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康熙对诸位皇子的学业很上心, 每隔几日都会抽时间去上书房检查他们的功课。

这日他特意带着太子一起。

最先点名的就是大阿哥，别看大阿哥年长，最不爱的就是读书。那些文绉绉的学问他望着就头疼。答起康熙的问题磕磕绊绊, 只不过好歹也都说对了。

紧接着就是才入学没多久的三阿哥与四阿哥。

四阿哥入学最晚, 只背了几篇文章, 反倒是三阿哥康熙提问的最多。甚至还超出范围问了几个刚才问过大阿哥的问题。

虽然三阿哥也回答的断断续续，只不过康熙还是满意的摸着胡子。

「胤祉不错，梁九功, 朕依稀记得还有一块上好的端砚, 一会儿给三阿哥送过去。」

夸完三阿哥，他又不着痕迹的转头看向务尔占两兄弟。

上书房除了皇阿哥与他们的伴读、哈哈珠子，还有其他宗室阿哥，安亲王府的自然也不例外。

康熙也没有上来就点名务尔占，他先点了其他人，随后像是忽然注意到他一样, 「务尔占, 你来说说‘天地君亲师’何意思？」

太子诧异的看了康熙一眼, 他总觉着汗阿玛是故意的。但,

不理应吧？

安亲王府做事张狂不是一天两天，最近的一次就是务尔占两兄弟欺负老三。只不过那也已经过去一人多月了。

汗阿玛来上书房问功课是三天一次, 这次……理应就是随口一问。

务尔占没多想, 他也只当皇上是忽然心血来潮。

「回皇上, 天地为上、君次之，长辈、老师再次……」

不管能不能做到，这句话的意思他还是清楚的。无非就是除了天地皇上最大呗。他闭着眼睛就能答得出来。

「嗯，说的不错，难为你年纪轻轻就能明白此物道理。君为上, 朕希望你们不止记住此物道理，更理应去实践遵从，而不是只会逞口舌之快。」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去看务尔占。

很明显皇上这话就是说给他听的。想想也是，安亲王府若是能遵守此物规则，也就不是安亲王府了。

务尔占铁青着脸坐下，他觉着皇上是故意的，故意在针对安亲王府。

他身旁的蕴端有些不安，皇上故意找事训斥务尔占，接下来就应该是他了吧？

他辛勤忐忑的等着，却见康熙话锋一转又问起了别人。有的只是简单地学问，有的也如同务尔占这样问的政治见解。

他松了口气，就在此时，康熙点了他的名字。

「蕴端你来说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又是何意思？」

这句话出自孟子。

上书房主要讲的就是四书五经，其中孔孟是重点。

意思蕴端自然是懂的，他回答的甚是自信。

他以为会得到康熙的嘉奖，哪知对方轻笑一声：「是吗？可是朕怎么听说你在上书房无法无天、勾结党派、欺压其他学生？」

「凡来上书房读书的，哪个不是王孙公子，你对待他们都能如此，何况是百姓？」

「朕看你们分明是有读没有懂。」

「打今儿起你们也别来上书房读书了，何时候把这几句话真正的意思弄明白、付诸实践，何时候再说吧。」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皇上这是间接把两人赶出上书房了？

几句古文而已，意思很好懂，但想让安亲王府的人做到，比不让他们吃肉都难。再则蕴端今年十三，也到了可以娶嫡福晋的时候。大婚后那就是成年人，自不能在上书房读书。

务尔占的情况也差不多。

两人敢怒不敢言，便把目光放在太子身上。

大阿哥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嘿了一声，「太子殿下，他们求您呢，您就不说两句？」

两人的恩怨由来已久，每次对上都是他落入下风。安亲王福晋是赫舍里氏，自是被他归入太子阵营。今日见太子出糗，他怎能不落井下石。

没见到二人还好，看到他们，太子就不由得想到他们之前说三阿哥的话。三阿哥是他的人，他们不给三阿哥面子不就是落自己的脸。太子没找他们算账已经够仁慈了，今日又作何会帮他们？

太子眼神微冷，他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大哥觉着他们比王子高贵，还是他们能凌驾律法之上？」

