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十章
另一边,民宿内。
大厅内此时业已空无一人。只电梯门口还残留着两堆灰色粉末。众人小心翼翼地绕开,再次来到了桌前。
答疑解惑的环节完成,众人也没有继续待在破地下室的理由,立刻两两分组,分批进入电梯,重返大厅。
才放松些许的心情,在面对那张巨大棋盘时,又一下子变得沉重。班长咳了一声:「现在是谁的回合?」
众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这才想起正轮到自己。尴尬地笑了笑,举起骰子,往台面上一抛。
他这次的运气不好,棋子往前走了几格,正好停在事件格内。他喉头滚动一下,翻出一张事件卡,见上面没有钟表图案,登时松了口气。
再细看卡上内容,他神情又古怪起来。
——【事件:经过一番惊心动魄的冒险,你们终究找到了民宿的出口。令你们没想到的是,摇摇欲坠的大门前,居然有熟悉的身影阻拦——残酷的真相终于降临。只有赢得最后的抗争,你们才能真正地走了这个地方。】
【目前已被淘汰或死亡的玩家,请参照[红色指南]行动。】
【目前尚未被淘汰的玩家,请参照[蓝色指南]行动。】
……
指南?
什么指南?
听班长念完事件卡,大家都有些傻眼。而后才发现,台面上不知何时业已多出了两本薄薄的册子。
正如事件卡所描述,一本红封皮,一本蓝封皮。
徐徒然自然清楚她对应的是蓝封皮,不过在作死心的驱使下,还是率先翻了下红皮的册子——结果却是翻了个寂寞。里面红通通的,除了乱七八糟的血迹,什么都看不出来。
见她翻书,体委还好奇心很重地凑了过来,见到里面血糊一片,忍不住「噫」了一声。学委责备地看过来,他立刻甩锅地指向徐徒然:「她先动的手。」
徐徒然:……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她合理地为自己作死未遂的行为找了句补,合上册子,走向另一面。
「蓝皮的上面写的何?」
「说是找到正确的出口就可以走了了!‘蓝色星辰会指引正确的道路’!」班长一面飞快地阅读蓝皮册子,一面回答,「限时四极其钟。」
小米蹙眉,看了眼紧闭的民宿大门:「出口?出口不一贯在哪儿吗?」
顾筱雅也奇怪:「确定不是找钥匙?」
「没。就是找出口。」班长把本子摊在桌上给他们看,「专门强调了‘正确’。所以我在想,会不会那扇大门是干扰项?」
都是刚经历过高考的巅峰大脑,别的不说,在抠题方面还是很专业的。
徐徒然想了想,发现还真挺有道理。顺手又翻了下蓝皮册子,发现后面一页还有内容:「这又写的何?」
「附加规则。简单来说就是在找出口的这时还要注意避开红皮人的追杀……也就是按照红皮册子行动的人。」班长解释道,「只不过我们中没有红皮人。所以我觉着也没何说的必要。」
这话一出,红色指南里的内容不言而喻——就像徐徒然说的那样,此物桌游背后的谋划者,果真就是想要他们自相残杀。
「幸好我们之前的坑都躲过了。」顾筱雅拍拍前胸,一脸庆幸,「还好徐徒然在……」
他们中没人被淘汰,也没人死亡,意味着现在没人需要去执行那本可怕的红皮封面。大家只要团结一致,努力去找出口就好了。
这个认知让顾筱雅多少增添了些勇气,一旁的顾晨风却似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微变了。
另一面,徐徒然亦是面露思索,目光落在了弃牌堆。
那里有一枚棋子。一枚在柜中女事件后凭空出现的,破碎的棋子。
而按照桌游的规则,会被放在弃牌堆的棋子只有一种,就是被淘汰的玩家棋。
像是呼应着她的想法一般,顾晨风嘴唇翕动,不太确定地开口:
「我……想起件事。」为了节约时间,他尽可能地提快了语速,「钟斯嘉曾说他‘玩过’这款游戏。我们这边又多了枚棋子。那有没有可能,可能……那是他的棋?」
「何意思?」体委没听明白,「钟斯嘉根本没参与游戏啊?」
「是没参与,还是参与了,只是我们不清楚?」徐徒然淡淡说着,将那枚破碎的棋子拼了起来,露出完整的编号。
只见上面写着「0」。
顾晨风脸色更白了。当初桌游是他开的盒,他记得很清楚,盒子里的棋子只有1到9……
恰在此时,门突然开了。
一直紧闭的民宿门,蓦然打开了。
是从外面推开的。门后是沉沉的黑色,不知是夜色,还是和窗外一样的黑墙。
有人从门里走了进来。没人看到他的身形,唯一能证明他存在的,就是一排脚印——沉沉地的、黑色的鞋印,一步一步地朝桌子边延伸,最终停在了桌边。
再之后,那本红皮册子又一次被翻开了。薄薄的纸张凭空翻动着,就像是真的有人在阅读一般。
小米害怕地往后退了几步,无意中撞到顾筱雅身上。转头正想说话,目光落在后方的电梯门上,瞳孔倏然一缩。
「那、那……」她词不达意地挥着手,推着顾筱雅往后看。
顾筱雅顺着她的指向看过去,亦是浑身一僵,后背瞬间爬上了一层冰凉。
只见金属质的电梯门上,正倒映着一人陌生的身影。
一个站在桌子前,静静翻阅着红色指南的、男人的身影。
*
大厅内,令人发毛的沉默又一次漫开。
桌面上,红色的册子还在一页一页地自行翻动着,翻动的迅捷非常慢。要是不看电梯门上的倒影,别人可能会以为坐在桌前的是只树獭。
场面其实有点喜感,但没人笑得出来。他们的目光在册子与电梯门上的倒影间循环来去,皆不自觉地挪动着脚步,与桌子拉开距离。
徐徒然也正看着桌子的方向。她能注意到的东西比旁人多些,能依稀注意到一个很浅淡的人影。只不过也只是能「注意到」而已,能感知到的东西甚是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看了一会儿才发现,其他人不知何时,都已悄悄靠到了自己身旁。
徐徒然:……?
