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明明不久前才听到对方在楼下砸门的声线。钟斯嘉现在的态度,却温和得像是只是来做客。
「在吗?开开门吧。我清楚你们在里面。你们不认识我了吗?我是钟斯嘉啊,我们一起念过书的……」
众人在黑暗中望着彼此,不约而同地往后退去。心脏随着敲门声狂跳,仿佛随时会跳出嗓子眼。
就在此时,又听「咔啦」一声响——
顾晨风几乎是当场跳了起来:「又作何了?」
「……没事,我拼手呢。」徐徒然的声线传来,「总算给怼回去了。还好,问题不大。」
顾晨风:……
梅开不知道几度。他惊讶地发现,自己这会儿居然对徐徒然「在闹鬼的这时还能平心静气给自己接手腕重点是竟然还真给接回去了」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接受良好。
习惯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不过这也让他认识到了另一个事实——接下去的冒险,可能真的没大腿可抱了。
徐徒然都承认自己打只不过外面那个钟斯嘉,而且她手腕才刚接上,这种状态肯定不再适合动手——他们定要得想点其他的办法。
顾晨风心念电转,耳听着门外传来的敲门声越来越急,过往看过的各种灵异小说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掠过,电光石火间,居然还真让他觅到一人常规操作——
「钟斯嘉!」但见他猛地向前一步,鼓足勇气提高音量,「我想和你谈谈!」
……?!
众人惊讶地转头看向顾晨风。后者喉头滚动一下,惶恐调动着大脑中的词句。
「你……你你去得这么早,我们也很遗憾。我也理解你,英年早逝,心中肯定有怨怼。事情发展成这样,大家也都不想的,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保持清醒,我姐说过,光、光发泄情绪是没有用的……」
顾晨风尽可能平稳地继续道:「不如我们做个交易。你放我们出去,你有何未尽的心愿,我们替你完成。你也好走得安心一点,怎么样?」
「……」
话音落下,房间内外,齐齐陷入静默。
徐徒然默了片刻,凑近顾筱雅:「他在干嘛?」
她看不懂。
顾筱雅其实也挺震惊。只不过她还多少看恍然大悟了一些:「理应是……谈判吧?」
还能这样?
徐徒然大为震撼,抱着学习的心情在旁围观起来。就在此时,却听门外传来了低低的笑声。
「顾晨风,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蠢。」
钟斯嘉嘶哑的声线从门外传来:「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吗?你有何资格和我谈条件。」
顾晨风;「……」我不清楚啊,我只是说着试试而已。不同意就不同意,犯不着骂人嘛。
不论如何,对方愿意搭腔总是好事。顾晨风再接再厉:「就,总有何我们能帮上的吧?毕竟你被困在这个地方……」
「别拿我和你们相提并论!」钟斯嘉突然提高了音量,吓得顾晨风猛地往后一跳,一下撞在了体委的身上。
「困住我?就凭此物域?傻话。」钟斯嘉又是一阵低笑,「它只是个工具,和你们一样,都是工具。」
「什么工具?」徐徒然心中一动,顺势接口,「……治疗你爸爸的工具吗?」
「你故意带来这盒桌游,又以淘汰玩家身份混在游戏中……你究竟想做什么?这样能救你的父亲?」
钟斯嘉没声了。
没有否认。
难怪。他之前口口声声说要去给爸爸备药——他们就是用来救命的药。
巨大的震撼笼罩了房间。尽管其他人之前也隐隐有所猜测,但真当听见了这种荒谬的真相,仍是不由自主地头皮发麻。
「A城那起别墅凶杀案也是你做的?」学委思路敏捷,一下就把事情联系在了一起,「那些人也是你害死的?」
门外的人依旧沉默以对。过了一会儿,才听他嗤笑一声。
「他们是蠢货。你们也是。」
「只可惜。不够,还不够。刨去喂‘它’的部分,我拿到的根本就不够……」
神神叨叨的声线从门外传来,一同响起的还有窸窸窣窣的抓挠声,像是无数只爪子此刻正门上抓挠,听得人毛骨悚然。
「我不恍然大悟……」顾筱雅用力抓紧了身旁人的手臂,「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朋友?」门外的钟斯嘉又是一声低笑,「真正的朋友,会三年不管你的死活吗?会在你痛苦无助时,连一点影子都没有吗?」
