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伦岱脸色铁青, 「四阿哥,您这般开心是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回亲额娘身旁了吗?哼,果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啊。」
乌雅家是包衣, 此次巡行就有乌雅氏的族人跟随。鄂伦岱也是无意间听他们说,德妃准备要回四阿哥。
当年德妃身份不够抚养皇阿哥,才不得已把四阿哥给了皇贵妃娘娘。如今乌雅氏业已是一宫主位, 皇贵妃身体欠佳照顾不好四阿哥,理应让四阿哥回到亲额娘身边。
德妃惦记四阿哥他不奇怪,让他生气的是那人说四阿哥对此事十分乐意。
今日看四阿哥面带喜色, 他就想偏了, 误以为四阿哥盼着皇贵妃早死。
皇贵妃死了,他就不用为难,就可以跟着亲娘。
隆科多道:「我也想知道此物时候你不在皇贵妃跟前守着, 去做什么了?」
他语气冰冷, 眼中是满满的厌恶。
四阿哥死死地抿着唇, 鄂伦岱嘲弄道:「这还用问肯定是去看他的亲额娘了呗。」
他可是瞧见了,那方向刚好是德妃的行宫。若不是去看亲额娘, 四阿哥怎会从那边过来?
鄂伦岱一再嘲讽, 四阿哥恶狠狠的转头看向他, 「是额娘让我去的。」
皇贵妃想得周到,得知德妃生病, 就让四阿哥过去探望。四阿哥本不想去的, 在他心里只有皇贵妃一人额娘,况且他感觉的出来德妃对他并不如表现的这般好。
这一路舟车劳顿, 不止皇贵妃娘娘吃不消, 德妃前两日也病了。
是皇贵妃说,到底是他生母, 他若不去传出去就是不孝。
今儿早皇贵妃身体好了不少,又催促他,他这才去了那边一趟。
他开心是因为途中遇见了太子和三哥,三哥说这个地方生产药材,说不得就能找到治疗额娘病症的,让他别忧心。
四阿哥嘴里的额娘说的是皇贵妃,鄂伦岱却误会了。
「呦呵,这就叫上了。隆科多你瞧我说什么来着,这不是亲生的对他再好有何用。」养不熟就是养不熟。
菀珂就是此物时候过来的,听到这话她再也忍不住冲了出去。
她挡在四阿哥前面,大怒道:「你才是胡说八道呢。你懂什么,凭何这般说四阿哥?」
鄂伦岱性情嚣张连亲阿玛的面子说不给就不给,被一个女人指着鼻子骂哪里会忍。他下意识的往腰间摸去,摸了半天才想起来,佩刀刚刚交给侍卫了。
这个地方是行宫,就算是皇亲,没有皇上的允许也不能佩戴兵器。
没摸着佩刀,抬头又看见菀珂讥讽的笑容,他甩手就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的菀珂转了半个圈子,身体往旁边倒去。
四阿哥就站在她旁边不远,她倒去的方向刚好是冲着四阿哥的。泪眼之中她注意到四阿哥如同遇见瘟疫似的快步后退。在她不敢置信的目光中,菀珂摔在了地面。
鄂伦岱还要在打人却被隆科多阻止,「堂哥,差不多得了。」
菀珂脑子没彻底丢了,至少她还清楚出门换个装备。也不知她从哪里搞来一套行宫宫女装穿在身上。
这附近毕竟是皇贵妃的地盘,隆科多也是担心他打的是皇贵妃的宫女。
打了皇贵妃的宫女没何,时候解释一遍,姐姐定不会处罚他们。杀人就不一样了。
他深深看了菀珂一眼,给了鄂伦岱一个眼神。
鄂伦岱懂,隆科多的意思是先让她活几天,等走的时候……
尽管放过了菀珂,鄂伦岱却不解气,他对着四阿哥嘲讽,「四阿哥出息呀,竟然要一人女人保护。」
