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公子里边请。」
这名宦官轻轻推开了那厢房门,对着林雨道。
林雨看了他一眼,见他示意自己一人人进去,林雨微微颔首,迈开步子往里边伸了进去。
只见里边厢房房间极为宽敞,诺大的房间里周遭摆放着各色的古董名画。
室内中间,有一张能容下八九人坐的圆桌,圆桌旁摆放着两张雕刻甚是精美的凳子,圆台面上酒水餐饮一应俱全,然而却唯独不见那秦国太子秦政的身影。
林雨面带疑惑地往前踏步而去,发现被右侧边屏风挡住的前方,窗边坐着一人。
此人身穿一身雪白色衣裳,衣裳上绣着精美的山河缩影图,五官端正棱角分明,眉宇间此时却是透露着一丝难解的惆怅。
林雨今日见过他,今日嘉宾席上,与那莫城城主莫沭相对而坐的当今太子秦政。
此刻见他手里拎着似已喝得所剩不多的酒壶,目光远眺莫城夜景,似是在深思,且深思地很是深入。
因为他的眉眼在不由得想到些何似是难解的问题时,总是会微微一蹙。
许是听到了林雨的踏步声,他转过头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林雨,浅浅一笑道:「你来啦。」
林雨向着秦政拱了拱手,态度甚是平和地对着他应道。
「是的,在下受太子您今夜所邀,前来了。」
看着林雨那平静的脸颊,平和的语气,毫无拘谨且不卑不亢的态度,不知为何这让秦政感到很是舒服。
但秦政出于好奇,想试探一下林雨内心是否也如表面一样如此镇定。
他收起脸上的笑意,摆出一副严肃的面孔,用像平日里对待下属官员的口吻,对着林雨追问道。
「但凡见过我的人,无不是战战兢兢的,看你现在如此镇静,你难道就不怕我?」
林雨闻言,思索了一番,坦然道:「怕的。」
「嗯?」
秦政面上微感意外,他本以为林雨会用何修饰的词语,来解释自己的镇定,亦或者是用什么修饰的词语同时,来间接衬托出他的「不畏」。
却不想,林雨回答的这句话竟然这么简短,又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秦政听了哈哈大笑言:「那你怕我何?本太子又不是凶残的恶兽。」
林雨正色道:「我怕的不是你,而是你的权势,更怕的是你权势之下所影响的世人。」
秦政一愣,眼中从对林雨话语的感到诧异逐渐变为赞赏。
「好一个怕的不是我,而是我的权势。」
秦政提起手中拎的酒壶,往嘴里灌了一大口白酒,望着林雨道。
「说实话,你今日的表现的确很耀眼,在打听中我也清楚你今日所经历的事情缘由。
莫府的嚣张跋扈,世人的虚妄丑陋嘴脸,想必你今日也是感受颇深。」
秦政目光炯炯地地看着林雨道。
「本太子想问你一句,你现在可会愤恨今日对你谩骂的群众?」
这一句林雨听在心里,想了半晌,他终是摇头叹息。
「就像太子你所说的,世人皆是如此地虚妄丑陋,然而却不是他们所意愿,他们只是在卑微地苟活着。
可真正左右他们的是世间的等级制度,是世间的弱肉强食,是以试问强权之下又有哪一人能独善其身?」
秦政哑言,好一会才自嘲一笑,道。
「看你年纪只比我小上一两岁,世间之事却是没有不由得想到看得那般透彻。」
他为林雨倒上一杯白酒,心似置于了世间的包袱,卸下了外表的强权加身冷酷伪装。
对着林雨说道:「不得不说你是一人独特,且蛮有意思的一个人,来,咱们两个一起喝上一杯。」
秦政的这一句话中,竟再也没有开头前边冠以本太子的称谓
林雨两手恭敬地接过这杯酒,脸上却有些涩笑道:「可是...我并不会喝酒。」
秦政听了林雨的话语,哈哈大笑,道:「不碍事,人生在世总有许多的第一次,现在你就陪陪我喝上一杯如何?」
林雨推辞不了,手捧起酒杯一饮而尽,入口甚柔,倒也是一壶好酒,只是酒一过喉却是相似吞下了一团烈火般,在肠胃里火辣辣地散开了。
只喝了一杯的林雨,脸上竟然开始烧了起来。
林雨不知道他所喝的,乃是窑藏了二三十年的顶级古井贡酒,入口甘美醇和,但后劲更大。
秦政望着林雨这模样,清楚林雨没有说谎,他的确是不会喝酒之人。
他开怀大笑,目光中对林雨有了一丝赞赏。
「太子殿下今晚相邀在下前来,恐怕并不是为了单纯地喝酒吧?」
林雨对着秦政说道。
「那是自然。」
秦政走到林雨身旁的位置上坐下,目光盯视着林雨,出声道。
「说实话,在莫城而言,如你堪堪只到二十的年纪就达到了入虚境巅峰,身后方又无任何势力背景、修炼资源供应,这一点真可谓难得,也可称得上是一人天才。」
秦政语气顿了顿,语锋一转,接着说道。
「本想借此今晚想将你揽进我的麾下做事,但我发现经此一聊,你很是对我的胃口,不如你以后跟在我身旁辅助我做事如何?」
揽进麾下做事与跟在他身旁辅助做事是两回事,秦政这其中的话语林雨是明白的,也清楚秦政有意培养他成为身边的亲信。
不得不说秦政的这一句话是出于真诚的,且他也相信这一句话于秦国上下的人而言,没人抵挡得住这一份诱惑。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接下来会却被林雨的一句「不愿意」弄到语窒。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也万万没有想到林雨回答这一句「不愿意」,竟回答地那么干脆,干脆到秦政还来不及反应过来。
要想想不出何大的意外的话,秦政可是整个秦国未来的国君,能成为秦政身边的一名得力亲信,那是多少人做梦都想的事情?
