔叔?」
「洲洲。」纪安辛抬起手臂,揉了揉眼睛,随后蹲下来,捧起安念洲的脸,说:「你不是一贯想见爸爸吗?他就是你的爸爸。」
……
自从安念洲清楚奇怪叔叔是他的爸爸后,他似乎不是很高兴。
「妈妈,我不喜欢他对你的态度。」回到家,安念洲瘪着嘴对纪安辛说道。
纪安辛蹲下来,帮他换好拖鞋,然后看着他。
「妈妈呢,以前犯了错,爸爸很生气,是以他才会这样。」纪安辛按了按他小小的肩头,耐心道,「他是个很好的人,不是故意这样的。」
安念洲皱皱鼻子,说:「那,是不是跟我弄坏了珠珠的洋娃娃,她也很生气是一样的?」
纪安辛挑了挑眉,点头道:「差不多吧。。」
「不要紧,只要道歉就好了。」安念洲突然拍了拍纪安辛的肩膀,一副小大人的口吻道,「我给珠珠说了抱歉,她就不生我的气了。」
「妈妈只要也给爸爸道歉,他肯定也不会再生气的。」
纪安辛微扯唇角,若有所思的说:「但愿吧……」
第二天,纪安辛送安念洲去学校报到。
新学校是她之前拜托赵伊人联系好的,为的就是安念洲过来就能直接入学。
安念洲今年十月才满六周岁,比起其他读一年级的孩子,年龄稍微小了些。
不过,有时候他适应得很快。
一大早,他就抱着纪安辛兴奋的说了好多话。
「妈妈,是不是要给我买新书包啊?」
「妈妈,小学有什么不一样呢?」
「妈妈,我的新同学会跟珠珠一样吗?」
「妈妈,妈妈……」
他一早上喊个不停,纪安辛又要弄早餐,几乎忙不过来。
两人吃完早餐,纪安辛没来得及收拾,牵着安念洲就匆匆出了门。
学校离得很近,开车只不过十分钟就到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校园里来来往往都是人,纪安辛领着安念洲报完到,业已是一人小时之后了。纪安辛去小超市买了两瓶水,递给安念洲一瓶。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之后,问:「洲洲,饿不饿?」
安念洲也灌了一口水,随后才摇头,道:「还不饿。」
纪安辛放好瓶子,牵起他的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那我们今天先去商场逛逛,买些你开学要用的东西?」
「好诶!」安念洲捧着水,高兴的蹦了起来。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纪安辛牵着他回了车上,将他安置在后座之后,关上车门。
她正要绕过车子,走到驾驶座那边。
谁知,她一转身,却注意到旁边那辆价值不菲的豪车。
那辆车的后座车窗半开,正好够纪安辛看到坐在车里的人。
男人靠车窗坐着,只有一人侧脸,赫然是昨天才见了面的魏沅西。
纪安辛握了握手心,转过头对安念洲说:「洲洲,你在车里等会儿。」
说完,她径直走向那辆车。
「扣扣」,纪安辛敲了两下车窗。
魏沅西抬眸,目无波澜的看了她一眼。
纪安辛启唇,问:「你作何会在这个地方?」
男人不说话,转过头去,身体还专门往旁边挪了挪,离纪安辛远了些。
纪安辛:「……」
她咬了咬牙,抬手一把扣住车门。
微微一拉,车门就开了。
纪安辛惊了下,但不多时,她钻进男人的车里。
「魏总……」前座的高展惊呼了一声。
纪安辛关上车门,望着距离她很近的男人,欲言又止道:「你昨天走得那么匆忙,其实,我有不少话想要跟你说。」
魏沅西目光淡淡投去一眼,高展立马就闭上了嘴,识趣的下了车。
「那孩子,是不是我的?」魏沅西无视她的话,兀自追问道。
纪安辛往后抓了抓头发,呼一口气,说:「是,是你的。」
「为什么骗我?」魏沅西紧接着追问。
「我,我……」纪安辛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
「孩子归我,你能够走了。」男人沉声说。
「何意思?」纪安辛瞪着眼睛。
魏沅西盯着她,冷声说:「我会向法院起诉,要回孩子的抚养权。」
「妈妈!妈妈!」
与此同时,车外响起安念洲的喊叫声。
纪安辛回过头,就注意到安念洲被高展强行抱着上了另一辆车。
「洲洲!」纪安辛大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