鄂伦岱走了,菀珂擦擦嘴角的血渍站起来。鄂伦岱那一下当真狠毒,菀珂半边脸都肿了。
顾不得嘴角的鲜血,她试图安慰脸色阴沉的四阿哥。
「四阿哥,您别听他胡说。他……呃」
话还没说完,菀珂就被四阿哥掐住了脖子。
四阿哥脸色阴沉的可怕,狼一样凶狠的眼神盯着她,「作何?你也觉得本阿哥可怜?你一个命都捏在本阿哥手里的狗奴才,凭什么瞧不起本阿哥。」
看着四阿哥的眼神,感受着脖子间的力道,菀珂终究清楚怕了。此时她哪里还管跟前的是她肖想了两辈子的男人,她使劲儿拍打四阿哥的手,拍的对方手都红了,四阿哥仍没有放手的意思。
幸亏四阿哥手劲儿有限,她一时半刻死不了。
就是这要死不死的模样,才最难熬。
「四弟,你在哪里做什么?」
二公主的声线从背后传来,四阿哥猛然松手。菀珂连滚带爬的走到二公主身旁。
二公主看也不看她,对着四阿哥笑言:「可是我这丫头得罪了四弟?回头我便处置了她。」
四阿哥不认识菀珂,二公主却是认识的。她说这话也不怕被识破,反正过了今日两人不会再见面就是了。
胤禛深呼吸,他有些探究的转头看向二公主。「这是二姐的丫头?」
二姐什么时候有这般没规矩莽撞的丫头了,他作何不知道?
二公主神色如常,一点也没有说谎的窘迫,她道:「哦,是来了行宫之后分配到我那里去的。本来不是何得用的。」
行宫的宫女且不是得用的,就能解释的通,她为何性子莽撞能摸到这个地方来了。
四阿哥颔首,「也不是什么大事,既然是二姐的丫头,就交给二姐处置吧。」
此时的四阿哥也冷静了下来,这丫头也是护主心切,是他把在鄂伦岱身上受的委屈胡乱发泄到她身上了。
「二姐,没何事儿,我就先走了,额娘那边我得去盯着点。」
「嗯,四弟去吧,只别忘了明早要去寻药材的事儿。」
四阿哥顿住脚步,好奇道:「作何,二姐也去吗?」
二公主点头,「听说深山里面能挖到好药材,左右闲着无事,我打算去看看。顺便感受一下盛京的风情。」
盛京的风气跟蒙古差不多,她提前感受一下,等将来真和亲了,也不至于抓瞎。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等四阿哥走后,菀珂对着二公主行礼,「多谢公主。」
二公主轻飘飘看了她一眼,回身就走,并未说话。
菀珂咬咬牙,还是跟了上去。
走了没几步,她发现二公主停了下来,一抬头就见菀凝、菀琇都在。
她现在才清楚,原来大清的贵族是真的不把人命当一回事,失去了国公府千金身份,她何都不是。
菀琇看她的眼神带着火焰,见她脸被打的厉害不但没有同情,还反手对着另一面又是一巴掌。
菀琇道:「菀珂你简直不是人。亏得我还替你求情,让阿玛给你找大夫瞧病。原来至始至终傻的那个是我。」
说着说着菀琇哭了起来。
一开始她并不知道菀珂被送往盛京意味着何,只是单纯的以为她真是为父尽孝。后来虽然意识到不对,也没往这方便想。
一方面,菀珂跟四阿哥差了四五岁;另一方面,菀珂一直表现的很聪慧,她以为就算是犯错,问题也不大。
哪怕到了盛京,她仍然是此物意思。
三妹不忍心她蒙在鼓里,告诉她真相的时候,她还数落了三妹一顿。让三妹不要听风就是雨,大姐不是那样的人。
原来,她的长姐真的看上了四阿哥,并且还干出了私相授受的事情。
现在,就在今日,她深信不疑的长姐用力给了她一巴掌。
三个人来了有一会儿,她们把菀珂的所作所为看的一清二楚。菀琇有理由相信,假如没有鄂伦岱,菀珂怕是早就跟四阿哥表白了。
私相授受,还是待选的秀女,她不敢想传出去会怎样?
