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十六章（捉虫）

杨不弃。

罕见的双素质能力者，十九岁就进了组织。目前公开的等级为灯级，处理过的「事故」，大大小小，不计其数。

尽管这么说不太好，但组织里的人如果遇到杨不弃带队，往往都是很放心的。因为他素来稳重，用他们的话来说就是，「杨队何场面没见过」。

稳得住，都稳得住。

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杨不弃自己也有点类似的想法。

直到现在。

他望着「徐徒然」一本正经地竖起那根中指，默然片刻，面无表情地移开了目光。

抱歉，此物他真没见过。

旁边的人影，在演绎完此物动作后，就化为一股轻烟消失了。这意味着这一部分的碎片业已「播放」完毕。

随着「徐徒然」的消失，呈现在杨不弃跟前的楼梯和黑影也全都归于沉寂。杨不弃缓缓直起身子，大脑仍在飞速转动。

那女孩的动作到底意味着何？她作何会要这么做？是挑衅吗？还是为了表达大怒？可她的情绪明明没何起伏……

首先还是把祷告姿势排除吧……杨不弃抬手揉了揉额角。可憎物不少都是由能力者堕落而来，在某些事物上的认知和人类相差不大。不至于这么想不开，用个中指来做祷告姿势……

从此物角度来说，徐徒然和狂蹈之影之间，存在特殊关系的可能性也不大。

这让杨不弃稍稍放下了心。

「刚才发生了什么？」有人好奇道，「那女孩做了什么？」

「没何。她直面了狂蹈之影的残影。这应该是狂蹈之影专门安排来增加他们心理压力的环节……」杨不弃解释到一半，忽然意识到问题。

不对——这并不叫「没何」。

那可是狂蹈之影，爟级可憎物。哪怕是残影，对普通人来说，都足够有威慑力了。更别提那是专门用来进行恐吓的环节，即使是他，都能感觉到对方刻意散出的恐怖气场。

然而方才那女孩，居然就这么扛住了？也就是说，她是在直面对方威慑的这时，保持住了镇定，还甚是自然地朝他竖了个中指？

杨不弃神情一顿。

……此物女孩，到底什么来头？

「杨队？」注意到他神情的变化，跟过来的同事之一警觉地开口，「是不是那女孩有什么问题？」

杨不弃摇头叹息，没有说话。现在掌握的信息不够，一切还不能妄下断论。

他转而走向另一组人影伫立的方向。

打开的电梯里，两人正站在其中。一个是之前没见过的男生，身材偏胖，另一个则又是徐徒然。

杨不弃走进电梯里，观察了一下周边情况，下意识地朝着徐徒然的身影伸出手去，眼看就要拍上她肩头，动作一顿，还是将手转向了她旁边的那男生。

……他大脑现在还有点懵。但有一件事能够确定，就是徐徒然这个家伙，绝对有些不对劲。

为了更好地把握情况，他觉着在自己还是先从普通人的视角看起比较好。

不过在手掌落下之后，他就意识到自己判断错了。

此物男生，不是人类……他望着开始活动的人影，眼神中流露出几分警觉，谁想下一秒，就见那不是人类的男生惨叫一声，啪一下贴到了电梯壁上。

「你、你想做何？！」杨不弃听到他对着前方惨叫，「你不要过来啊——」

杨不弃：「……」

他顺着那男生的目光看过去，视线正好落在徐徒然所在的位置。

……杨不弃的额角不由自主地一跳。

合着这还绕只不过去了是吧？他想看点正常的都不行？？

*

同一时间，另一面。

面包车在山下的一人站台附近停住脚步，顾筱雅等人互相搀扶着下车，打算等和班长他们汇合后，再一起乘大巴回去。

「你真的没有不舒服吗？」顾筱雅向徐徒然反复确认，「不舒服的话要说哦？头真不疼了？」

「真没事了。」徐徒然被她搞得有些哭笑不得，强行转开了话题，「话说，那盒桌游，你确定班长他们业已处理了？」

她现在只在意此物问题。她当时昏得太早了，都没来得及把那东西收起来……

蛮好一个刷分工具，要是能私吞的话可赚大发了。

「嗯嗯。」顾筱雅认真点头，「学委说了，她把那东西带走烧掉了。」

「这样啊……」徐徒然若有所思地点头。她觉得这种古里古怪的玩意儿，应该没那么容易被破坏。等等学委过来了，她或许能够仔细问问她的销毁地点，看能不能去捡个漏……

正琢磨着呢，旁边忽然响起顾晨风的声线。只见他走过来，朝着顾筱雅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地点头，走到旁边和小米说话去了。

徐徒然好奇地上下打量着他：「有事？」

「嗯。」顾晨风不太好意思地搔了搔脸，「就，这次多亏你了。没有你，我们估计真得悬……就，感谢。」

「没事。」徐徒然大度地摆手，「下次还有这种活动，也能够再叫我。」

她此物「活动」自然是特指「撞鬼活动」的，可惜顾晨风没听出来，还挺高兴地微微颔首，掏出手机来加了她微信，又将她拉进了几个人的朋友群。班长他们这会儿不知在哪儿，微信倒是全部在线，一见徐徒然进来，立刻挨个儿放烟花以示庆祝。