徐徒然觉着这样不太好。别人的依赖会拖慢她跳火坑的脚步。只不过事到如今,也不好再把人推开,只得强开话题道:「你们认得出来那是谁吗?是不是钟斯嘉?」
体委震惊地看她一眼,显然觉着此物问题太超纲了——电梯门上的倒影糊成一团,五官都看不清,作何认人。
顾晨风却低声道:「没错,就是他。」
他小幅度地指了指地上的黑脚印:「那鞋印上有品牌logo。他今日穿的就是这个牌子的鞋。」
……
这话一出,众人更觉诡异。班长转过头,瞅了瞅楼梯所在的方向,用力咽了口唾沫。
「等等我说跑,统统上楼。」他低声道,「不要分散。」
顾晨风「落单必死」的观影经验业已深入人心,班长生怕有人落单被抓,特意强调一句——尽管不清楚现在是个何情况,但先跑总是的确如此的。
而如果要跑的话,只有走廊和楼梯两条路能选。两边走廊都是死路,一旦被堵住连逃都逃不了。反而是三楼,有一道很窄的、仅连通二楼的逃生梯。他们上去后还有折腾的空间,也能争取时间,好好找找那个所谓的「正确」的出口……
班长飞快地在心里盘算几番,确认无误,终究深吸口气,低低出声:「就是现在——跑!」
话音落下,数道身影,齐齐冲向楼梯!
都是经过跑操训练和防灾演习的,哪怕是逃命都有一种天然的默契和整齐。而正是这种整齐,导致人群中的两个例外格外突出。
其中一人是学委,她不知为啥,没跟着奔向楼梯,反而跑出了大厅,身影眨眼便拐入走廊;另一个则是徐徒然——
她干脆就没逃。
而是冲到了楼梯下方,捡起之前丢在彼处的小榔头,跟着一个旋身,对着红皮册子前的位置猛地一抡——
咚的一声,就很惊人。
场面很诡异。空气很寂静。寂静到所有人都听到了紧随在咚声之后的一声闷响,以及咔啦一声。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班长人已经跑在了楼梯中段,闻声不由停住脚步脚步,人都傻了。
默了一下,他转头向体委确认:「我刚才说的是‘跑’,的确如此吧?」
体委:……
你别问我,我也看不懂。
他俩没看懂,同样躲到了楼梯上的顾晨风却是脑中灵光一闪,觉着自己看懂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作为一人精神生活丰富、看遍各种灵异作品的高中生,他终于意识到了。
徐徒然拿的剧本,可能和他们不一样。
细细一想也是。徐徒然其人,思路清晰、心狠手辣(?)、脑回路异常的这时又有天生阴阳眼的金手指,这种配置,放到低魔灵异文里,那即便不是主角,也得是个相当有分量的配角啊。
暴力冲关、手撕厉鬼什么的都是标配,搞不好还能触发什么大佬炸鱼的剧情……
顾晨风越想越觉着自己有道理。不得不说,从某种方面来看,他和顾筱雅的确不亏为亲姐弟。
下一秒,却见徐徒然将手中小榔头一扔,扭头就冲楼梯奔了过来。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还在脑补徐徒然手撕厉鬼的顾晨风顿时一个激灵:「你打赢他了?」
「打何打。」徐徒然脚步不多时,语气很稳,「看不出他水平,上手摸摸而已。」
顾晨风:?
那摸的结果呢?
「他头掉了,我手断了。」徐徒然托着自己脱臼的手腕,稳得仿佛刚才那手撕失败的人不是她一样,「还愣着做何?走了走了跑路了。诶,学委呢?」
顾晨风:……???
不是,说好的炸鱼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