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菀凝张张嘴,想说何，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她只拉着宿嫆的手叹息，「日子总是你自己过的,只要你想清楚就好。」

或许宿嫆说的对，她不是对方，国公府也跟乌拉那拉家不一样,在她看来不可思议的事情,在宿嫆心里是那么正常。对方自己都不在意，她说再多除了让自己更生气又能有何用？

想恍然大悟的菀凝有些闷闷不乐。

回到三阿哥府,胤祉拉着她，担忧道：「我见你今夜晚都没作何吃东西，心情也不好的样子，可是出了何事儿？」

晚上这顿饭没有外人,大家都是在一人屋子分成两桌用膳。期间三阿哥看似再跟太子等人说话,实际上一直注意着菀凝。从菀凝出来他就注意到对方心情不佳，只只不过当时不少人都在,他没有问出口。

菀凝看了他一眼，趴在桌子上,神情恹恹，「没何，就是听宿嫆说她今儿在永和宫立规矩了，心里有些感慨。」

三阿哥了然,他在菀凝身旁落座，柔声道：「儿媳妇伺候婆婆是人之常情,你就算是告到汗阿玛那里，汗阿玛也不会站在你这边，相反他还会觉得你事儿多,恃宠而骄。」

他额娘不让菀凝立规矩那是他额娘，并不是所有额娘都一样。众所周知，乌嫔对老四还不好，别说立规矩，就是磋磨她，也不觉着例外。

菀凝抬起头，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以为我不懂这个理。」她就是太懂了，是以心里才会不舒服。

三阿哥不以为意，「你若是觉得憋屈就少往那边跑，今儿二哥还说呢，没事就去毓庆宫坐坐，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南书房，二嫂一个人在毓庆宫难免会闷。我看你跟二嫂在一起就开心的多，实在不行要求二嫂在宫里走走也好。」

瞪完三阿哥又觉着自己这迁怒有些无理取闹，她不好意思的笑笑。

可能是少时没了阿玛，他觉着四弟妹不如二嫂大气通透。她身上总萦绕着一股悲伤的气氛。虽说人不可嫩而过都一样，四弟妹这种性格的人也不能说不好。但跟这样的人相处时间长了，人难免会跟着悲春伤秋，他所希望菀凝是高高兴兴，甚至没心没肺的活着，也不希望她像现在这样充满愁绪，整天为了别人的事情唉声叹气。

菀凝吐吐舌头，「好啦，不说他们了。还是说说咱们自己吧。不是说要跟汗阿玛上折子搬家么？汗阿玛可有说什么时候让咱出宫？还有三阿哥府，咱们要不要提前让人打扫打扫。我之前在娘家养了好多花木，我想搬到咱们的小花园去。」