秦政少见地表情一滞,他今晚也算是准备充分,况且设想出了多种可能,甚至是林雨会开出些许离谱的要求,但唯独没有不由得想到的是林雨的拒绝。
「为何?」
秦政目光紧盯着林雨的脸,想要在上面看出什么,可是林雨始终就是那一副毫无表情的面容,让他探不出究竟。
「原因无他,你们的权势地位我学不来,也不感兴趣。」
「哈哈哈哈,好一个学不来。」
秦政忘了这是第几次从林雨的话语中感到意外,并笑地那么开怀。
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牌,扔给了林雨道。
「先别着急下定论先,这是本太子的亲喻令牌,等你以后想通了能够持它来见我。」
秦政的话语中,前缀又用回了「本太子」的称谓,似是想让林雨清楚,他乃是堂堂一个秦国太子,这给你的一枚令牌可也是很有份量的。
林雨接过这枚令牌,入手沉甸甸的,竟是纯金打造,上面雕刻着精美的麒麟图腾。
秦政见林雨沉默不语,不知林雨此时是何想法,气氛略微有些不好意思,他刻意轻咳了几声。
林雨手摸着这枚雕刻精致的令牌,清楚这是秦政的一番好意,如果再推辞,只怕会闹得不愉快。
沉思不一会中,林雨还是小心地把它收入到衣襟当中。
林雨举起桌上的酒杯,于胸前半推,对着秦政一脸的认真道。
「承蒙太子殿下如此厚爱,林某在此谢过。」
说完,林雨举酒一饮而进。
「好,好,好....」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素香坊内又传来了秦政那爽朗的嬉笑声....
一两个时辰后。
还是莫城万福楼,天字号厢房处。
林雨的身影早就离去,一名仆人装扮的俊郎男子迈入了厢房内,来到靠坐在窗边的秦政面前。
「清风,这人你怎么看?」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秦政看着万福楼楼下熙熙攘攘的路人,问道。
原来这名宦官名字叫做清风,这名字倒也跟他那随和的性格相符。
他细细想了想,对着秦政拱了拱手,出声道:「此人年龄不大,倒却似经历了许多人生波折一般。
他虽话语不多,但在人情世故上却看得透彻,心性淡然,这为至真。
今日在擂台上被世人的丑陋面目所唾弃,却可保持心性良知,这是为至善。
且今日的比武中,如若不是那叫朱丁浩的人想要对那女人动手,只怕那林雨未必会动怒出手,这为重情义。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所以卑职认为如若从性情上来看,这人应该是一个至真至善,重情重义之人。」
他伸出右手似是有些头痛地揉了揉额头,目光有些羡慕地望着楼下的过路人。
秦政沉默半晌,「嗯。」地轻声应了句,似是认同了他的话语。
「有时候我还真羡慕楼下这过往的路人,日子平平凡凡,简简单单。只是……」
秦政唉声叹了口气,不再述说此物话题,目光转由看向莫城中心位置,莫府的方向,语气平稳地出声道。
「清风,看来我的猜想是对的,此次你们兄妹二人随我前来这莫城,怕是会有危险了。」
清风闻言,面上一直带着和熙的笑容立马变了色。
呆立半晌,脸上才回复了平静,只是表情有些严肃,道:「无妨,我跟舍妹的命是您救下的,如若没有您就没有我跟舍妹徐来了。
此行我和舍妹早就为了您的安危,做好了舍身的准备,这就是我兄妹俩苟活在这世上的理由。」
清风的话语刚落,这诺大的厢房内,一处角落里不知何时伫立了一个黑衣人。
从这贴身的黑衣上看去,身形凹凸有致,显然是个女子。
要是林雨清楚方才在这间厢房内,竟还存在有第三人,他一定会大吃一惊,只因以他此时入虚镜巅峰的实力,竟然没有察觉出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名女人面上虽蒙着面纱,但从她那露出的明亮的双眸,和吹弹可破的肌肤来看,理应也是一位绝色女子。
面纱微动,这名女子半跪在地面对着秦政抱拳出声道:「徐莱愿意为了太子的安危,以身赴死。」
她的语气平淡,声线如百灵鸟般清脆动听,一句生死之言,能说得如此平淡,谁人又能想像地到他们兄妹二人过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