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族学之窘

曹昂并不知道族学里各位夫子的心思，他尽管答应了曹安民要他放水的请求，却也想在这考试中检测下自己的真实水平，因此，这次考试，他绝不会轻易放弃

曹昂微微点头，从小乙手里接过书箧，自己拎着它迈入了大堂，先向正中供奉的孔子塑像行了一礼，见夫子们不在，便径直走到了自己的坐榻那边，并将书箧放在了几案一旁。

与曹安民随便敷衍了几句，曹昂便走向了大堂。按照规矩，仆役一律不得进入族学大堂，尤其今天又是考试的大rì子。小乙很快就停住了脚步，将手中的书箧递给了曹昂，并向曹昂郑重地行了一礼，预祝自己的少主取得好成绩。

此时堂中已有许多人就坐，正在紧张地做着考试前的准备工作。曹昂深吸了一口气，渐渐地吐出，平稳了下自己的心态，这才打开书箧，将砚台放在了几案之上，又从书箧中取出一块墨块。

他并没有将这墨块整个投入砚台，而是从袖筒里取出一柄裁纸刀来，从墨块上细细削下一小块来，放进了砚台里，又从上面削下一大块来，回身放在了坐在自己身后的夏侯楙的砚台里。

夏侯楙感激地一笑，好奇地追问道：「阿昂，你作何知道我没带墨啊？」

曹昂微微一笑，低声说道：「拜托，整个族学里就你最粗心，我伤好后上学的这么多天，你哪天带过墨？」

夏侯楙挠了挠头，感激地看了曹昂一眼，低下头开始磨墨。其实粗心是一方面，囊中羞涩却又是另一方面。自己的身份虽然与曹昂相同，都是妾侍之子，可处境却大不一样。人家曹昂家中并没有别的兄弟，丁氏也对他很是宠爱，每月照常发下月例财物；可自己却有一个骄横的大哥，况且还有一人充满了优越感的大娘，况且这个大娘竟然还时常克扣自己那本来就微薄的月例钱！如果不是母亲织布卖钱，他夏侯楙根本就没有闲财物来交束脩！如果不是曹昂以各种理由赞助自己，他夏侯楙连像样的套笔墨纸砚都买不起！

曹昂此时也往砚台里注入了少许清水，慢慢开始研磨一面磨着，他一边打量着学堂里的众人。根据曹昂这段时间的了解，曹家族学中除了曹家族人以外，还有不少夏侯家的嫡系子孙，比如夏侯惇的弟弟夏侯廉，夏侯惇的长子夏侯充，夏侯渊的长子夏侯衡等等。

穿越前的「曹昂」，尽管一门心思苦读圣贤书，为人倒是比较憨厚，典型的老好人。因此在夫子们到来之前，不少人跟曹昂低声打个招呼，询问他身体的康复情况。对此，曹昂一一点头，微笑寒暄，绝没有半点架子。

约莫过了一刻钟，估摸着族学的学生们基本到齐，族学的夫子们才渐渐地走了出来。曹夫子虽然为人莽撞，却因为是曹氏族人，得以掌控这曹家族学的大权。就听他微微咳嗽一声，站在了大堂正中。

所有学生屏气凝神，不敢发出任何异动。

曹夫子满意地微微颔首，沉声出声道：「今rì是咱们曹氏族学月考的rì子，也是这一旬学习的总结之rì。我与三位夫子一同商议，打定主意将此次考试的赏赐略作提升，第一名从奖赏一贯财物提升到十贯财物，第二名奖赏六贯财物，第三名奖赏四贯财物，前十名每人再奖励两贯钱，诸君努力！」

听完曹夫子的话，学生们不由得有些个兴奋，尤其是那些个家境贫寒的曹家分支之子，更是开心异常。他们这多半个月头悬梁锥刺股，为的不就是这次月底考试嘛！即便他们水平有限，可进入前十名也不是遥不可及的事情！钱尽管不多，却也能贴补家用，况且这还是莫大的荣耀。

曹夫子说完这话之后，便目视诸位夫子，赵夫子上前一步，高声出声道：「虽说族学拿出一笔财物来，奖励成绩优秀者，可大家一定要依稀记得，咱们读书是为了匡扶社稷，为了重振我大汉的威仪，而不是为了区区几贯钱财！」

听赵夫子这么一说，曹夫子也连连点头，大声说道：「赵夫子说得甚是，大家一定要记住读书的本意你们这些人，都是咱们曹家、夏侯家未来的栋梁，一定要志存高远，即便不能像曹公那样位居高位，也要做出一番事业来，早rì光宗耀祖！下面由财物夫子开始宣读考题！」