「不要紧,我理解。你们都是好学生,是天之骄子,都有大好的未来。是我不该来打扰你们。我配不上你们——但现在,不一样了。」
「你们仍是一群在黑暗中迷惘徘徊的尘埃、弱小卑微的蛾子,那么狭隘,又那么愚蠢。可我已经进化了——我已觅到我的归途。我已窥得世间隐秘。我以自身成光,我已献出我骨。我已有力气,去寻求我所要的。」
他又开始笑了。笑声中带上了几分傲慢和残忍:「现在,是你们配不上我了。」
……
室内内,学生崽们又是一波面面相觑。
顾晨风压低声线:「他骂谁儿子呢?这前后逻辑在哪里?」
学委:「尽管但是,我觉着他说的理应是蛾,飞蛾的蛾。」
体委搔了搔头:「这逼逼赖赖地,说啥呢?咋还用上排比了?」
小米:「不懂。怪中二的。」
「传销!」班长的语气很笃定,「肯定是传销!他在外面进传销了!」
至于作何会进个传销就能能耐到这种地步,这就远超出这帮学生崽们的认知范围了。而且现在,显然也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徐徒然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还谈吗?」她问顾晨风。
顾晨风:「啊?」
「你和外面那。」徐徒然耐心道,「你们还谈判吗?」
顾晨风:……
还谈啥啊这很明显谈崩了好吧。
「行,那我建议换个思路。」徐徒然道,「等等我会直接把门打开。」
……?!
其他人顿时惊了。这是要干嘛?!
「开门,让他进来。」徐徒然低声道,「你们没发现吗?他其实不敢进来。」
「……对哦。」学委眼睛一转,不多时就跟上了徐徒然的思路,「楼下的门,他都是直接打破的!」
先前他们在研究油画时,时不时就能听到楼下传来的破门声。动静之大,极其吓人,很显然对方是直接暴力砸进去的。
但现在,他却只是在门口敲门外加说废话,一点暴力进入的意思都没有……
「只是猜测不一定对。但这或许和女鬼的安静是一人原理。」黑暗中,徐徒然声线稳稳地在众人耳边响起,「他不敢进来。所以只是在大门处恐吓。我怀疑他是打算堵门堵到四极其钟结束。」
他们寻找出路的时间只有四极其钟。此物时间一过,鬼清楚他们会遭受何惩罚。
意识到这点,班长的脸色变了一变,忙问道:「那你打算作何做?开门,随后呢?」
「我拖住他。你们关门出去。不要让光照进来。」徐徒然道,「外面的灯,能关的也全部关掉。要是猜的没错,这样他行动理应会受限。接下去你们管自己跑就是。我会去找你们的。」
怎么找?你手里又没油画……班长心中微动,刚要说话,就听「咔哒」一声响。
徐徒然业已走到门前,用力按下了门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下一秒,房门大开。
走廊的光倾泻进来。除了一双停在门外的黑色脚印外,他们何都注意到。
徐徒然却神准地出手去,用完好的左手在空气中猛地一抓,跟着一个后仰,像是在使劲拖动何东西似地,一路后退。
走廊的光铺在房间里,染出淡淡的一层。或许是只因光照不足的关系,在将对方拖进房间后,她明显感到手中抓着的东西挣扎的动作迟缓了些许,力道也小了不少。
但还是很麻烦……话说那一直扒拉她手的细长东西是什么?触手吗?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徐徒然在心里「噫」了一声,努力将钟斯嘉往暗处拖去,一个使劲压在地上,头也不抬,斩钉截铁:
「出去!关门!」
被她语气中的凌厉吓到,正打算上前的顾筱雅不由一怔,紧接着就被小米和顾晨风齐齐拖了出去。
啪地一声,房门关上。室内内又一次被黑暗充斥,徐徒然这才松了口气——她能感觉到,在房门被关上的那电光火石间,钟斯嘉挣扎的力道彻底弱了下来。
这让徐徒然更加坚定了心中猜测:在此物地方,黑暗才是对活人友好的。
徐徒然不清楚这背后的逻辑所在,也无暇去管。她抓住机会,将手中抓着的人再次用力撞向地上,对方的身躯与地面碰撞,发出惊人的声响——被加了三十多点的力量,可不是闹着玩的。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钟斯嘉闷哼一声,整个人仿佛麻袋一般软了下来。徐徒然警觉地往大门处看了一眼,往他身上摸了摸,毫不意外地摸到了几根细长的宛如藤蔓一样的东西。
「你不是人了。」她肯定地下了结论,「但你也不是鬼。你到底是个何东西?」
钟斯嘉有气无力地笑了一声:「你怎么清楚我不是鬼?」
徐徒然:「揍下去的手感不一样。」
钟斯嘉:……
揍……揍?
