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见过柔嘉公主，公主万安。」

注意到来人，在场的人跪下请安，只余七格格与她的额驸郭络罗明尚站在原地。

七格格噘着嘴，不依道：「二姐姐的来的正好，这没眼色的狗奴才竟然敢冲撞我，你快帮我教训他。」

柔嘉公主本就不悦的脸更加阴沉，偏七格格还不觉着自己有错。她走到柔嘉公主面前，伸手想要挽柔嘉公主的手臂，却被公主躲了过去。

和硕柔嘉公主，安亲王继福晋纳喇氏所出。尽管她也是安亲王的女儿，实际上与七格格并不熟悉。

公主生于顺治九年，自幼抚养宫中。而七格格生于十六年，两人岁数相差的大，她还没记事公主就嫁人了。

额驸耿聚忠，是三藩头子之一耿精忠的弟弟。早前柔嘉公主跟额驸住在福州，福州与京城相差甚远，她不常入京。三藩之时，耿聚忠被亲哥连累，两边开始在京城生活。

也正是这层身份，让七格格对她并无畏惧之心，注意到她不跪拜。

与七格格不同，因为耿聚忠的身份，两夫妻十分低调。除了宫中宴会，她基本不会出门应酬。

七格格伸手指着车夫，满脸得意洋洋。

柔嘉公主挥开搀扶着她的侍女，忍无可忍对着她得意的脸就是一巴掌。

「安亲王府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她的马车就在不极远处，刚才的时候看的清清楚楚。分明是小七的车夫故意撞过去的。

如今倒好，当着大家伙的面她还倒打一耙。

她真以为这天下是自己家的不成，想怎样就怎样？

还有明尚，竟然也不阻止，任由小七胡作非为。

七格格不敢相信的捂着脸，「你打我？」

从小到大阿玛都不舍得动自己一根手指头，她凭何？

柔嘉公主神色淡淡，「你理应庆幸今儿有宫宴，不然就不是一巴掌这么简单。」

「小七，你业已嫁人不是小孩子了，做事情之前能不能动动脑子。」

接着她转头转头看向觉罗氏和彭春，一眼就看到菀凝头上的紫青以及车夫脸上的血痕。

柔嘉公主神色不自然起来，她目光诚恳：「抱歉，这件事是小七不对，」从侍女手里结果荷包她递给车夫，「此物你拿着，就当是她陪你的医药费。至于小格格……我府上有不少御赐的药膏，回头我让人送去国公府。」

柔嘉公主姿态摆的低，让彭春脸色好了不少。

他拱手道：「公主严重了，这本就不关公主的事情。」

菀凝也附和点着小脑袋。

一码归一码，虽然她现在见到的安亲王府出来的品行都不太好，但也不会一竿子打翻一船人，何况这位公主从开始态度就很好。

菀凝心想，也难怪人家是公主，那嚣张的女人只是个和硕格格。

与菀凝一样盯着两人看的还有菀珂，比起菀凝她面上要克制的多。

要是忽略她内心的话。

这就是八福晋早死的爹妈啊，啧啧，瞧瞧这态度，八福晋的嚣张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一人敢违抗圣旨公然聚众赌博、一人敢对公主不敬公然殴打朝堂重臣的奴仆。

根儿在那儿呢，爹妈不好，有长在安亲王府那样的地方，他们生出来的女儿又能好到哪里去？

菀珂忽然不由得想到，这位七格格是在康熙十一年大婚的，只比她嫡母晚一年。两人到现在也没有孩子。

她嫡母是因为阿玛常年在外打仗，明尚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据说七格格十分善妒，他连个通房都没有。两人到现在没孩子就有些说只不过去了。

联想到八福晋也是无嗣。

她摸着下巴，莫非这也能遗传？

想法一出就引得菀凝频频侧目。

此物姐姐到底什么来历，不但清楚未来会发生何，还满脑子奇怪的想法。

她清楚妖修子嗣艰难，别说几年，几百年都没有子嗣都不稀奇。神也好，妖也罢，修为越高子嗣就越难。

是以，幼崽在她们妖界是很宝贵的。

但人类？

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据她所知岳乐儿女就生了二十多个，哪有子嗣不丰的样子。

菀凝头上的紫青很明显，入宫后不少熟悉的人都凑过来询问，就连宁悫太妃都未能幸免。

对此，觉罗氏并没有落井下石数落七格格的不是，她只含糊说不小心碰的。

她不说，当时还有其他贵妇在场，贵人们心里也是有数。

只是两下对比，对觉罗氏又高看一眼。

也是凑巧，荣嫔身边的侍女就带着活血化瘀的药膏，荣嫔当即就让人给觉罗氏送了过去。

宜嫔拿帕子捂着嘴笑言：「姐姐倒是好心。」

荣嫔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讽意，她双眼古井无波，仿佛一切与自己无关。

就在宜嫔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却听荣嫔出声道：「倒也不是好心，只是有感而发而已。」

