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正说着,梁九功禀报，大阿哥来了。

给康熙行过礼，大阿哥就对三阿哥道：「听说三弟妹从奴才那里查出十多万两银子,是不是真的？」

昨晚回去,他福晋告诉他,三弟妹让人过来传话,说他们庄子上的奴才不老实,三年贪墨了十多万两银子,问她要不要也让人查查那些奴才。跟三阿哥不一样，大阿哥胸中有抱负，皇庄只给了福晋一部分用于府上的开支,其他的都自己收着呢。

成大事本就需要银钱开路，他正愁银子不够用呢,忽听奴才三年就贪了十多万两,顿时坐不住了。他大婚比老三还早，老三就被贪了十万,那他得被贪多少？

虽说明珠曾经任过内务府总管，但他不认为那些奴才现在还会给他面子。可能他们贪的不狠,但指定贪了。

大阿哥知道论聪明他不如老三，之前那么多年没查出问题,现在也不一定能查出来。他就想去三阿哥府上取取经。得知三阿哥夫妇入宫了,他马不停蹄追了过来。

三阿哥并不吝啬,把他福晋说过的话又给大阿哥说了一遍。「其实有个很简单的办法,大哥可以让信得过的奴才先去暗访,查查那些大管事们的家产。我府上有个大管事在京中买了个两进的院子。查清他们的财产，谁贪墨谁干净一目了然。」

「大哥还能够亲自去庄子上，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你许诺给他们些许银子,然后一人个询问，让他们只认那些大管事。只要给的银子多，我相信他们会说的。你还可以告诉他们，谁敢包庇，查出来，同罪。但如果他们检举揭发，你便既往不咎。」

他不信庄子上的所有奴才都是一人鼻孔出气，总有人看不惯或者被此物大管事排挤。而此物人就是提升口。

大阿哥跟前一亮，给三阿哥竖了个大拇指，「好主意，难怪老九喊你狐狸呢，老三你有这脑子却放着不用可惜了。要不你去兵部帮我吧，咱哥俩联手，我相信绝对天下无敌。」大阿哥搂着他，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打一棍子给个枣，在利益与自身的安危下，他相信没人会紧闭嘴巴。

康熙清咳几声，「老大你来找朕何事儿啊？」当着他的面拉他专门留给太子的人，老大是不是没把他此物阿玛放在眼里。

大阿哥收回手，此时他满脑子都是白花花的银子，说话就有些敷衍。「儿臣是来找三弟的。那个，既然汗阿玛您有事儿吩咐三弟，儿臣就先告退了。」他说着就往外走，一面走一面说着，「三弟，有空大哥请你喝酒啊。」

要是他这回真从那群狗奴才嘴里扣出银子来，老三当属头功，他作何也得表示表示。

大阿哥走后，康熙望着老三出声道：「朕依稀记得你小时候一直跟在太子屁股后头跑，其他兄弟跟你说话你总是躲躲藏藏，尤其是老大，每次老大跟你说话，你都藏在太子身后不出来。如今注意到你们兄弟关系好，朕就放心了。」

他这话看似在感慨，三阿哥可不会真这么认为。他一脸回忆道：「是啊，小时候总觉着大哥很凶，很惧怕，实际上大哥人挺好的。」他把上次聚会大阿哥跟太子斗嘴的事儿讲给康熙听，「汗阿玛您有没有觉着大哥像要不到糖的小孩？」

不等康熙回答，他自顾自道：「那时候儿臣忽然就觉得其实大哥没有我相信的那么凶，他跟二哥争或许并不是因为想要什么，很可能只是单纯的不服气。」

不服气都是皇阿哥凭何他生下来就是太子，不服气都是汗阿玛的儿子凭什么太子最得宠。与其说他想争夺太子之位，不如说他想借此告诉汗阿玛：看啊，这就是你选的太子，你看走眼了，我比他强。

你若真让他做了此物太子，说不准他还后悔抓瞎呢。

康熙静静沉思，良久才道：「是吗？你觉着老大是这么想的？」

三阿哥微笑：「儿臣相信汗阿玛的眼光，也相信自己不会看错人。」说真的，别看他说的信誓旦旦，实际上并没有太大把握，说这些只不过是不想让汗阿玛怀疑他而已。也只有告诉汗阿玛大阿哥不是真的对那个位子有意思，汗阿玛才不会怀疑大哥跟他交往的目的。

从乾清宫出来，三阿哥转道又去了趟毓庆宫，不巧太子不在，他只让人留了话便走了。

午时太子得知老三来找他，便让人喊了他过来。看到老三他轻哼哼，「老三你出息了啊，汗阿玛不是刚给了你五万两银子，孤怎么听说你打劫都打劫到奴才身上了？你府上就俩人五万两还不够花？」