难怪,难怪阿玛要给她下药让她病着,难怪一提起她小妹就没了笑容。
这一刻她都懂了。
菀琇觉得她真傻,她在这个地方替别人着想,那人却想要她的命。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吸吸鼻子,菀琇抬头看天,她不想让眼泪流出来。只因此物人不值得。
菀凝没哭,她死死地盯着菀珂,盯得菀珂愧疚的低下头。
她道:「对不起,这回我真的清楚错了。」
现在她满脑子都是四阿哥狰狞的脸,四阿哥是真的想要她死。
此时她才清楚的认识到,梦想与现实的区别。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菀凝嗤笑,她还以为大姐宁死不屈呢,却原来也是那好龙的叶公。
没遇见真龙的时候,千好万好,等真龙下凡人差点吓死。
她大姐不就是这样?没与四阿哥碰面的时候看,四阿哥放个屁都是香的,真遇上了,见到他的真面目却又怕成这样,整个人都清醒了。
尽管大姐望着够惨,但菀凝并不可怜她。
「今日发生的事我会如实告知阿玛的。」
菀珂可怜兮兮的看着她,「菀凝,看在大姐昔日对你不错的份上,能不能不要告诉阿玛,就当大姐求你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菀凝还没答,菀琇‘哈’的一声笑了。
「大姐你可真自私。阿玛可是把你交给额娘看管的,你私自外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额娘?你就没想过你闯下这么大的祸,阿玛清楚了,会怎么对额娘?」
「很有可能,只因你,额娘被阿玛训斥。」
「如今你却要求我们不要告诉阿玛。」
菀琇盯着她,一字一句,「你真的是我认识十几年的大姐吗?」
如今的大姐跟以前简直像换了个人,陌生的让人觉得可怕。
菀珂沉默,她自然是原来的菀珂。
她想在说些何,菀凝却不想听了。她对二公主告罪:「今日多谢公主,改日我略备薄酒再感谢公主。」
她望着二公主有些迟疑,二公主懂她的意思,道:「放心,今日的事儿我保证谁都不说。就是额娘彼处我也会守口如瓶。」
这并不是何光彩的事情,传出去对国公府极其不利。说不定还会在汗阿玛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
菀珂如何她不管,她不想只因这事连累菀凝。
菀凝脸烧得慌,二公主这般为她着想,她不知说什么好。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二公主搂过她的肩头,「咱俩谁跟谁。你真要感谢我,明儿挖了好参都给我吧。」
她说这些不过是宽慰菀凝,却不想菀凝郑重的点头。
深林算是她的地盘,想要找到好药材太容易了。
二公主这般好,明儿她一定给二公主多找些好东西。
菀凝姐妹带着菀珂回到住处,彭春得知菀珂跑出去还跟四阿哥搭上话了,大怒的请了家法。
藤条一鞭子一鞭子抽在她身上,彭春怒道:「我彭春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知廉耻的女儿。今日我干脆打死你算了,也省的你给我丢人现眼。」
菀珂被两个粗壮的嬷嬷压着,想挣扎却挣扎不了。她大喊:「阿玛,阿玛我真的清楚错了。」彭春不为所动,她又转头看向觉罗氏,「额娘,额娘救我。」
「别,我可要不起你这般高贵的女儿。」
菀珂竟然趁着她入宫请安偷跑,这件事把觉罗氏气得不轻。幸亏是被女儿遇到了,如果没遇到呢?