菀凝也不想一贯说这些让人不开心的事情，见三阿哥没兴趣，她紧跟着转移话题。

今年宫里喜事多，四阿哥大婚后还有八阿哥纳侧福晋、五阿哥大婚两件喜事儿，也不知什么时候轮到他们出宫。

不出意外三阿哥府就是他们将来要住一辈子的地方，她自然要好好规划整治。

三阿哥道：「折子我业已递上去了，汗阿玛还没批。不过我看过了黄历，最可能的日子理应在九月。」

阿哥所的东西看似不多，实际上并不。当初大哥搬家就搬了三天，到了他这估计也差不多。

黄历上，每个月都有宜搬家的日子，考虑到最近事情多，又需要至少连着三天的好日子，他才会猜测是九月。九月从初五到初九都是宜搬家的日子。

菀凝点头，现在已经是六月，到九月也不过三个月的时间。况且九月秋高气爽，天气也不那么热，1确实比较适合搬家。

恍然大悟了三阿哥的打算，接下来菀凝除了每日雷打不动去钟粹宫陪荣妃用膳聊天、偶尔跟二福晋、四福晋聚聚，其余时间她就留在家里整理嫁妆。

把所有的嫁妆箱子都整理出来，容易发霉发潮的就晾晒晾晒，暂时用不上的就封存起来放好，搬家的时候直接抬起箱子就能走。

后宫的争斗与菀凝无关，三阿哥后院也没有女人，就在菀凝惬意的过了一个多月后，前朝发生了一件让人震惊的事儿。

不，不能说前朝。确切的说是八阿哥。

按照原本的计划，四月四阿哥大婚，之后八月初八阿哥纳侧福晋郭络罗氏。侧福晋跟嫡福晋不同，尽管也有婚礼，但比起嫡福晋简单不少。

原本也没何，虽然三阿哥等人不喜欢八阿哥，这也是喜事儿，大家也都去八阿哥的住处看有没有何需要帮忙的。

就是此物帮忙把太子气炸了肺。

太子望着坦然自若的八阿哥，提高了音量，「你说何？有种你再说一遍？」

他转头去看三阿哥，「老三你来说说他刚才说了什么，孤今儿耳朵莫不是坏了，居然幻听。」他刚才竟然听见老八说要在安贝勒府举行婚礼。

入赘两个字说出口，所有皇阿哥倒退一步，看着太子阴沉的脸，九阿哥吞吞口水小声出声道：「三哥这话严重了，八哥他不是那意思，只是举行婚礼而已，作何就是、是」在太子与三阿哥阴冷的目光下，九阿哥实在说不下去。

三阿哥脸色微冷，他从未有过的用锐利的目光盯着八阿哥，毫无表情的说道：「殿下没听错，老八说他要去安贝勒府入赘。」

妈呀，太子也就算了，他从未有过的知道温润的三哥也有这般可怕的时候。这真是发火不可怕，最怕老实人也跟着发火。

望着仍旧再给八阿哥狡辩的九阿哥，三阿哥满脸失望，他道：「不是入赘？那老九你告诉我，不是入赘，谁家要去女方家举行婚礼，何况她郭络罗氏还只是个侧福晋。她配吗？」

她配吗三个字说的大家集体打了个哆嗦。所有人都清楚三哥是真的生气了。

三阿哥指着八阿哥问道：「老八，你可真是出息啊，纳个妾都要跑到别人家举行何婚礼，你就不怕爱新觉罗家的老祖宗从坟地里爬出来抽你朱唇子？纳妾你要这般，那我再问你，等到你娶嫡福晋的时候呢？你又待如何？」

三阿哥在礼部，最在意的便是这等礼义廉耻之事，平日里若是有人违背立法，三哥都能把人喷个狗血淋头，更别说这回明显是八阿哥不对。

「啊？玛尔珲给了你何好处让你把整个皇族的脸放在地上任由他踩？你就没想过你干的这破事会让人作何诟病，就没想过你这些还没娶妻的兄弟会不会被你连累，丢人吗？」

「还有你，老九，到此物时候你还帮他说话。咱们兄弟里你跟他最亲，他干出这事儿影响最大的就是你，你知不知道？皇家的脸真是都被你们给丢尽了。」

三阿哥从未有一刻这般大怒过，他气老八的怒其不争，气对方毫无底线的软弱。

太子刷的合上折扇，他一脚踹过去，「老八，今儿孤就把话放在这了，你若敢去安贝勒府结这个亲，孤就敢让汗阿玛把你送给岳乐做儿子。孤算是看恍然大悟了，反正你对我们这些兄弟也不甚在意，既然如此，你这样的兄弟不要也罢。」

「老三、老四，咱们走。这地方待着晦气，可别把你们给传染了。」走了一半他转过头，「正好，过一个月老三出宫建府，孤会跟汗阿玛说，到时候老十你搬到老三那屋子去住。孤算是看恍然大悟了，你们这一所都是没脑子糊涂的，你留在这个地方早晚被带歪。孤让老四望着你，他懂规矩，断不会把你往歪路上带。」

十阿哥转头就看见四阿哥黑着的脸，他差点给跪了。顾不得惧怕，他上前去抓太子的衣袍，谄媚道：「二哥，您是我亲哥成了吧，我在这住着挺好的，真不用四哥照顾。」他指着十四阿哥，「您要觉着四哥清闲，这不还有十四，让四哥照顾他啊。」

十四可是四哥嫡嫡亲的弟弟，有何比嫡亲的弟弟更重要的。

十四阿哥瞪了他一样，脱口而出，「十哥，你不愿意也别害我。」谁要让四哥这个大冷脸照顾？整天板着脸跟谁欠他多少银子似的。也就十三那笨蛋不嫌弃他。

两个人推来推去没发现四阿哥的脸更黑了。

眼看着话题越来越歪，大阿哥看了眼被太子踹倒在地上的八阿哥，不赞同道：「老八，这回确实是你不对，你、你让大哥说你何好呢？你老实告诉我，这件事究竟是郭络罗氏的意思还是安贝勒府？」