那日尽管范自平当着众人的面宣布了那几人的罪行，但都是内务府出来的，内务府的人自然不会把他们做的事情往外传，毕竟大家身上都不干净，谁也不敢保证不会牵连到自己身上。

是以，皇上不清楚具体情况，太子也不知道。甚至昨晚就有内务府的人跑到毓庆宫哭诉，说三阿哥欺负他们，请太子帮忙做主。

当着外人的面太子自然是要维护三阿哥的面子给三阿哥兜底的，现在没了外人，他说话就随意不少。

皇上疼爱太子，不但特意为太子设立了个詹事府，内务府的大总管也是太子这一系的人。如今三阿哥找事找到内务府，这群人便觉着是不给太子面子，找到太子添油加醋一番。

短短三四天，他不信老三五万两银子花光了。转下手里的扳指，他道：「说说吧，到底何事儿？」

反正事情已经说了两遍，三阿哥也不在乎多说一面。「上午大哥也入宫了，问的也是这事儿，看样子大哥也怀疑他庄子上的管事不老实。我之前找二哥就是想跟二哥说一声，二哥有空不如也查查那些奴才，当着您的面他们就敢胡说八道给我扣屎盆子，您觉着他们私底下能干净。」

「其实上次汗阿玛查御膳房大总管的时候我就想说了，不如干脆把整个内务府都查一遍。只不过又想内务府牵扯太广，是以才作罢。可今天的事儿给弟弟提了个醒，这些人根本不知道怕字。他们这分明是把皇家的产业当成了自己的。」

论扣锅三阿哥是专业的，他知道作何说能触动太子那跟敏感的神经。

皇家的产业是谁的？只能是皇上的，此物皇上除了当今还包括未来的皇帝如今的太子。动了自己的东西还倒打一耙太子能不生气？

「哼，好大的胆子，三弟你放心，孤不会让你白受这个委屈，孤这就让凌谱去彻查此事？」凌谱就是如今的内务府总管，太子的奶嬷嬷的丈夫。

太子此物奶嬷嬷是他额娘生前留给他的，十分得他信任。因为对她信任，整个凌家都跟着升了天。不仅凌谱此物奶嬷嬷的男人做了内务府的总管，就连他儿子都被太子重用，称呼之为‘奶兄’。

太子对这位奶兄是相当信任，他在太子心里的地位仅次于三阿哥，甚至比四阿哥他们都要重。

三阿哥赶紧阻止他，「二哥，我认为不妥。」

太子挑眉，「作何你怀疑凌谱？放心，凌谱还是值得信任的。」他没说如果凌谱都不可信，那他手下就没有可信之人了。

三阿哥看出太子对凌谱极其信任，尽管他心里清楚这事儿跟凌谱脱不了关系，其他人都能捞到不少好处，凌谱作为大总管，哪怕是刚上任没多久的大总管捞的也不少。

心里清楚，他却不会直接说出来，三阿哥道：「那倒不是。我是忧心大家都清楚凌谱跟二哥的关系，若是真查出何，有人拿他说事儿。我觉得既然要查，不如就先从凌谱查起，反正凌谱是无辜的，咱们做做样子，让大家都知道太子殿下是多么铁面无私。只是凌谱大人要受一点委屈了。不过我相信凌谱大人跟弟弟我一样，为了二哥，别说这点委屈就是再大的委屈也愿意。」

「不止内务府，还有詹事府，我觉着这都要查。如此等查出那些贼人来，他们才无话可说。您觉着呢？」

太子狐疑的打量他几眼，他作何觉着老三话里有话呢？太子摩挲着下巴，虽然觉着老三这话怪怪的，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老三说得对。内务府那帮老家伙难缠的很，要是只查他们，说不定最后还会让他们把詹事府牵连出来。既如此还不如提前把詹事府查了，到时候他们也无话可说。

况且，他虽对凌谱放心，整个詹事府可不止凌谱一人人。就算凌谱没这意思，不代表其他人也没有。

「三弟说的对，既然如此就拜托三弟帮忙好好查查。」见三阿哥想开口，太子误以为他懒病犯了不想帮忙，便道，「孤几个弟弟就你闲着，况且这事儿说到底也是你惹出来的，你不去谁去？行了，孤也不让你帮忙，办完这事儿，不管他们有没有问题，孤都给你一万两银子。这总行了吧？」

三阿哥道：「二哥你可真会冤枉我，我本来就想说要是二哥没人手，弟弟的人做熟了，不介意帮忙。弟弟如此好心，您怎么能误会呢。」

太子气的弹了起来来给了他一脚。「滚，真当孤不清楚你的那点小心思。你会这么好心？一天天竟给孤惹事，赶紧滚吧。」

三阿哥被太子从毓庆宫赶出来了，出来的时候衣服上还有脚印子，疑似被打了。

得知这个消息，凌谱得意道：「作何样，我就说了区区一人三阿哥不足为据。任凭他再厉害太子不还是相信我？」

那几个诚惶诚恐的内务府管事顿时喜上眉梢，他们对着凌谱巴结道：「是啊，是啊，全靠凌大人从中周旋，一点小意思，还望笑纳。」

凌谱笑眯眯的接过几张银票一看，统统都是五千两，他就恍然大悟这些人是商量好的。跑趟腿就有两万五千两银子入账，这笔买卖还是很划算的。

他把银票往口袋里一装，当即道：「诸位大人客气了，大家同朝为官，理应相互帮助。」

拿了银子，凌谱心情很好，他横着小曲儿往家走，走到一半又想起何，遂吩咐车夫改道。凌谱嘀咕：「有些日子没去看云溪，不知这小娘们想老夫了没有。」若是隆科多他岳父在一定会知道，这云溪便是与他新纳的侧室李四儿是好姐妹，两人同出自彩云阁。而这彩云阁是京城最大的烟花之地，里面的女子多为汉女，其中不少都是从江南买来的。

