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三阿哥是个损的, 得知皇上正带着重臣在跟蒙古汗王们议事，他扔下马鞭就跑，一边跑还一面大喊：「汗阿玛, 不好啦，土尔扈特部的吉娜格格得了失心疯, 正闹腾呢。汗阿玛快救命。」

康熙正与人品酒，听了这话被呛的差点把嘴里的酒喷出来。

拿帕子擦擦嘴巴，他黑着脸吩咐，「梁九功，去瞧瞧三阿哥在闹何？」

他对众位汗王道：「诸位莫怪，这个儿子都被朕宠坏了, 没大没小。扰了诸位的兴致，一会儿朕罚他三杯给诸位赔不是。」

巴林部札萨克多罗郡王鄂齐尔道：「皇上，奴才恍惚听着三阿哥喊救命, 或许真有大事也说不定。」

鄂齐尔, □□滚的阿玛，淑慧长公主之子。

巴林部与大清交好, 三阿哥又是二公主的亲弟弟，于情于理他都要帮着三阿哥说话。

康熙面色缓和, 「既如此，就让把人叫进来问问。」

还是鄂齐尔会说话，哪里像那土尔扈特部的汗王, 那模样都快拽上天了。

三阿哥等人跟在太子身后走了进来，他拱手道：「汗阿玛, 土尔扈特部的格格貌似得了失心疯，大清与蒙古世代交好，还请汗阿玛派太医给她瞧瞧。」

康熙还没答, 土尔扈特汗王不乐意了。

「三阿哥，虽然你是大清的阿哥，但也不能这般污蔑人。」

他女儿得了失心疯？何乱七八糟的。

三阿哥满脸无辜，他用受伤的眼神看了眼土尔扈特汗王，「这事儿可不是我胡说，好多人都看见了。汗王若是不信能够去问你们蒙古的侍卫，还有您儿子。」

他对着康熙拱手，面色冷然，「皇上，还请皇上给奴才一人交代。」

「本阿哥好心，居然还要被汗王污蔑。早知如此，本阿哥何必管这个闲事，让她一个人发疯得了。」

太子亦道：「汗王，这件事孤能够作证。孤跟三弟在林中狩猎，偶遇贵部格格与王子，当时你家格格正在跟一棵大树较真，嘴里叨念着什么‘打死你’之类。」

太子蹙眉，好似在努力回想当时的情景。

胤礽开口，他还点名了证人，众人想不信都难。一些人看土尔扈特汗王的眼神就变了。

鄂齐尔道：「汗王，贵公子都在，我看这事儿八成是真的。你污蔑人家三阿哥，是不是得道个歉？」

要是太子说旁人为证，大家还会怀疑。土尔扈特自己的王子跟侍卫总不可能帮着大清太子作假吧？这也说不过去啊。

土尔扈特部汗王脸漆黑如锅底，他喘着粗气不说话。

康熙道：「梁九功，还愣着做什么，去把太医请来，再去把土尔扈特部的王子、格格请进来。」

他对着土尔扈特汗王温和道：「汗王莫急，就算是真的也无妨。大清泱泱大国，总能找到可以医治格格病症的人。」

「皇上。」

皇上这话就像是笃定他女儿一定得了这种病，土尔扈特汗王气急。

康熙并不理会他，他心情很好的喝了口酒。

这个土尔扈特部，仗着民风彪悍经常跟大清边境起争执，他多次交涉都故意顾左右而言他，今日正好让他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