徐徒然简单在群里打过了招呼，又抬头看向顾晨风：「随后呢，你还打算说何？」

她看得出来，顾晨风这会儿过来，绝不只是为了道谢而已。

「此物，嗯……」尽管之前已打了腹稿，真要开口了，顾晨风依旧觉得有些难以启齿，「就还是那件事嘛。就，我之前也说了，我觉得你有些事，理应是搞错了……」

徐徒然：？

他在民宿里也说过类似的话，只不过徐徒然当时并没有在意。一来是因为没那工夫，二来则是因为，原主的情感情况她并不了解，对方蓦然扯这些，她也不清楚该作何回复。

现在放松下来，徐徒然倒是有点兴趣了：「这话作何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当时来找我，咳，告白。说你喜欢我，是只因我在你读高中时，和你网恋了三年。」顾晨风认真道，「但……你信我，这事我真没做过。」

事实上，当时「徐徒然」的用词可要大胆多了。她说自己的求学生活黯淡无趣，全靠顾晨风在网络上的陪伴才熬过来，顾晨风就是照亮了她生命的光；又说愿意为了他奉献心脏什么的，语气真挚且痴迷，用词夸张又古怪。当时的顾晨风听得是又臊又莫名，甚至还有点惧怕，是以之后才一贯说徐徒然「不正常」。

此刻的徐徒然闻言，却是一怔。

网恋？何网恋？

她飞快地在脑海中调出原主的相关资料，扫了一遍又一遍，眉头逐渐拧了起来。

系统给的资料里确实写了顾晨风是原主的白月光的确如此，但二人的交集仅限于初中。原主在初一时就喜欢上了顾晨风，将这份心情藏了几年，等到高中毕业，才又赶了回来找他。然而没过多久，顾晨风就死于意外……

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提到过何网恋啊？

徐徒然抿了抿唇，心中蓦然窜起一丝古怪。旁边正悄悄观察她神情的顾晨风却是误会了，立刻认真继续解释：

「你相信我，我真没骗你。不信你能够去问我姐，我和她的流量包是共用的，她还可以查我移动电话。我有没有网恋过她最清楚……而且、况且我们学校早恋和手机都抓得特别严。我没那作案机会的你清楚吧……」

顾晨风说到一半，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声线低了下去：「等等，你那个网恋对象……你没给他打财物吧？」

他以前和徐徒然接触不多，但也曾听人说过，她家怪有钱的。高中都读的是那种很难进的封闭式贵族学院……

徐徒然没说话，只掏出移动电话来沉默地翻了翻——她的心这会儿有一点乱，下意识地想要去找找那何「网恋对象」存在的蛛丝马迹。可她不多时就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无用功。

要是真有人在打着他的名号故意骗她的话，那很可能就是图钱了。

原主留下的移动电话，她早在来的第一天就翻过。不管是在任何平台上，都没有能够称得上「网恋对象」的东西存在。

况且，顾晨风说原主曾用「奉献心脏」来告白……而原主，正是在告白后没多久，因为心脏病去世的。

她当时还奇怪。从原主留下的各种健康记录来看，她身体素质明明还能够，怎么就蓦然犯了心脏病……

不对，肯定有哪里不对。

徐徒然眉头拧得更深，旁边顾晨风见状，心里登时明白了七八分。

果真！果真是被骗钱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那你损失严不严重啊？严重的话得报警啊！你反诈APP下了没？」顾晨风叠声道，「你要现在去警局吗？我陪你……对了，你和那人的聊天记录还在不在？还有转账记录？这都是证据！」

徐徒然缓缓摇了摇头，蓦然抬起了眼眸。

「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先回去了。」她说着，回身往外小跑着离开，顾晨风见状，又不放心地问了声，徐徒然只淡淡回道：「没事，问题不大。只是有些事，需要回去调查一下。」

说完便独自爬上了一辆停在不远处的三轮摩托，身影很快消失在其余几人的视线中。

「？作何了这是？」顾筱雅原本此刻正旁边和小米说话，谁想徐徒然忽然就跑了，不由一愣，猛地一拍顾晨风，「你又干什么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没，我……算。」顾晨风也正在怔楞中，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解释。过了好一会儿，才不太确定道：「我可能伤了她的心。」

顾筱雅：？

「我当着她面，揭露了一人残酷的现实。」顾晨风语气沉痛，「这对她来说或许很难接受。」

顾筱雅：？？

「她那个网恋对象也确实不是东西。」顾晨风忍不住骂了出来，「骗人感情业已很垃圾了，竟然还骗财物！」

顾筱雅：？？？！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不是，她到底错过了什么？她明明只是站在旁边和小米说了会儿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