听到此言，大家赶紧摊开竹简，提起笔来。财物夫子微微咳嗽一声，见大家都做好了准备，这才高声开讲。

曹昂细细听去，刚上来几道题都是默写题，他这段时间拿出高考的劲头来背书，总算是没有白费功夫。

财物夫子一面说着，大家一面紧张地在竹简上写着，不时有人懊恼地揪揪自己的头发，昨晚自己干嘛偷懒啊？这么简单的问题都答不上来！

约莫半刻钟以后，财物夫子往后退了半步，让出刘夫子来。就听这刘夫子高声出声道：「这次大家来写一篇策论，主题就是反思黄巾起（义）……咳咳……黄巾作乱对咱们谯县造成的危害，商讨一下如何清剿黄巾……余孽！要是大家的策论着实出彩，我们几位夫子会联名推荐给曹公！」

不多时，学生们就开始惶恐地书写，曹昂也不例外。要是只是引经数典，曹昂肯定会皱起眉头；可要是写些策论，曹昂倒也不算太憷头。

得亏刘夫子素来说话含含糊糊，要不然他刚刚的这段话就会引起轩然大波。身为曹氏族学中的夫子，岂能对险些颠覆汉室河山的黄巾众抱有同情的态度？不过刘夫子后面的几句话，着实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所有的学生都提起了兴致，根本就没有人注意到刘夫子话语中的不妥。

只不过目前曹昂书写的最大障碍，不是没有思路，况且简体字与繁体字的互换。指望一个现代人在不到一人月的时间内彻底掌握繁体字的书写，不能说白rì做梦，也是异想天开。

写了没好几个字，曹昂就不小心写了个简化字，他连忙拿起湿布来将此物字抹去，又用干布子将这里擦拭干净，然后再写上相应的繁体字。

这个过程不断重复着，一贯关注曹昂举动的曹安民这才放心，心中暗笑：曹昂倒是个实诚君子，竟然以写错别字为借口耽误时间，只可惜我要夺得乃是曹家嫡子之位，咱们两人天生就是对手！

曹安民冷笑一声，沉下心去，认真写了起来。

一直关注曹昂举动的夫子们也发现了曹昂的异常，更发现了曹昂手腕上包扎的白布。大家不由得不由得想到早上曹安民率人将曹昂围住的一幕，心中不由得偏向了那弱势的曹昂。就连收过曹德重礼的财物夫子、赵夫子，对曹安民的做派，也很是不满。

不多时，一人时辰过去，曹夫子重重拍了下手，大声出声道：「好了，到时间了！诸位，放下笔！」

听到他的命令，好几个书写较慢的学生长叹一声，将自己手中的毛笔丢进了砚台。这几个人总想一鸣惊人，打腹稿的时间用得太长，结果却没有时间来写正文，懊恼至极。

学生们将竹简铺在几案上，小心地往上吹着气，等到字迹发干，这才将竹简卷了起来，用绳子捆住，放在了案头。曹夫子一摆手，四名年长的学生充当仆役，将这些竹简全都收了起来，抬到了夫子们的房间。

曹夫子咳嗽一声，对众人说道：「今日咱们就先到这个地方，次日公布成绩。大家回家之后，觉着自己这策论没有写好的，要多多温习功课，找找自己的不足之处，争取有所提高！感觉写得好的，更要认真准备。昨rì曹公说谯县县令刘大人向他老人家求助，说自己需要好几个幕僚，曹公将此事托付于我，我准备从大家写的策论中寻找一番，看看能否发现些人才。要是你们有意，且所写策论符合我的要求，那我就会将你们推荐给曹公。好了，我就说这些，几位夫子还有事没有？……好，解散！」

曹夫子说完之后，所有学生都霍然起身身来，向他行了一礼，这才开始收拾笔墨纸砚。

几位夫子便不再停留，往自己的室内而去。四人关好门窗，开始将学生们的试卷分类。凡是曹家、夏侯家本家嫡系子弟的试卷，都单独放成一堆。这样人的策论，即便狗屁不通，也会得一人中等偏下的评语。至于那些旁系子弟的试卷，则在旁边胡乱堆放着，至多得一人中上的评语。

钱夫子不多时找出了曹安民的答卷，打开一看，轻轻皱了下眉头。不是因为曹安民打得太差，而是只因他这次竟然超水平发挥，无论是文字还是内容，都超出了以往的水平。

赵夫子探头一看，也皱起了眉头，低声说道：「按理说这次该给他一人上等评语，不过曹安民品行有缺，我看，还是给他一个中上的评语吧！」

四位夫子依次传看曹安民的答卷，斟酌片刻，全都答应下来。这时曹夫子也翻出了曹昂的答卷，匆匆一看，顿时傻了眼！

这曹昂作何回事，这么一篇小小的策论，竟然有着这么多的错别字，不是掉了偏旁，就是用了别字。就他这水平，顶多给个中下评语！

见曹夫子很是踌躇，众人极为诧异，大家赶紧围上来一看，也全都傻了眼。刘夫子皱紧了眉头，低声说道：「如果这样的试卷被咱们评为头等，那学生们肯定会有所不满，说不定就会闹事啊！可要是将曹昂贬为中等，曹公的面子可不好看！」

众人全都默然，该作何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