荣嫔早年入宫，生有六子，如今活着的只有一位公主和一人阿哥。

荣嫔并不是多聪明、漂亮的人，在这个美女云集、每天都有新人换旧人的皇宫，她能升到六嫔之一，也是因为肚子争气。

对比其他嫔位的主子，她并不算得宠，尤其是跟刚入宫没多久的宜嫔比。

皇宫就是这样，后妃不得宠连带着自己的孩子也会被人欺负。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很不幸，荣嫔所生的三公主就曾被七格格奚落过。

这件事在皇宫并不是秘密，太皇太后还因此训斥过安亲王福晋。

荣嫔话落，大家瞬间就记了起来。记起此事，众人看宜嫔的目光不仅怪异起来。

宜嫔郭络罗氏，与七格格的额驸明尚同族。说同族有些牵强，只因两家的关系早就出了五服。

没人会嫌弃背后的势力多，安亲王府势大，宜嫔也乐得借这个东风。七格格是和硕格格，有入宫的资格，她每次入宫，宜嫔都会把人叫过来说会儿话。

只不过是明尚被七格格看中做了额驸，三官保家的女儿又恰好入宫做了皇上的妃嫔，两家这才走动频繁起来。

原不过是为了方便行事，相处着相处着，两人竟然处出些情分来。

荣嫔的话让宜嫔面上一热，一时不知该说些何。

场面有些尴尬，荣嫔只当没看见，伸手拉着女儿说话。

得了荣嫔的药膏，觉罗氏当即带着菀凝过来道谢。

荣嫔存了气宜嫔的心思，故意拿帕子擦擦眼角，「可怜见的，瞧瞧这额头撞的。还是你会教孩子，难为她小小年纪居然能忍住不哭。」

荣嫔说着还斜了宜嫔一眼。

自从七格格嘲笑她女儿，宜嫔又跟七格格走的近后，两人的梁子就结下了。

说觉罗氏会教孩子，不就是在讽刺七格格。

七格格虽然是安亲王府的人，如今却是郭络罗家的媳妇，讽刺七格格，就是在间接说宜嫔。

七格格看上明尚不是没有道理的。除了明尚长的好之外，郭络罗家的女子性格跟她差不多，都是张扬的。包括宜嫔。

只只不过郭络罗家的人张扬归张扬，人家有脑子，知道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不像七格格，对谁都鼻孔朝天。

别人夸她女儿，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觉罗氏都很开心。「当不得娘娘夸赞。奴才也不求别的，若这孩子能有三公主一半儿就好了。」

被夸赞，三公主不好意思的抿唇笑了笑，她小心的抬头转头看向菀凝，然后转头去看荣嫔。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额娘，她好小啊，比十弟还小。」

三公主嘴里的十弟是她同母所出的亲弟弟，小阿哥生于十六年，序齿刚好排在第十。

三公主也不大，估摸着跟菀珂她们差不多年岁。三公主跟荣嫔一样，都是柔弱的性子，与她两个姐姐有很大的区别，菀凝好奇的多看了两眼。

她看还不算，发现三公主看她的时候还给了人家一个大大的笑脸，把三公主羞的不行。

三公主躲在荣嫔身后偷偷打量菀凝，对上菀凝的笑脸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个小娃娃软软的，真好看。

自从被七格格奚落后，女儿已经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又一次注意到女儿的笑脸，荣嫔内心酸涩不已。

她对着觉罗氏道：「本宫觉得小格格与本宫甚是有缘，不知本宫可不能够抱抱她？」

主子发话觉罗氏哪有不从，何况荣嫔还很客气。

荣嫔是疼孩子的，她自己生了六个孩子，每个都真心疼爱过。也是只因真心疼爱，在孩子过世后她才会心如死灰，变得有些木讷。

软香香的小婴儿落入怀中，荣嫔觉着心里空缺的那一部分忽然被填满，她小心的调整姿势微微哄着。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三公主就站在她旁边看着，她小心翼翼的出手去触碰菀凝的手指。

‘哈’，菀凝开心的笑了起来。

她一笑，荣嫔和三公主也跟着笑了。

尽管有些喜欢这个小婴儿，荣嫔也没有抱太久，不一会儿就把人还给觉罗氏。

说也奇怪，明明是第一次抱此物孩子，她竟然有些舍不得，不想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