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十字岔路口已清晰可见。
只因十字岔路口的右侧,有头戴斗笠竹杖芒鞋的蓑衣客牵着马出现在视野里。
雨林里穿行的马车,便在此时速度逐渐放缓了下来。
作为江湖人,烟雨山庄出身的东伯吴与胡姬师兄妹两人有着敏锐的嗅觉,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师兄妹两人对视了一眼,缓行的马车最终停在岔路口前五十米处。
东伯吴的声线传到车厢:「殿下当心。」
马车里,苏寒山合上佛珠解语,摸了摸舞阳的脑袋。
黄裳儿熟睡里醒来,揉了揉眼。
黄梅老头睁开眼睛,一双剑目好似能透过车帘瞧见外面情况似的,淡淡说了句:「证虚境大宗师!」
「两位。」
……
黄梅老头声线刚落,十字岔路口的左侧便有稳健的马蹄声传来。
飞奔的烈马很快出现在转角路口,马背上虎背熊腰的蓝袍男子猛然勒住缰绳,马儿嘶鸣。
那男子剑眉星目,瞧了眼停在五十米外的马车与正对面竹杖芒鞋的蓑衣客,极为洒落的解下胸前绳结,取下背后霸枪,握于手中。
他盯着面前气息沉稳如海的蓑衣客,朗声出声道:「杨须眉奉陛下之命前来为九殿下护行!」
霸枪杨须眉?
百兵鉴上阙第十?
马车里苏寒山震惊地望了望黄梅老头,如没有记错,此人应是顾长亭天策府的同门师兄。
师兄妹两人肩负九皇子安危,不敢多做逗留。毕竟这马车不比天工院督造加持符文的那辆,
驾车的东伯吴与胡姬望着十字岔路口对峙的两人,霸枪是友,那么蓑衣客便是敌了。
喝了声马儿,马车缓缓驶动。
苏寒山撩起车帘,目光随着迅捷渐快的马车移动,一直望着那位手握霸枪大雨中威凜不凡的男子,直到那身影被马车甩在身后方,远远的。
随后便听到打斗声!
……
苏寒山有些担忧:「霸枪前辈,不会有事吧?」
黄梅老头出声道:「百兵鉴排行十四的话恐不好说,排行第十应该无恙。」
苏寒山不解这话意思。
正想问,却忽然想起:「莫非那名蓑衣客正是百兵鉴排行十三的太公竿之主?」
黄梅老头嗯了声:「竹杖芒鞋轻胜马的任平生,那竹杖便是太公竿!」
苏寒山陷入沉默。
百晓生著百兵鉴的名次排行不能说全然无错,只因黄梅前辈就曾在浮水之上吊打宋神宗,但也不会尽错,毕竟像黄梅前辈这种从剑仙境界掉境的人在江湖里属于极少数。
任平生的太公竿与杨须眉的霸枪相差三个名次,即使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将其诛杀,想来自保不会有任何问题。
黄梅老头见苏寒山沉默,安慰说道:「你也不用多想。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尽快安全抵达大梁城,否则就是老夫,也不敢保证你的安危了。」
黄裳儿瞪了瞪大眼睛:「不是还有舞阳呢?」
苏寒山笑了笑。
也不是他多愁善感胡思乱想,原本不过是一次再寻常只不过的归家旅途而已,谁曾想竟演变成追杀与逃亡的游戏。
想想一路来百兵鉴上高手层出不穷,敌与友,杀与守。甚至连排名在黄梅前辈之前的前十位证虚境大宗师都逐渐现身,愈发让他心里难安。
何德何能?
他苏寒山最多算是姑苏城外桃花山寺的半个小和尚,如今就回了趟家,却牵动了半座江湖!
……
马车驶离了五里地。
战国时期残留的天门关废墟,那些历史的遗迹在雨帘里逐渐清晰,随之清晰的还有一道极为惹眼的大红袍身影。
那人负手而立,站在残破的天门之上,居高临下。
于是马车又缓停。
黄梅老头捋了捋胡须,剑目透过车帘:「真是怕何来何。」
苏寒山撩起车帘,四处望了望断壁残垣,而后抬起目光,望着那残破的天门之上。只惊鸿一瞥,九皇子苏寒山便被那人一身大红袍所惊艳到。
苏寒山微蹙眉头:「他又是谁?」
黄梅老头说道:「一人现在看来与你无关,但将来可能极为相关的人。」
苏寒山出声道:「前辈还是不要打哑谜了。」
黄梅老头瞅了瞅苏寒山:「如果老夫没有猜错,他理应就是凤栖梧!」
苏寒山眸中流露大惊讶。
苏唐道门教圣璇玑大人座下弟子凤栖梧,天凤血脉,涅槃不死身,春秋五国江湖里当代最惊才绝艳的年少人,没有之一。
除此之外,他还是道门八小重山之首,截天教未来掌玺人……江湖里关于他的传奇太多太多。要是天之骄子这四个字只能用来形容春秋江湖里的一人人,必然就是这位凤栖梧!
「好了,老夫也只能陪你到这儿了。」黄梅老头搓了搓手,虽是叹气的声线,可眼里还是藏着一抹难掩的兴奋之色。
「前辈。」苏寒山情不自禁,攥住黄梅老头的手臂。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放心!只不过是毛还没长齐的小鸡仔,奈何不了老夫。」看着苏寒山的手与那有些担忧的神情,黄梅老头笑言。
「可我不认为他也是来杀我的。」苏寒山说道。
道门祖庭在苏唐,神阙与璇玑两位掌教大人即使不在朝堂之上任职,却也都是帝国功德无量的开国大辅臣!
凤栖梧既是教圣传人,甚至极有可能成为苏寒山未来同门师兄,又岂会千里迢迢追杀自己?
黄梅老头出声道:「谁说他是来杀你的?若只为托住老夫而来呢?」
苏寒山无言以对。
黯然松开了手,心中不是滋味。
黄梅老头起身下了马车。
黄裳儿喊道:「喂,老头。」
黄梅老头诧异地转过头。
黄裳儿很认真地出声道:「当心点儿。」
黄梅老头惊奇笑道:「小丫头何时这般有良心了?」
黄裳儿说道:「我们在大梁城等你。你若还没死的话,到时本姑娘就还你银子。」
黄梅老头贼溜溜的双眸闪闪发光:「还多少?」
黄裳儿嘟嘴:「没死再说。」
……
大雨里,马车入了残破的天门关。
明明车厢变得轻了许多,怎的沿途留下的车辙却越来越深,就像苏寒山重重的心事!
远远的,他似乎听到黄梅前辈的声线,好像在说:「小子,站那么高作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