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两人带的礼物差不多, 多是一些珍贵的药材，除了人参灵芝这种，菀凝还带了些雪莲。那雪莲虽不是来自天山, 也是精心培养的，对女子有好处。

安妤领着两人去了客厅，刚让人上了茶, 大福晋就在嬷嬷的搀扶下出来了。

快步走到大福晋身旁, 安妤担忧的喊了声：「额娘」。

大福晋摸摸她的头，对二人歉意道：「两位弟妹，实在抱歉，我身体不适, 招待不周了。」

石雅惠往前走了一步，摇头道：「大嫂客气了。我们本就是来探望, 若只因我们还要大嫂忙碌, 那就是我们的不是了。」

寒暄过后, 两人把带来的礼物指给大福晋, 重点说了惠妃让带来的那一份。

大福晋对着惠妃宫里跟来的嬷嬷颔首，「劳烦嬷嬷了，还请嬷嬷告知额娘，我身体无大碍，就是不小心着凉。过几日好些, 我定当亲自入宫拜谢。」

嬷嬷道：「大福晋客气。娘娘说了，年关忙，但身体同样要紧。」

这嬷嬷出宫是得了惠妃嘱咐的，如今见大福晋只是精神不振，心里也松了口气。

菀凝霍然起身来郑重的给大福晋行了一礼。

「昨日都怪我年纪小不懂，说了不该说的话, 我给大嫂赔不是。大嫂您大人有上下打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她有些后悔，早知大福晋这边激不得，自己就忍着了。

大福晋拉着她的手，「哪里就跟你有关了，是我自己。」

怼人能够，但把人怼出毛病，还是长嫂，传出去对她的名声也不好。

「你说得对，身体是自己的，我若真有些何，安妤她们怎生是好。」

她到不忧心大阿哥会对四姐妹做何，毕竟是亲生的女儿，大阿哥对孩子还是疼爱的。

可大阿哥心思粗，后宅的事儿他哪能恍然大悟。万一被人忽悠了，也不是不可能。

养好一人孩子不容易，若想养废一人那可太简单了。

就算将来他察觉不对，别人一句话‘我以为女儿就应该娇养’就能堵住他的嘴。

瞧瞧如今的安贝勒府，不就是很好的例子？

她勾起嘴角，目光真挚，「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三弟妹，你这几句话虽不中听，但如同当头棒喝。若不是你，我恐怕还要活在梦里。」