李四儿被赎了身还被纳为侧室，不清楚羡煞了多少彩云阁的小姐们，就连云溪都忍不住蠢蠢欲动。

可惜彩云阁的老鸨不傻，李四儿毕竟年纪大些，就算是留着也赚不了几年银子，如此还不如在她值财物的时候用力赚上一笔。云溪可不同，她不仅年少长的还比李四儿漂亮，就算有人出高价，老鸨也不松口。

三阿哥一贯让人跟着凌谱，得知他没有回家，便觉得其中有事儿。他抬头看了眼天色，发现时间上早，便对菀凝说：「要不要一起去看热闹？」

要啊，有热闹作何能少得了她。菀凝当即换了身利索的衣裳跟在三阿哥身后。两人跟着报信的奴才一路来到彩云阁附近。眼望着凌谱让人停了马车，一副要进去的架势，三阿哥给对面跟着他的人打了个手势，让人拿袋子套住凌谱的脑袋把人打晕扛了过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彩云阁附近的人尖叫出声，只见领头的拿出一块令牌，「官服办案吵何，这人是朝廷命犯，不想惹祸上身的就闭嘴。」说着他招呼人带着被打晕的凌谱和车夫走了。

菀凝抬头望着对面，她伸出手指指着牌子道：「彩云阁？这该不会是传说中的花楼吧。」想到这里她一阵恶寒，「凌谱也真够恶心了一大把年纪竟然也好这口。」

三阿哥随手指了十多个人，这十几人不是朝廷命官就是朝廷命官的儿子、女婿。

三阿哥嘴角挂着冷笑，「何止凌谱，看见没，那是兵部侍郎家的公子，那边那是镇国公，还有那个奉恩将军……」

菀凝疑惑：「不是说朝廷给的俸禄很少都不够花用吗？他们哪来的银子逛花楼？」她捅了捅三阿哥道，「我觉得有必要让人把这些人都记下了，顺便查查他们的产业。我不信他们祖上都这么有财物，供着他们胡吃海喝，说不定其中就有人是搜刮的民脂民膏。」

没遇上也就算了，既然遇上了，这事儿总要管一管的。

三阿哥深以为然，他把范自平留了下来，身为三阿哥的贴身大总管，京城大部分官员他都认识。

三阿哥与菀凝上了马车，他让人直接把凌谱二人带回三阿哥府。三阿哥府如今人少，后罩房有很多空房间，把人扔到里面，他让人把凌谱绑了，随后静静的等着他醒来。

三阿哥并没有伪装，凌谱睁开眼注意到他，便道：「三阿哥，绑架朝廷命官是犯法的，就算你是皇阿哥也不能例外。你就不怕我一纸诉状告到皇上那儿去。」

凌谱精明，醒了还想装，却被三阿哥一语道破，「醒了就别装了，大家都是聪明人玩这套就没意思了。」

三阿哥轻笑，「凌谱，刚夸了你聪明，你作何就糊涂了呢。本阿哥既然敢抓你，那自然是有理由的。睁开你的狗眼瞧瞧这是什么？」

胤祉手里拿的不是别的，正是今晚那些内务府管事贿赂凌谱的银票。他翘起双腿交叠的放在前面的桌子上，看着凌谱铁青的脸轻笑：「你猜他们现在在哪儿？」

有电光火石间凌谱的呼吸是混乱的，三阿哥何意思，难不成三阿哥把他们所有人都抓了？

他不想相信，可是看三阿哥的样子又有一瞬间的动摇。

他拿不定三阿哥的主意便道：「我承认这银子确实是他们贿赂我的，这不是三阿哥您断了他们的财路，他们想让我帮他们出头给三阿哥您一点教训。不过，我只拿了银子可什么都没做呢。」

凌谱的话半真半假，反正那好几个管事也已经暴露了，他索性就把所有的罪名都推给他们。他背后有太子，只要三阿哥手里没有把柄，就不敢把自己怎么样？

菀凝‘听’到了凌谱的心声，她直接道：「你说谎，别以为我不清楚你今儿入宫见太子了。哼，你明明清楚事情的真像居然骗太子说三阿哥苛刻下人。还有，这些年你仗着太子的势，都干了多少坏事，像今天这样收受贿赂又有多少？赶紧的老实交代。」

凌谱是认识菀凝的，注意到她，道：「三阿哥，您好大的胆子竟然让三福晋插手朝政，信不信老夫参你一本。」

三阿哥冷笑一声：「好啊，那你去啊？你若能走得出这个屋子，本阿哥就算你有能耐。」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什么插手朝政，胤祉根本不在乎这些。这件事本就是菀凝查出来，她有资格知道真像。况且这个地方是三阿哥府，府上都是他的人，就算凌谱说出去，又有谁回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