要是是郭络罗氏，一个女人都治不了，老八未免太窝囊。要是是安贝勒府，他现在就带兵杀到他们家，他倒要看安贝勒府有多大的能耐敢让一个皇阿哥入赘。

婚礼都要在别人家举办，没人觉着三阿哥入赘两个字说的不对。

八阿哥沉默，不是他不想说，而是太子那一脚刚好踹到他腹部，到现在他都痉挛的厉害。

十阿哥也不赞成的开口：「八哥，你说你图何呢？你看三哥对三嫂好吧，人家也是青梅竹马长大的，你什么时候见三嫂这般不给三哥面子过？」三哥大婚之前后院也没女人，若说出身，跟董鄂氏此物庞然大物比，马佳氏算何？彭春每次见了三哥都客客气气，他从未见过对方颐指气使不把三哥当人看。

同样都是皇阿哥，八哥怎么不能跟三哥学学呢？

十阿哥不由得想到什么就说何，他满脸困惑的迎来三阿哥一脚，「不会说话就闭嘴，枉费你三嫂对你那么好，郭络罗氏也配跟你三嫂比？你侮辱人呢。」

郭络罗氏那女人给菀凝提鞋都不配，把她跟菀凝放在一起比较，那是对菀凝的侮辱。

十阿哥讪笑，「对不住三哥，我不会说话，你别见怪。」

他都忘了，三哥他们可不待见郭络罗氏，把三嫂跟她比也难怪三哥生气。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太子久等不到八阿哥开口，内心灰心不已，他再次招呼上三阿哥等人，回身离开了乾西三所。

走到路上，太子越想越生气，「老八那个没脑子的，真是气死孤了，刚才要不是你拦着，孤能直接打死他，也省的他给皇室丢人现眼。」

他长这么大就没见过皇阿哥入赘的，老八此举当真是开了先河。

三阿哥眯眯眼，嘴角掀起一人冷酷的笑容，「不管汗阿玛打着何注意，就凭玛尔珲敢提出此物要求，我觉着安贝勒府该凉了。」

太子脚步一顿，之后点头，「说的没错，不教训教训他们，他们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他回头就安排人好好招呼下玛尔珲几个。

因为生气，太子也没心情跟三阿哥一起用膳，好几个人各回各家。

菀凝注意到三阿哥下意识的抬头看看日头，「作何这么早就回来了？我刚说要过去呢。」

荣妃有些不太舒服，她就留在钟粹宫照顾荣妃让三阿哥先去。反正只是布置些灯笼、红绸没有她也一样能够。等荣妃睡下，她才急匆匆赶回来，正准备去换身衣裳呢，三阿哥居然就赶了回来了。

三阿哥越过他回屋给自己灌了一杯茶，气道：「别提了，幸亏你没去，不然也能被他气死。人家老八哪用得着咱们这些兄弟帮忙，人家有安贝勒府呢，那才是他的家。」

胤祉阴阳怪气说了一通，心里的火气蹭蹭冒，他又给自己灌了一杯茶水去去火气。

菀凝伸手给他顺气儿，「作何，老八干了什么把你气成这样？」

她跟三阿哥认识可不是一天两天，还是头一回见对方这般生气。她格外好奇八阿哥究竟干了什么。

只听三阿哥冷哼一声，用力把茶杯放在桌子上，怪声怪气，「人家啊，要去安贝勒府举行婚礼呢。说什么不想郭络罗氏留下遗憾。你说他是不是欠收拾？郭络罗氏这事儿怪谁？还不是她自己作的。」

何不想郭络罗氏留下遗憾，是以要去安贝勒府给她一人婚礼，他就没想过这样搞日后疼女儿的人家谁还愿意嫁给他。

三阿哥忽然顿住了，他若有所思：或许郭络罗氏就是此物意思。

侧福晋又如何，只要老八不娶嫡福晋，那还是她说了算。

菀凝张大了嘴巴，她道：「这，八阿哥这是想去入赘？」

妖族没这么讲究，平心而论她对八阿哥去谁家举行婚礼无所谓，但此物世界却是格外看中的。哪怕再穷，稍微有些自尊心的都不会去女方家举行大婚。这在他们看来不是娶妻而是入赘。