梁九功是最了解康熙的人，他请来的太医，说法能不跟皇上一致？

「回皇上，诸位王爷，这位格格……不太好。」

土尔扈特汗王猛地霍然起身来，大怒道：「怎么不好？」

吉娜也跟着怒喊：「狗奴才你敢诬陷我？我没病。」

康熙重重冷哼一声，两人乖乖坐好，康熙道：「两位，讳疾忌医是大忌，不好，不好。」

蒙古王子忽然转头看向三阿哥，这话听着耳熟啊。他可没忘三阿哥刚才就用这话堵了他的嘴。

康熙示意太医继续，

太医道：「这病奴才从未见过。」他转头看向蒙古格格，异常认真：「格格是不是经常胸闷，特别容易上头？些许小事就容易动怒，打砸东西是常态，甚至脾气上来还会打人。」

太医说的一本正经，蒙古王子张大了朱唇。他苦口而出：「你怎么清楚？」

太子以手掩唇，这蒙古人还真好骗，何‘容易上头’，说白了就是脾气大呗。莫不是他真以为这女人有病？

如此蠢货，当汗王多合适啊，他忽然不想把对方整下去了。

不动声色的给太医使了个眼色，胤礽道：「太医你也给王子诊治诊治。」

「王子放心，王太医是大清最好的太医之一，你若有什么不适大可如实相告。」

蒙古王子莫名其妙。不适？他没有啊。

王太医装模作样又给蒙古王子诊了脉，他道：「王子肝火有些旺盛，年少人嘛，正常。」

太子了然，他道：「汗阿玛，儿臣看王子也到了适婚年龄，今儿既然遇上了，不如您就给赐个婚，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

胤礽是忽然想起石雅娴那蠢女人，那女人自视甚高，如果把她许配给个傻子，不知她作何感想。

蒙古王子感激的看向太子。

太子真是大好人。

他面带喜色，搓搓手。「多谢皇上，多谢太子殿下。实不相瞒，奴才看中了彭国公家的千金，不知……」

三阿哥差点暴走，他说何？看上了谁？

胤祉黑着脸，警告道：「王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说你看上了谁？」

他打定主意，如果这玩意敢说菀凝，他一定让对方走不出这行宫。

太子眼底带着浓烈的笑意。三弟话说对人家小姑娘没意思，瞧瞧这醋劲儿大的，都快把他酸死了。

他伸手拦住三阿哥，康熙意有所指，「彭国公家的千金？你确定？」

蒙古王子用力的点头。

皇上莫不是要给他指婚了？哈哈，他真想看看那小丫头接到圣旨是何模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看不起他，她敢看不起他，他偏要她嫁给他。

康熙颔首，「彭春，你意下如何？」

彭春心下一沉，却还是霍然起身来道：「奴才全凭皇上做主。」

他低垂着头，心里反复思考着，做掉此物蒙古王子的成算有多大。

「好，既然如此，朕就做此物主。梁九功，拟旨。一等公副都统彭春之嫡长女秀外慧中，与蒙古土尔扈特部王子男才女貌，堪称良配。今特封之为多罗格格，赐婚蒙古王子为嫡福晋。」

一番旨意下来，彭春跟三阿哥都惊的睁大双眸，康熙笑眯眯道：「彭春，还不接旨。」

彭春呼出一口气，跪在地面，道：「奴才接旨，谢主隆恩。」

要是他没听错的话，皇上说的是嫡长女。

世人都清楚他彭春有两个嫡女，菀珂为嫡长，菀凝次之。

嫡长女，皇上这赐婚的是菀珂啊。

尽管这样想有些不好，但比起菀凝此物乖巧的女儿，他宁愿被和亲蒙古的是菀珂。

太子凑到三阿哥耳边小声出声道：「这下放心了。」

抬头看见蒙古王子得意的眼神，三阿哥回以冷笑，这个蠢货，怕是不知要娶个什么玩意儿吧。

他眼神挪逾，看的三阿哥红了耳朵。胤祉小声的喊了句：「二哥。」

菀珂找四阿哥那日不仅二公主注意到了，实际上三阿哥也看到了。

甚至他来的比菀珂还要早。

如果不是二公主忽然出现，看在菀凝的份上，他也准备出手的。

这不是何好事儿，他才没有声张，佯装不知。

那时候他就在想，为了皇家和国公府的名誉，他得想个什么法子解决了菀珂，最好是让她一辈子留在盛京。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现在好了，汗阿玛一道圣旨就给解决了。