更别说开口惩罚他们的是皇上。他是有多蠢会跟汗阿玛对着干？

而安亲王府也确实应该教训教训。

太子的话让康熙很满意，他道：「太子说的不错，不管是谁只要触犯了律法就不能逃脱处罚。老大你没事多跟太子学着点，勿要再说出这种话来。」

他心里摇头，到底不是他手把手教导出来的，老大武艺没得挑剔，看待问题尤其是政治眼光不足。

被赶出上书房这么丢人的事安亲王自然不能眼睁睁望着他发生，午时两人回府，岳乐当即驱车入宫求见。

康熙并没有见他，只派了梁九功过去传话。

「王爷，这事儿恐怕难以转圜，奴才劝您还是回去吧？您怕是不清楚，自两位阿哥如上书房，隔几日就有状告阿哥的折子送到御前。皇上是压了又压，如今实在是压制不住了。」

梁九功的话有些夸张，但也是事实。

安亲王府的人眼睛都长在头顶上，皇阿哥都看不上眼，更别说其他大臣家的公子了。整个上书房除了大阿哥敢与他俩对峙，谁不是见了他们如同老鼠见了猫，远远的就开溜。

皇上不见他，岳乐也没有办法只能沉着脸回府。

得知阿玛没能让皇上收回成命，务尔占有些不满，「皇上也太小题大做了。」

岳乐大怒道：「还不是你们俩干的好事。」

去上书房读书那是荣誉，并不是每个宗亲都有资格的。别人削尖了脑袋都想送一个儿子进去，他岳乐的儿子生下来就可以来去自如。

这本来是一件自豪的事情，如今因为这两个兔崽子，他的老脸都被丢尽了。他能想象到这件事传出去，旁人是怎么笑话他安亲王府的。

头一日，康熙把务尔占等人赶出上书房。隔日他又让梁九功去安亲王府宣旨，给蕴端指了嫡福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原本，蕴端身为亲王府的阿哥，嫡福晋出身不能太低。此时康熙对他有怨，也不想指个好姑娘让他祸害。于是，他便把杭州盐运使的女儿陈氏指给他做嫡福晋。

「皇上什么意思？」听到指婚人选岳乐脸都黑了。

陈氏？不就是个汉人？

梁九功不慌不忙，「王爷是觉得十八福晋人选不妥当？」蕴端没有封爵，只能称呼他十八阿哥，他的夫人则是十八福晋。

岳乐自然不敢公然违抗圣旨，然而选个这样的儿媳妇他也不能接受。

「我大清的规矩，满汉不通婚。」

「陈氏也不是汉人啊。老祖宗的规矩皇上还是会遵守的。」

岳乐咬着牙，「皇上可是对我安亲王府有意见？」不然作何指了这么个人进来？

梁九功震惊道：「王爷何出此言？若因为陈氏，王爷您想多了。您这样置柔嘉公主、建宁公主于何地？说句僭越的话，十八福晋的父亲在皇上心里的地位非同一般，不然皇上也不会把她指婚给宗室了。」

才怪，

去岁发生在石家的事情皇上本来业已忘了，选秀时注意到陈氏的名字忽然又想了起来。只因那件事皇上对石格格都心生不满，生出了换人的心思，更别说一个汉军旗的秀女。

梁九功可是知道，皇上已经让人去杭州调查盐运使，陈氏的没脑子让皇上怀疑陈大人是否如他想的那般忠君爱民。

蕴端惹了皇上厌弃，皇上不想害好人家的姑娘，陈氏这样的正好废物利用。

梁九功未曾掩饰行踪，等他从安亲王府出来，该清楚、不该清楚的都知道了。

菀琇噘着嘴不满道：「呸，陈氏她也配？」

蕴端怎么说也是王府的阿哥，凭他的身份将来一人郡王跑不了，那陈氏就是郡王福晋。

当日闹得不愉快，菀琇也懒得去问陈氏的名字，到现在她都不清楚对方叫何，只以姓氏称呼。

汉军旗能当郡王福晋，岂不是抬高了她的身份？

越想，菀琇越有些愤愤。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菀凝与她的想法恰恰相反。

「安亲王府何样二姐还不清楚，你觉着她去了能落着好？」

安亲王府枝大叶大人口多，有都是眼高于顶的。陈氏说的再好听也是汉人，他们能看得上就奇怪了。

先不提王府其他阿哥福晋们，就安亲王福晋就够她喝一壶的。

菀凝拄着下巴，眼带好奇，「你说这陈氏做了何，让皇上下了这样不匹配的赐婚圣旨？」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不提她汉军的身份，陈氏的爹只是从四品。这身份做侧福晋能够，做嫡福晋哪怕只是宗室嫡福晋都有些低了。

蕴端前些时日得罪了皇上她们也有耳闻，若说陈氏何都没做，她是不信的。

盐运使官不高位置特殊，皇上还没糊涂到这个地步。

菀琇满不在乎：「管她呢，反正都不是好东西。」

她说这个就是为了看笑话，谁管它是为了何。

说的也是，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菀凝也不再纠结，她反而说起另外一件事。「大哥不是说要带我们去狩猎，你说我们应该准备些何？」

狩猎她从未去过，还是很好奇的。刚好阿玛又教导了她射箭，菀凝有些跃跃欲试。

说起狩猎，菀珂也笑了，「这个啊，回头我们去问大哥的小厮，看大哥都带些何。」

菀珂趴在桌子上，叹息道：「昨日我让丫头把之前的骑马装找了出来，短了一大截，也不知现做还来不来得及？」

觉罗氏从不苛责国公府的孩子，菀凝有的菀珂也从未少过，尤其在吃穿上面。

彭春从战场上回来就开始教导两个女儿骑马射箭，小孩子长得快，两人的骑马装也是一季一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