平民百姓都如此忌讳，更何况皇阿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轻舔了下嘴唇，迟疑道：「这事儿汗阿玛知道吗？」

三阿哥摇头，他猜应该是不知道的，不然汗阿玛还不得揍死老八？

菀凝轻笑道：「既然汗阿玛不知情，一切不过是他的妄想罢了你又不是不清楚他什么德行，生这闲气做何。」

三阿哥叹息，「老八也不蠢，你说但凡他把哄骗老九的那点聪明劲儿用在这上面，也不至于被玛尔珲他们牵着鼻子走。」

「人心隔肚皮，你又不是神仙，怎么知道他作何想的？」菀凝觉得既然八阿哥聪明，他这样做肯定有所图，至于图谋的是什么就不是她能猜到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三阿哥在这边生闷气，同样被气得不轻的太子走到毓庆宫大门处又转了弯，他直奔乾清宫而去。

他这话把此刻正批奏折的康熙惊得一哆嗦，「你说何？」

太子推开门就道：「汗阿玛，老八要去安贝勒府举行婚礼的事儿您清楚吗？」

从他的表情太子就看出，汗阿玛对这事儿不知道，便他就把刚才发生的事儿讲了一遍。末了，他气道：「汗阿玛，您说老八他几个意思？他是觉着咱们亏待他吗？」除了此物理由他想不出别的。

平民百姓家除了那些不受宠常年被亏待的人才会想着入赘，逃离原来的家庭。

太子这话成功让康熙黑了脸，他对着梁九功道：「你去把老八喊来，朕倒要问问他。」他自认对每个儿子都一样疼爱，老八这样不是打他的脸，传出去外人怎么看他？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喊来八阿哥，他也不听对方狡辩，直接置于狠话，「只要朕活着，你还是朕的儿子，这件事你就别想了。你不在意，朕丢不起这个人。你若坚持如此，朕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朕把你过继给岳乐，从今断了父子关系；要么，朕赐死郭络罗氏，人死了就什么事儿都没有。朕今日把话放在这个地方，你自己望着办吧。」

老八这次做的事情让他灰心不已，因为灰心他不但训斥了老八，还去延禧宫骂了惠妃一顿，他责怪惠妃没教导好他儿子。至于老八的生母良贵人，直接被他一撸到底又成了没名没分的庶妃。

老八如此让人寒心，康熙直接告诉他，他不缺儿子，不介意少一人。

原本随着老八长大，康熙看卫氏还算安分，打算过几日封她做嫔的。现在别说嫔位了，贵人都没了。

如此他还不解气，郭络罗氏不是想要婚礼么？他偏不让人如愿，康熙让人去安贝勒府传旨，婚礼取消爱嫁不嫁。

收到圣旨的郭络罗氏心情如何菀凝不清楚，反正皇阿哥们心里是舒坦了。

既然不用举行婚礼，她们也不必去八阿哥处帮忙。无所事事的菀凝干脆叫上宿嫆两人去找石雅惠聊天去了。

三个人围着石桌做好，菀凝八卦道：「你们猜郭络罗氏现在是什么心情，有没有后悔？」

郭络罗氏爱八阿哥，八阿哥也舍不得皇子的身份，最终的结果自然是郭络罗氏被一顶轿子抬入宫中。因为是圣旨，八阿哥的住处一盏红灯笼都没有，冷清的不像是结婚。郭络罗氏多傲气啊，原本预期的嫡福晋没了也就算了，如今还没有婚礼，菀凝不用想都清楚她脸色必定是难看的。

石雅惠抬头往阿哥所的方向看了一眼，笑道：「是以说啊，人不能自视甚高，不然会遭报应的。」

今儿就是郭络罗氏入门的日子，原本该热闹的阿哥所，冷冷清清，皇子福晋一人没去，皇阿哥大概也只有一个九阿哥在。

这场景别说侧福晋，连别人纳格格都不如。别的皇阿哥纳格格的时候虽然也没有婚礼，至少皇阿哥们都到场喝了喜酒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皇阿哥们去了，那就热闹。

菀凝想象着郭络罗氏的黑脸，附和的点头。她叹了口气，「有时候我是真不懂她，说句不好听的她只是个罪臣的女儿，又不是安贝勒府正经的格格，傲气何呢？」

菀凝自认自己见多识广，头一回发现哪怕有感知能感应别人的内心，她仍旧弄不懂郭络罗氏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