蒙古王子得意的走到彭春面前，生性高傲的他对着碰触行了个晚辈礼，「岳父大人。」

喊完还对着三阿哥挑眉一笑，那意思分明在说：瞧瞧，最后人不还是我的？

三阿哥回了他一人冷笑，他不在意的起身，走到三阿哥面前，道：「哎呀，蒙古跟大清习俗不同，这聘礼也不知要准备些何？听说国公府的格格是三阿哥的表妹，不如三阿哥帮忙参详参详。」

他故意咬重表妹两个字，就是想要看三阿哥跳脚。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心里骂了句蠢货，胤祉面上决定配合他表演，他伸手指着吉娜，「王子，只不过一人赐婚圣旨你就开心成这样，亲妹妹都不管了吗？」

他妹妹可是刚刚被太医诊定为得了‘怪病’的。就算是蒙古郡主，若被坐实得了怪病，基本上也算是废了。

他以为，两人是双胎，之前也都是一副兄妹情深的样子，蒙古王子多少对她有些情分。哪知蒙古王子只是平静道：「我又不是太医，不会治病。她病了，就好好养着呗。」

一句话道出其中的凉薄。不过太医一面之词，蒙古王子竟然有放弃亲妹妹的打算。而汗王竟然也一声不吭，不知打着何主意。

回到住处，彭春把一家子都喊过来，他平静的望着菀珂。良久，道：「刚才皇上下了道圣旨，封你为多罗格格，把你指婚给蒙古土尔扈特部的王子做嫡福晋。一会儿说不定指婚的圣旨就来了，你准备准备吧。」

指婚蒙古，怎么会那么突然？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她尽管歇了嫁给四阿哥的心思，但从未想过要去蒙古和亲。这不是只有公主才有的待遇？

这样想着，她就问了出来。

彭春一直不抱侥幸心理，是以在得知菀珂所作所为后，忍着心痛打了她一顿狠的。果真，菀珂好几日不出现，皇上与太皇太后都没过问。

她不问还好，一问彭春就气不打一处来，「为何？还不是你干的好事？皇上是何人，我早就说过不要自作聪明。你真以为你做的事情皇上不知道？」

那时候彭春就猜测皇上是清楚了何。

今日此物赐婚让他更加肯定。

彭春叹息一声，「你放心，该给你的我一分不会少，等嫁到蒙古你就、就好自为之吧。」

皇上必定是清楚了，不然就像菀珂说的，好端端的为何把她赐婚蒙古？

满洲女儿的嫁妆都是从小攒下来的，当时菀珂还受宠，作为记名嫡女，她的嫁妆可不少。

而今她又被封了多罗格格，内务府也会给她置办一份嫁妆。加上到时候蒙古送来的聘礼，彭春都会原封不动的给她带过去。

他能替菀珂做的只有这么多，等到了蒙古，天高皇帝远，就不是他能说了算的。

菀珂张张嘴还想说什么，彭春又道：「想想石家那个，你理应感到庆幸。」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很少有人清楚石家发生了什么，彭春就是那少数人之一。