为母则强，她心急生儿子不假，但也应该以保住自己的命为前提。

事实上在生老四的时候，太医就隐晦的提过，她身体受损严重，再这样生下去恐有性命之忧。

大阿哥说太医最会夸大其中，当时的她也并未太过在意。现在想想是她错了。

大福晋态度诚恳，菀凝长出一口气。

「大嫂不怪我就好。」

话说开了，菀凝两人也没有在大阿哥府多待，又说了几句话，坐上了回宫的马车。

路上，菀凝跟石雅惠道：「二嫂，你不觉着憋屈吗？每次跟大嫂说话我都得仔细想了又想，这种感觉太难受了。」

长这么大，菀凝交往的大多都是心思豁达之人，她们之间想到何说什么，就算偶有说错，解释清楚不多时就好了。

她从未遇到过像大福晋这样的。

她看的出来大福晋或许真的想通了，但两人性格差异太大，不止她说话小心翼翼怕戳着大福晋的难过处，大福晋对她亦如此。

不说她自己吧，望着大福晋如此她也难受。

石雅惠叹道：「还依稀记得我那日跟你说了什么？」

早前石雅惠就提过自己大福晋相处的场景。大福晋动不动就以过来人的身份告诫她，要努力生儿子。

那种痛苦，她不想再提。

「我只希望大嫂是真的想明白了。」

现在这样虽然也别扭，但比之前好太多了。

「但愿吧。」

回去的路上，菀凝碰到四阿哥的庶福晋高氏。

三阿哥与四阿哥同住乾头所，彼此碰上并不稀奇。之前两人也遇上过只是并未搭过话。

今日也是如此，菀凝准备绕过她往自家院子里走，却见高氏直直的朝着她走过来。

「卑妾高氏见过三福晋。」

菀凝顿住，颔首：「高庶福晋安。」

三阿哥交过她，遇上这种身份比她低，又不想打交道的，就板起脸。这样别人就不能从你脸色看出心中的想法，也不容易被别人利用、陷害。

这话看似说的所有人，实际上说的就是隔壁四阿哥一家子。

据三阿哥说，自高氏与王氏入了阿哥所，四阿哥的院子就没消停过。

菀凝跟宿嫆关系不错，他担心对方会从菀凝这打听宿嫆的事儿。

毕竟是未来主母，早一些了解，也能更好地应对。

高氏身材纤细弱柳扶风，说话都是细声细语。

菀凝并不讨厌柔弱的美人，她曾见过明珠府上的格格，纳兰性德的女儿。那姑娘就是个柔弱的美人。

但高氏跟那位纳兰格格不一样。

人家是真的柔弱，且又饱读诗书，见到她的第一眼你不会往‘弱’了方向想。只会觉着这定是个才女。

才女嘛？

不都是这样。

高氏不同，她的柔弱不像是天生的，反而像是后天能够培养。就类似于那位模仿西施的东施姑娘。只不过她比东施长得更好看学的更像些。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哪怕如此，菀凝依旧不喜欢。

高氏看她的目光带着打量，「看福晋的样子这是刚从宫外赶了回来？真好，不像卑妾，只能在这后宅之中。」

高氏满眼羡慕。

她跟菀凝是同届秀女，那时候就见识了荣妃娘娘对她的疼爱。原以为这疼爱是做给别人看的，现在她觉得自己猜错了。

高氏以为像三福晋这样的新妇每日去钟粹宫是立规矩。何怕她吃不好，都是假的，只不过是说出来好听。

就像她，刚开始也每日去永和宫给乌嫔请安。乌嫔偶尔会见她，但每次见面，她都恨不得乌嫔对她视而不见。

这位‘贤良淑德’的乌嫔娘娘折磨人的手段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三福晋每日去往钟粹宫，午后都要赶了回来休息，今日不见三福晋，她特意让人打听了一下，才清楚三福晋跟太子福晋出宫去了。

菀凝跟高氏不熟，也不想跟她‘谈心’，毕竟大家都清楚她跟宿嫆关系好。妻和妾天生的立场就不对，若是让人清楚她跟高氏‘交谈甚好’，传出去宿嫆会作何想？

汤圆深知自己格格的脾气，她上前一步，「高庶福晋，我家福晋来回这一趟业已很累了，您若没事儿还请不要挡着我家福晋的去路。」

对方虽然是皇阿哥庶福晋汤圆一点都不怕。三阿哥早就交代了，如果有人找福晋的麻烦，让她们尽管动手，出了事儿自有他担着。

这高庶福晋平时在头所晃悠也计算了，毕竟这不是他们三阿哥独有的地方。今日挡着她福晋是想干嘛。

高氏是皇上亲自赐给四阿哥的庶福晋，这几年在四阿哥府可以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如今被一个奴才落了面子她有些不悦。

高氏虚弱的笑笑，「这位姑娘误会了，三福晋地位尊贵，我自是不敢阻拦其去路的。我就是听奴才说，大福晋病了，是以想要问一问。」

可谁让对方是三福晋的奴才呢，打狗总要看主人。

宫里没有秘密可言，大福晋生病的事儿早就传开了。可惜她只是个庶福晋，就算管着四阿哥所，也是没有资格出宫去看望的。

当然，她也并不是真的关心大福晋。

同样，人家是嫡福晋，跟她地位不同。

打着关心大福晋的旗号，只不过是她想亲近三福晋，从而了解未来的主母四福晋罢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高氏早就听说了，这位三福晋性子直爽、单纯，她以为凭自己的手腕探听消息还不是手到擒来，哪知对方身旁一个丫头都这么难缠。

探知她的心声，菀凝似笑非笑，「我竟不知你跟大嫂关系这般好，既然你这般关心大嫂，大能够去跟四弟说啊。若四弟清楚你如此心善，必定极其欢喜。」

不知怎么会，高氏被她笑的心里突突直跳，总觉着她那模样像是清楚自己打算似的。

可作何会呢？

控制住摸脸的冲动，高氏不好意思的笑笑：「三福晋说笑了，卑妾是何身份，怎好只因这点事去麻烦四阿哥。乌嫔娘娘最在意四阿哥，若清楚卑妾这点小事都去麻烦四阿哥，该不开心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菀凝可有可无的‘哦’了一声。她心说这个高氏还真有意思，‘乌嫔最在意四阿哥’这话说出去也不怕别人笑话。

