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玉小鱼从怀里掏出几块干粮递给张圆圆分吃。
「你那怀里咋装这多东西?还有啥掏出来让我瞧瞧~」
张圆圆接过干粮,好奇地追问道。
张圆圆翻开一看,登时臊得把书扔在地上,一通狂踩。
玉小鱼低头吃着干粮,伸手往怀里掏了掏,拿出一本小书扔给了她。
「臭流氓!什么破烂玩意儿!」
「哎你轻点!这可是我的杰作,昆仑典藏的《玉春宫》!」
玉小鱼抢回小书,抖了抖塞回怀里,继续吃着干粮去了。
二人吃完,收拾妥当,趁着热气还没上来,便动身出发了。翻过一座岭,遇见一山洞,所见的是洞口堆满了兽骨。
张圆圆按住腰刀,低声出声道:「小心!」
「小心个啥,这是那伥鬼的窝。」
「你咋清楚?」
「味儿!一样!」
「你长得狗鼻子么?」
「这鬼娃的确没说谎,他祸害的都是山里的猛兽。」
「可山口的猎人不是说业已死了好好几个捉鬼师么?」
「那帮人是打不过他,回去会觉着丢脸,跑了。」
「你咋清楚?」
「不想解释,你若不信,问他好了?」
「嗯?问谁?」
「都跟了半天了,出来吧。」
玉小鱼回头看了眼树林出声道。
他们身后方不远处,一棵树后闪出一个人来,正是伥鬼虎童,腰里别着广阙剑,颠颠地跑到二人身旁。
「你咋没走呢?」张圆圆诧异的问道。
「我不清楚去哪里找我爹娘……在大哥身旁,觉得很舒服,我想跟大哥走。你们刚才说话我听见了,大哥说得对,有好几个人上山来抓我,我嫌他们太闹,就把他们摆的法阵给破了,又挠伤两个,他们没本事,都吓跑了……」
「好吧~姐姐信你,不过这是个臭流氓,去的都是不正经的地方,你跟着他?那还咋找你爹娘!……喂!你干嘛?!」
虎童还没等张圆圆说完,就挥爪向她抓了过去,吓得她连忙闪身躲开。
「在我面前,谁都不许说大哥坏话!」
「哎~不错~那你就跟着我吧~」
「多谢大哥!请问大哥你叫何名字啊?」
「玉小鱼。」
「玉大哥在上,请受虎童一拜。」
虎童迅速跪在地面,给玉小鱼磕了个头,起身就抢下他背后的剑篓,背在自己身上。
玉小鱼笑笑,也没阻拦,张圆圆倒是看不下去了,愤然道:「你让一小孩子背这重的筐,还是个爷们儿吗?」
「他是个力鬼,这点玩意儿算个啥。」
「没事的小姐姐,这个好轻,肩上一点感觉都没有。」
「累死你个小王八蛋!」
张圆圆低声嘟呶道。
没两日,他们回到了秦州府,快进城的时候,玉小鱼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上面画着几道符印。
「虎童,要委屈你下,你这面孔没法跟我们进城,就先到这个地方待着。」
「你损不损啊,让他钻锁鬼袋!」
「这袋子从昆仑脚下一家缉鬼院里领的,到现在都没用上,这不正好派上用场了~」
「我听大哥的!」
虎童置于剑篓,化作一股青烟,毫不犹豫的便钻进了锁鬼袋。
玉小鱼得意地冲着张圆圆一扬头,背起剑篓就进城去了。
二人寻了一家饭馆,点了几样可口的饭菜,坐下大快朵颐起来。
「你来秦州做何?」玉小鱼嘴里塞满了肉菜,含糊不清地追问道。
「我爷爷有个学生在这衙门里当差,我找他安排个捕快给我当,本姑娘的神捕之路就从这里开始!你呢,来这儿干啥?」
「我要去长安寻个小东西,来这儿只是路过,顺道抓好几个小鬼儿,去悬赏司换点银子花。」
「可惜你没抓着?」
「嗯?这不有个现成的?」
玉小鱼晃了晃手中的锁鬼袋。
「你也太不是人了!亏得虎童如此信任你!」
「你急何?拿他换了财物,我再教他作何逃出来不就完事了~」
「真损!」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对了,这顿你请哥哥吃哈,我没钱……」
「……」
吃饱喝足,两人晃晃的出了饭馆,天色已是不早,张圆圆鄙弃地出声道:「你是不是还要跟本姑娘蹭住啊?」
「嘿,你要舍不得,给我安排个马棚就成~」
「有地方孝敬咱,跟本姑娘走着~」
张圆圆一副洋洋得意的架势,带着玉小鱼七拐八拐,一路问询,来到了秦州府的官驿。进到里面,她掏出腰牌与一封信笺,官驿负责招待的小吏见了,果真毕恭毕敬地给他俩各安排了一间房。
夜半时分,想是晚饭吃得撑了,玉小鱼忽觉肚子有些难受,披上衣衫就要跑出房去上茅厕,可房门刚一打开,大门处站着一人,差点撞进他的怀里。
「哎呀你吓死我!大半夜的跑我门口干啥来?额……你休想!我绝不出卖自己的肉体!」
「臭流氓!别说不正经的,我肚子不舒服……想去方便……」
「你有病吧!你找茅房,到我屋啥意思?」
「茅房在院里……我不敢……想叫你给我把门……」
「你这样的还行走江湖?一泡屎都能憋死你~」