不是,在我还没登场的时候,这地方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心里犯起嘀咕,语气却没多大变化,一如既往得充满了走火入魔的传销气息:「我说了,我是光。」
「瞎扯。」徐徒然说着,顺手扯过他的胳膊,反折在他背后,「光是奥特曼。」
她这一下没太克制力气。方才将人脑袋往地面磕的时候她就发现了,在黑暗中,对方身上再没那种令人恼火的攻击反弹效果——可见黑暗对他的削弱,是全方面的。
可这家伙的身体实在太奇怪了。那条胳膊被她一扯,居然就这么脱落了下来。惹得徐徒然又是一阵恶心。
钟斯嘉又开始笑,像是全然感觉不到痛:「你自然不恍然大悟。你不是光。你和他们一样,都是再平庸只不过的飞蛾。」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不是很恍然大悟。」徐徒然在黑暗中摸了几下,掐上了他的脖子,「麻烦再说详细点。」
然而钟斯嘉却没再深入地往下说了。他只淡淡嗤道:「飞蛾是无法理解辉光的。况且,就算知道了,你能作何样?」
她现在有种很奇妙的感觉。仿佛自己无意间,正碰触着什么新奇的东西。这让她隐隐有点兴奋。
徐徒然感到掌下握着的脖子原地转了一圈,发出咔啦的声响。
「蛾是光的食物。只能是食物。永远都是。」钟斯嘉仰望着徐徒然,冷漠道,「哪怕你能逃出这个地方,我也能找到你的。我会找到你们,再将你们送去该去的地方,让你们物尽其用。这也是你们唯一的结局。至于别的,你们没必要知道。」
徐徒然:……
她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将藏在袖子里的那把水果刀插了下去。
「不好意思。」她拍了拍手,「但你这发言实在太欠削了。」
她一人没忍住就真削了。
自然,徐徒然可不认为自己那一刀能彻底切死对方。她还是摸不太清钟斯嘉的身份,只不过自己杀不了他,这点她很有自知之明。
好在问题不大。黑暗很原野限制了对方的移动能力,徐徒然方才那一下更是直接将他钉在了地板上。她试着移开了一些,见对方并没有追上的意思,便果断旋身,朝门口走去。
徐徒然想得很开。既然啥都问不出来,那就没必要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世界那么大,何必吊死在一人中二病上。
几乎就在她开门的瞬间,民宿里荡起「啪」的一声响。原本还被灯光铺满的走廊,瞬间暗了。
「徐徒然——」楼下传来了体委的声音,「快出来!班长刚拉了电闸!」
动作还挺快。
徐徒然微微挑眉,正要踏出房门,却又听见空气中传来「滋滋」声响——
下一瞬,走廊又亮了。
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惨白灯光投下,一片一片的,铺得并不均匀,却足够明亮。有一束正好就从徐徒然斜前方照下来,晃得她睁不开眼。
……这特么又是怎么回事?
下一秒,体委的怒骂就给了她答案:
「靠,有病啊!」
「一人鬼屋,装什么应急灯啊!还装这么多?!」
徐徒然:……
行吧,那这事可有些大条了。
她听着后方传来的窸窣声响,略显不耐地撇了撇嘴,回身往后看去。
那盏晃了她眼的应急灯,位置很刁钻,正好将一束光芒投进了室内深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光芒中,所见的是一个扭曲的人影摇摇晃晃地从地面爬了起来,脖子上,正插着徐徒然用过的那把水果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