她怎不知什么时候四阿哥有这么大的牌面了？

高氏这般巴结乌嫔，也不知乌嫔会不会领情？

懒得拆穿这女人的小心思，菀凝越过她往里面走。

看着菀凝的背影，高氏面上阴晴不定。她身后传来一声嗤笑：「某些人还真把自己当成这所上的女主人了？也不看看自己是何牌面上的人儿，竟然敢去拦三福晋。」

高氏回头就见宋格格倚在门口望着她笑。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看到宋氏她黑了脸。此物宋氏仗着自己是先皇后赐下的，屡屡找她麻烦，当真是可恶。

她也不理宋氏，扭着腰往所里走，走到大门处还使劲儿撞了宋格格一下。

菀凝的感知一直笼罩着高氏，在阿哥所她无所事事的时候就靠着看隔壁热闹解闷。热闹没看成她还有些遗憾。

晚上三阿哥赶了回来就看到她这番无精打采的模样，他笑言：「作何？大嫂给你甩脸子了？」

以前还能跟荣妃说说话打发时间，荣妃忙起来，阿哥所的事情也不用她操心，她忽然不清楚该干什么。

菀凝摇头，「那倒没有。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出宫啊，我好无聊。」

找二嫂吧？

三阿哥手一顿，「闷了？等我两日，等我把手上的事情处理完，我带你出宫玩。」

人家也有毓庆宫需要管，再说毕竟是太子的地盘，她也不好意思整天往毓庆宫跑。

胤祉有能力，但又不想被差事束缚，所以，他很多时候都在磨洋工装作不懂。像他这种方才接触差事的，皇上不会派发重要的事情给他，因此也不会耽误事情。

原本他想着慢一点，放假之前把手上的事情处理完就行。既然菀凝闷了，他就要改变策略。

有时候三阿哥也想吐槽，汗阿玛对儿子们还真不客气，别人腊月二十都能够放假，他们这些皇阿哥要陪着皇上忙到二十五六。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自然，皇上对皇阿哥们要求严格，对自己更是如此。他自己每年都要忙到腊月二十八才会封笔。