玉小鱼裹了裹衣衫,趿拉着鞋子就跑到院里,在一墙角处寻着茅房,直接就钻了进去。
「臭流氓!你在外面望着,进去干啥!」
跟来的张圆圆捂着肚子骂道。
「对不住了妹子,我已兵临城下,先攻为快……」
玉小鱼蹲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个小巧的烟袋,又从一荷包里捏出一小撮烟叶塞进烟袋锅,咕嗒咕嗒的抽了起来。
一缕青烟飘出,没有上升,反而徐徐地飘入他脚下的茅坑之中。
「你看够没有?」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玉小鱼吐了一口长烟,磕了磕烟袋锅说道。
满是屎尿的茅坑里,汩汩地露出了一张脸,六只眼睛,四根獠牙,大嘴一咧,弗弗弗地笑言。
「好看的屁股~」
「这地方你也敢来胡闹,不怕这个地方的官差抓你去卖钱?」
怪脸又是弗弗地一笑,隐回了屎尿中。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玉小鱼收拾好,一边系着裤子一边走出茅房。
「你刚跟谁说话呢?」
「一人茅坑鬼。」
「啊?那你不赶紧把他抓着!」
「咋抓?放哪?」
「……」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别愣着了,进去吧~我在这儿守着。」
「进个屁啊!回去了!」
张圆圆捂着肚子回了房,刚一关门,响起了敲门声。
「干啥?!」
「给你找了一木桶,拉完了放大门处就行。」
「你恶心不恶心啊!滚!」
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探出只手,嗖地一下把木桶扯了进去。
第二天一早,二人用过早餐,张圆圆便去衙门寻人办事去了。玉小鱼找了一官驿招待,问到城里缉鬼院悬赏司的位置,晃晃的出了门,待到了地方时,那里已是排了三条「长龙」队伍,全是来换钱领赏的捉鬼师。
玉小鱼跳脚往前面瞅了瞅,顿时沮丧起来,看着这队形,真不清楚要排到啥时候。
旁边挤过来一个道士打扮的人,四周张望了下,低声对他出声道:「这位兄弟,有货要卖不?好价!」
「啥货?」
「嗯?你不是捉鬼师?你来这干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拿鬼换钱啊。」
「哦~才干这行是吧?货就是鬼的意思。」
「哦……你问这干啥?」
「你要是在这排队,咋的也得一上午,如果现在卖给我,直接拿财物走人~」
「哦~你这买卖行啊,我们拿命抓鬼,你在这儿捡现成的,拼缝儿是吧~」
「嘿~差不多,就是赚个差价,放心,价财物绝对让您满意~咋样?给兄弟看看你有啥货,行不?」
玉小鱼巴不得赶紧离开这儿,掏出锁鬼袋,打开给他看了下。
那人一见里面有个白骨小老虎,眼睛顿时一亮。
「呀!大货啊~」
「这鬼多财物?」
「这样,里面也就能换个一贯,我给你九百文,咋样?」
「呵~我此物少说也是一两黄金,你挺阴啊~」
「你不信是吧?行~那你就在这儿排着吧~」
玉小鱼没再搭理这鬼贩子,走到队伍中排着去了。
果真如那鬼贩所说,快到晌午时,玉小鱼才排到队伍前面,他见前方是一凉棚,三张桌子,各有一人负责登记验「货」,还有些官差在那维持秩序。
奇怪的是,每张桌子旁都架着一口刻着符咒的油锅,滚油翻腾,冒着热泡。
玉小鱼推了推排在前面的捉鬼师问道:「大哥,那油锅是做啥用的?」
「哦,炸鬼的。」
「嗯?为啥?」
「现在这世上鬼太多,说是地府收不过来,就与缉鬼院做了这法器,小鬼一炸就没,大鬼炸了多半也就废了,容易处置。」
玉小鱼听了,一耸肩,谢过那人,回身就离开了。
没走多远,就被先前的鬼贩拦住了。
「兄弟,咋没卖就要走啊?」
「嗯,今日不宜卖鬼,改天吧。」
「这还分啥日子,算啦,您也别折腾了,我给你九百五十文,给我吧。」
「不给,麻烦借过。」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哼!不识抬举!」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话音一落,鬼贩子使了个眼色,人群里忽的围上来四五个人,各持着匕首把他挤在了当间。
只听得咔嚓几声,这几人立即扔了匕首,捂着手腕,躺在地上哀嚎惨叫。
脸现厌恶之色的玉小鱼吐了口唾沫骂道:「最他妈讨厌你们这样的,给我滚!再让我见到你们,另只手也掰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