他得知此事还是三阿哥告诉他的。

三阿哥告诉他此物就是想提醒他，让他注意点菀珂，别让国公府步了石府的后尘。

石雅娴如今是活着，但他们都清楚，她活不了多久。

菀珂低下头久久不语，就在彭春以为她不愿意的时候，她开了口：「我清楚了，我嫁。」

「既然快要嫁人了，你们姐妹这段时日都给我老实点，没事别出去。」

彭春张张嘴到底没说出来蒙古王子可能认错人的事儿。他准备私底下单独跟菀珂聊聊。菀凝心善，他怕菀凝得知此事，心里有负担。

他不由得想到了菀凝却没不由得想到蒙古王子。赐婚圣旨一下，蒙古王子就过来找事儿了。

面对拦着他的奴才，蒙古王子相当不悦，「我可是蒙古王子，你们未来的姑爷，你们敢拦着我？」

侍卫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放了行。

蒙古王子得意的走了进去，然后没多久，他脸就沉了下来。

因为接待他的并不是菀凝，而是觉罗氏。当他提出要见未婚妻后，觉罗氏尽管不开心，还是让人把菀珂喊了出来。

便，他也就清楚了，皇上赐的并不是菀凝，而是她姐姐？

蒙古王子脸色变换，他怒瞪着菀珂：「故意的，我要娶的不是她，你们这是欺君知不知道。」

菀珂一脸莫名其妙，这人什么情况？

她抬头去看觉罗氏。

觉罗氏脸色也很不好看，「王子，圣旨上说的很清楚，指婚国公府嫡长女为土尔扈特王子嫡福晋。这就是我府上的嫡长女。」

「我听说这婚还是你自己跟皇上求得，当时可又不少人在场，如今你却说你要娶的不是我这女儿。那我问你，你想娶谁？」

国公府总共三个女儿，不是菀珂，那就是菀琇或者菀凝了？

蒙古王子理所自然，「自然是你府上最小的那。」

觉罗氏被气笑了，「我大清速来讲究规矩，先不说没有姐姐不出嫁就嫁妹妹的道理。我只问你，这婚是不是你求得，皇上有没有当着你的面指婚，指的谁？」

「作何，你指了我长女还不满意，莫不是打算把我国公府的贵女都带去蒙古不成？」

这回蒙古王子不说话了，他也意识到自己理应是被大清皇帝给阴了。

他是不清楚国公府女儿行几，皇帝肯定清楚。他一定是故意的。

「我去找皇上。」这个哑巴亏他不吃。

蒙古王子走后，觉罗氏神情复杂的转头看向菀珂。菀珂扯着嘴角，「额娘别介意，其实阿玛何都告诉我了。放心，只要皇上不改变主意，这婚我会结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阿玛有句话说的没错，这是皇权至上的世界，皇上的话是圣旨，任何人不得违抗。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不能，国公府也不会为了她反抗皇上。

菀珂比谁都清楚，要是她敢违抗圣旨，彭春绝对会把她除族。

而一人没有家族的女子，在此物世界将寸步难行。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强行勾起嘴角笑笑，她道：「额娘理应往好处想想，我到底是代表大清去和亲的，这蒙古王子就算是犯浑，只要我不犯错，他就不敢把我作何样。听说他是土尔扈特部世子，将来就是汗王。」

她耸耸肩，「现在想想当个汗王妃也不错啊。」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至少她有吃有喝有地位。

觉罗氏叹息，「你若早这么想，也不会……」

也不会落得和亲的地步。

菀珂笑笑没说话。

经过这么多事，她们早就回不到从前了，菀珂道：「额娘，若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却说蒙古王子一路小跑到行宫，还没等他见到康熙便被三阿哥遇上。

三阿哥拱手道：「原来是土尔扈特的王子，还没恭喜王子觅得贤妻。」

蒙古王子正只因这事儿生气呢，听到三阿哥的话，他虎目一瞪，「你们是故意的，你早就清楚。」

三阿哥一脸疑惑，「清楚什么？」

三阿哥这番作态可把他气得不轻，他当即不管不顾跟三阿哥打了起来。

胤祉暗叹来得好。他早就想要教训这狗屁王子一顿，一贯苦于没有机会，今儿对方竟然自动送上门。看他不打的对方满脸开花。

长的这么丑，居然还大言不惭想要娶菀凝。

他今儿就让对方清楚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两个人心中都憋着火，都想将对方打倒。

打了有一盏茶功夫，蒙古王子忽然坐在地上不起来。

他居然哭了。

「你们都欺负我。」

三阿哥满脸嫌弃，「男子汉大丈夫，你恶不恶心？」

这人白长了那么大个子，输不起咋地，竟然耍赖哭了。

蒙古王子瞪了他一眼，「你管我，你们欺负人，还不许我哭。」

胤祉道：「明明是你先动的手，作何反而怪起我来了。」

蒙古王子理所自然，「难道不是吗？你们明知道我想娶的不是她，居然没人告诉我。」

胤祉纳闷了，菀珂很能装啊，她外面看起来很飒爽的一人人，作何这蒙古王子不乐意呢。

想着，他就问了出来。

蒙古王子莫名的望着他，说出的话险些让三阿哥笑喷。「她太老了。」

蒙古王子跟三阿哥一样生于康熙十六年，菀珂比他大了整整三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