大臣们过了正月十五才会上朝处理政事，汗阿玛初六就开始，忙活了。

说道出宫，菀凝眼前一亮，之后又暗淡下来，「大冬天的，外面好冷有何好玩的？」

冬天外面光秃秃的，寒风刺骨，与其出去吹风，还不如窝在阿哥所。

三阿哥神秘一笑，「到时候看我的就是了。」

过年的京城可跟平时不一样。

三阿哥说两日就真的是两日，两日后刚好是腊月二十三，也就是小年。

也不知三阿哥怎么跟皇上说的，皇上竟然答应了。皇上答应让他这日出宫不稀奇，稀奇的是皇上还答应让他参加完家宴后出宫玩。

菀凝：……

就很离谱。

冬日天黑的早，家宴设在酉时。宴会结束顶多戌时中，据三阿哥说此时的京城格外热闹。

既然是家宴，康熙自是要跟太后同桌的，这可是彰显他孝顺的好机会。

除了太后，他还请了苏麻。

苏麻是太皇太后的贴身婢女，太皇太后过世后，皇上怕她孤单，遂把十二阿哥送到慈宁宫由她教养。

如今苏麻尽管仍旧是宫女的身份，但享受着嫔位的待遇。皇上偶尔还会称呼她‘苏麻阿妈’，因此宫里的人没人敢小看她，更不敢小看她养的十二阿哥。

谢绝皇上邀请的同桌而食，苏麻看了一圈，最后做到了荣妃她们这一桌。

虽说家宴所有的妃子都能够参加，但不同品级座次不同，用的饭菜也是不同的。

比如宫里份位最高的荣妃她们，她们这一桌不但距离皇上最近，人也最少。只贵妃、荣妃、惠妃、佟妃和隐形人宣妃五人。加上苏麻也只不过六。

她们隔壁桌是嫔位的主子，就相当拥挤了。

本就坐不开，别说再加苏麻一人了。

跟她们一比较，皇子福晋这一桌就显得宽松多了，加上他塔喇氏也就四个。

他塔喇氏是太子侧福晋，按理她需要跟其他侧福晋坐一桌，只宫里目前就她一个侧福晋，皇上才特许让她跟菀凝等嫡福晋坐一起。

剩下的那些什么庶福晋、格格的，可没有资格前来参加家宴。

菀凝心说皇上就是管用，还以为这宫宴大家也会你来我往唇枪舌战呢，哪知大家和谐的很。就连平日里不和的宜嫔与乌嫔也都相互恭维着说起好话。

慈宁宫气氛和谐，皇上与太后心里都开心。

用过膳，三阿哥给菀凝使了个眼色，他站起来，「汗阿玛，儿臣就先告退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康熙还未点头，大阿哥惊疑道：「三弟，如今日色已晚你这是要去哪儿？」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三阿哥也不隐瞒，「听说前门大街那边有庙会，弟弟打算带福晋去瞧瞧。她未出阁时每年庙会都是会去看热闹的。」

大阿哥看了眼菀凝，心说也不是何绝色大美人啊，怎么把三弟迷惑成这样？

「这宫门马上就要落钥了，此时出去你们夜晚作何办？」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宫里有宫里的规矩，什么时候开门什么时候落钥都是有规定的。去看庙会老三肯定赶不及赶了回来。

他没忍住偷偷打量皇上一眼，搞不恍然大悟，又不是自幼得宠的太子，老三是作何说服汗阿玛的。还有荣妃娘娘，竟然也纵着老三这般宠着他福晋。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三阿哥笑言：「一晚上而已，去哪里不能对付着。」年关的客栈是最热闹的，只要带够了银子哪里去不成。就算客栈不开门，不还有三阿哥府跟国公府。

大阿哥刚想说你可以来我府上，就听太子道：「老三你不地道啊，逛庙会居然不想着我？」

他跟三阿哥不同，身为太子像这种热闹场合参加的极少。还依稀记得小时候吵闹着要逛庙会，汗阿玛忧心他的安慰让在宫里给他模仿了一人。

空荡荡的街道只有他一人，看着那些小贩僵硬的脸，他顿时兴致全无。

再看老三想去哪就能去哪，日后出宫建府了更是自在，他心里酸溜溜的。

发酸的何止太子一个啊。大福晋成婚这么多年，大阿哥都没说要带着她去逛过何庙会。

她低头对菀凝道：「三弟妹好福气。」就因为她之前经常去，哪怕此时入了宫，三阿哥也会想法子给她办到。

大阿哥常说汗阿玛是讲规矩的人，她很难想象三弟究竟付出了什么才让汗阿玛答应此事。

菀凝抿着唇轻笑：「大嫂也不差啊，你们住在宫外还不是想去哪就去哪？」

大福晋心说，自在是有，但也要有心人才好。大阿哥那样的你觉着他像吗？

两人低声说这话，就见那边太子又开了口：「老三，你说咱俩是不是亲兄弟？亲兄弟两肋插刀，你好意思撇开二哥自己去玩？」

说这话纯粹是他看不惯三阿哥那得意的脸。那脸上的笑容让他觉得刺眼。

哪知三阿哥头都不抬，「为二哥别差两肋插刀，满身插刀都能够。可是二哥，福晋跟兄弟不一样。」

「福晋是跟弟弟过一辈子的，二哥又不能。」

这话犹如一把钢刀插到太子心口，他一口气差点卡在那上不来。

「老三你给孤滚，赶紧的。」

佟妃眼珠子转动，看着荣妃似笑非笑，「三阿哥与三福晋感情真是好。也就是荣妃姐姐大度，换做是我，儿子只想着福晋，我非酸死不可。」

她这话颇有些挑拨的意思在，暗指三阿哥有了福晋忘了亲额娘。

荣妃微微一笑，道：「倒也不是他只想着福晋，只只不过本宫跟菀凝身份不同罢了。再说今儿都小年了，宫里还有一大堆事儿等着本宫来做。就算三阿哥提了，皇上允了，本宫也没有那时间。」

荣妃明白佟妃为何针对她。

无非是权利二字。

钮钴禄贵妃身体一日比一日差，太医都说只能这么苦熬着，她自然就不能协理内务。

权势诱人，佟妃这是看上她手头的权利了。

整个皇宫，妃位就这么好几个，如果钮祜禄贵妃当真不好，总要有个人站出来领头。不是她就是惠妃，佟妃只不过是欺负她身后方没有人撑腰罢了。

可惜啊，她这回打错了算盘。三阿哥还真问过她要不要出去。

她清楚儿子聪明孝顺，只要她点头，儿子肯定会想办法让皇上同意。可她不想给儿子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