只要想起菀珂带来的麻烦,她就头皮发麻。
觉罗氏道:「老爷,回头把族谱改了吧。毕竟是桂姨娘唯一的孩子,还是让她回归亲娘的好。」
桂姨娘是菀珂的生母,她生菀珂的时候难产,没多久便病逝了。彭春可怜女儿,正好当时觉罗氏膝下空虚,就把人记到觉罗氏名下。
毕竟养了这么多年,如果菀珂不作,觉罗氏也愿意把她当亲生女儿对待。
可现在,她做出这一连串的的事情,实在是寒了觉罗氏的心。
她说何也不想让这个女儿记在她的名下,那是对她的侮辱。
彭春顿了一下,之后点头。
「等到过年祭祖的时候吧,到时候我会跟族人说清楚的。」
无缘无故把孩子还回去,族人肯定会胡乱猜测,连带着也会影响觉罗氏的名声。
既是菀珂的错,他不能让夫人背锅。
「阿玛。」菀珂跪着向前几步,她扯着彭春的衣摆,「阿玛,我真的清楚错了,求您别。」
彭春一脚把人踹出去,「难得,你也清楚你做的事情说出去丢人?」
菀珂不说话。
菀凝端着一杯茶递给彭春,「阿玛消消气,您不是说今晚还要举行宴会?可别气坏了身体。」
看着乖巧体贴的小女儿,还有极远处一脸担忧的二女儿,彭春吐出一口浊气。
至少他还有两个好女儿,这样看他这个阿玛也不算是太失败。
康熙举办的这次晚宴主要是欢迎蒙古人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得知康熙来到盛京,蒙古各部首领前来面圣,康熙自然要好好招待他们。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蒙古部落众多,距离盛京路途不一,有的早就到了,有的今日才堪堪赶来。
招待蒙古部落是重头戏,想要他们臣服除了武力威慑,还有就是向他们展示大清的强大。
尤其晚宴,这次的晚宴康熙准备了很久,就是为了让他们看看大清的强盛。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彭春作为一等公,自然要出席。
反而是觉罗氏等女眷,蒙古部落带来的女眷并不多,有宗亲福晋和公主们后妃们陪着就够了,今日就没有她们的份。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菀琇小声说道:「不去更好,我听说蒙古女人可厉害了,万一她们找我打架,你说我是应还会不应?」
蒙古女人彪悍,个个会摔跤。这次来的都是有封号的蒙古格格,她应吧,万一赢了别人会不会不开心。不应,岂不是显得她胆小?
菀凝给了她一个白眼,「二姐你还真敢想?」
还找她打架?二姐哪来的自信?
菀琇不服道:「这也不是不可能的。我这叫有备无患。」
她都听说了,蒙古人就喜欢跟人比试摔跤。男人那边皇阿哥们还能上个场,女人总不能让公主们去吧?太不庄重。
既然公主们不行,往下轮,焉知轮不到国公府的姑娘?
菀凝目瞪狗呆,
她竟然觉着好有道理的样子。
菀凝打了个激灵,真是跟二姐呆的日子长,被洗脑了。怎么可能呢。
说到这个地方她又叹气,「不去也好,不然大姐的脸要怎么解释。要我说佟家的人真够凶的。」
不就是指责了他几句,用的着这般狠。菀珂那张脸她瞧着就疼。
菀琇这人说白了有点护犊子,她把菀珂当自家人,作为自家人他们可以打骂,外人不行。
抛出菀珂的行为和不纯的目的,她觉着菀珂那几句话说的并没有错。
四阿哥好歹是皇家阿哥,就算他不尊敬皇贵妃,那也有皇上和皇贵妃处置,何时候轮到他佟家发号施令了。
更别说她清楚四阿哥开心的真正原因。
皇贵妃对四阿哥好,四阿哥不是白眼狼,他是真的关心皇贵妃娘娘。
菀凝往身后一躺,道:「怪她倒霉呗,遇上谁不好偏偏遇上了鄂伦岱。」
她曾听阿玛说过,鄂伦岱连佟国纲的面子都不给,气的佟国纲当众骂过他逆子。
一人连亲生阿玛都不尊敬的,你指望他什么?
说她冷心冷肺也好,对菀珂,她现在全然同情不起来。菀珂有今日全部都是自作自受。
阿玛不止一次给她讲过其中的利害关系,她自己不听偏要跑去找四阿哥。
好了,现在被鄂伦岱打,被四阿哥掐脖子,怪谁?
她甚至恶毒的想,早知道四阿哥那一掐能让人清醒,她早就打包把菀珂送过去了。如此阿玛也不会为了她的事情愁白了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