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序章——黎明之前（2）

「刚好十点半，好了赶快开始下一轮吧。」少年说着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半眯着眼扫视了一遍教室，像是在欣赏自己的猎物。

第二轮也很快结束，甚至连三极其钟都没有用完。每个人都是一脸放松的样子，除了被选中的赵秋雅。

「婊丨子也有今日呐，快去死吧。」班级最毒舌的几个女生开始了冷嘲热讽，丝毫看不出该有的同情。

我对班里的人都不是很了解，不过显然赵秋雅不太受女生的欢迎。对秋雅感到一丝同情的同时，也暗暗嘲笑那好几个女生的愚蠢，这种时候要是触犯了众怒，相信离死亡也不会遥远了。

少年的手干净利落的开枪，依旧是一枪毙命，死相同样惨不忍睹。被这种类似手炮的转轮手枪近距离命中，尸体都不可能完整。

赵秋雅临死前同王峰的表现没什么两样，只不过依旧没有一人人站出来帮她。

有好几个人已经开始呕吐，少年没有理会，自顾自地面起了子弹，金属摩擦的声线带着一种摧枯拉朽的力场，仿佛北风在胸膛处呜呜作响，是会把人冻结的味道。

我开始独自思考起来，暂时没有生命危险的情况下，我也没兴趣参加这种催命的讨论。

重重疑惑在我脑子里逐渐清晰，只不过清晰过后所呈现的也只是问题本身罢了。我的手指开始颤抖，冷静思考所带来的只是我对少年越发的恐惧。不得已我停止了对少年的种种猜想，尝试过后才恍然大悟什么是徒劳无功。现在来说，如何活到最后才是我该想的问题。

已经接近十二点了，深夜的冷风从破碎的窗口呼啸着钻了进来，像极了少年嘲讽的冷笑。教室里有人在发抖，不知是寒冷还是恐惧。而教室里弥漫着血腥飘散到四处，我掩了掩鼻子，想要避开这种气味，却只是徒劳。

少年不再说话，只是时间一到便抬手开枪，火光带动了空气里游动的尘埃，枪声在每个人的耳朵里变成鬼魅的嚎叫。

依旧是每三十分钟死一个人，经过两个小时与死神的挣扎，所有人对于死人像是已经有些麻木。

「砰！」

又是一枪，冰冷的子弹扯着火光舔舐着可怜人的额头，留下的是一具余温未散的尸体。

午夜一点三极其，除去班主任业已死了九个人，气温冰冷得仿佛声音都在结冰。

少年抬手杀掉了被选出的人，机械的将子弹填入枪中，双手灵活而稳健，带着一种血腥秀丽的质感。

下一人三十分钟很快开始，教室后老旧的时钟发出滴滴答答的响声，少年看起来一点也不着急，就坐在那里，静静地望着分针又转过了半周。

业已接近两点了，教室里的人没有一丝困意。经过四个小时的挣扎，我不知何时也感到了阵阵的惶恐。或许下一人就是我。从未有过的，感到这么无可奈何。

「选李墨！我注意到过他偷秦明明的钱！」

「凭何！你有证据吗？大家别听他的！」

「我觉得选张伟好些。」

「快点决定啊，别磨叽了，时间快到了！」

教室里仍叽叽喳喳个不停，尽管有些心烦只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讨论的目标还没有转移到我身上。

我感觉子弹的炽热呼啸着从我脸颊边扫过，奇怪的是枪声过后，死去的人没有我。

一点五十九分的最后一声秒针嘀嗒声响过后，教室里令人头皮发麻的枪声再度响起。五声枪响没有任何间隙，瘆人的惨叫蓦然间统统迸发出来。

我抬起头看了一眼银发少年，却只是看到了他优雅轻快地装填着子弹的两手，精准得一塌糊涂。不自为何，我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是子弹刻意避开了我，又或者说银发少年的目光刻意避开了我。

「看来你们没有决定好呢。」少年沉默许久后，终究说出了第一句话。不过也是伴随着五个人生命的终结。

「那就只好死五个了。」

埋藏已久的恐惧终究在教室里彻底被引爆。人们叫喊着，蜷缩着，也有人挣扎着要逃出教室，不过结局显然是被少年一枪毙命，冰冷的死神不留一丝余地。

教室里还剩下不到三十人，离下一人三十分钟越来越近，人们只是越发的慌乱，所有人都被巨大的恐惧压的无法动弹。下一个死的，可能是在座的每一人人，每个人都有种业已被盯上的绝望。像是冰冷的死神在耳边轻柔的低语。

两点三极其。

砰！砰！砰！砰！砰！

依旧是五声枪响，不留余地的带来了五具狰狞的尸体。

少年只是重新装填着子弹，甚至没有去看一眼那些待宰的羔羊。

「你究竟想怎么样！作何样才能放过我们！」班长浅落业已近乎嘶吼地哀求着，泪水在面上写满了绝望。

少年没去回答，利落地扣动扳机，火光跳跃着穿过了浅落的身体。破碎的身躯直接倒飞出去，喷溅而出的鲜血洒了一地。他抖落弹壳后一刻不停地再次上膛，枪口像是对准了下一个三极其钟。

没人敢在说话，

凌晨三点。

依旧是喧闹没有打定主意出死者。枪声响起，子弹击中后面的五名男生，极度骚动的人群此时反而进入了一种悲凉的寂静。空气中除了时间的嘀嗒声外，只剩下幸存者的抽泣和中枪者的惨叫。

「真是让我灰心啊，打定主意出一人人就这么难吗。在不选出来的话，说不准都会死呢。」少年揉了揉额头，像是要把眉眼间对我们的失望揉散开来。

三点三极其。

「时间到。」少年的口罩下若有若无地飘出了这好几个字，随之而来的又是五声带着火舌的枪响。

我的心跳越来越快，每次我都清晰地感觉到子弹从我面前擦过，偏偏又每次都是我看着别人呻吟着倒在血泊中。少年看我们的眼神越发的嘲弄，浅黑色的瞳孔像是带着笑意。

「大家，大家不要再这样了！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的！」李淦看样子意识到了问题所在。没错，如果再不能选出人来，天亮之前所有人都会死！

「都给我选陈安！听到没有！」

「开什么玩笑！谁说的选我兄弟们都给我选他！」

「是不是好朋友？是的话和我选李语辰。」

所有人几乎陷入了一种疯狂，疯狂地想摆脱死亡。我冷笑一声，每个人拼命想逃离死神，殊不知自己离死神越来越近。我仿佛业已能闻到银发少年阴冷的呼吸。

凌晨四点。

脚下已经是满尸体和血液的交织，像是一幅黑暗的受难图。

磨铁一般的枪声再度响起，依旧是五连发。身旁又是五个人跌倒在绝望的惊叫中。

教室里仅剩九人。也就意味着，要是下次还是不能选出一人人，那么天亮之前所有人都会死！

不过这时我却笑了，笑得很是苍凉，心中的答案业已很明确了，根本不可能有人活下来，再过三极其钟也同样会被杀掉五个。从一开始，少年就没打算放过我们，况且也不可能有人活着出了这间教室！

面对死亡每个人都是自私的，失去了几个共同仇视的目标后，根本没可能选出所有人都没有异议的人选。

少年不过是利用了最根本的人性，我们却是从一开始就陷入了一人必死的局面，所有的挣扎，不过是死神到来的可悲的前奏。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此时我反而不怕了，深度的绝望过后倒是变成了一种坦然。我抬起头和他对视着，少年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平复着何。他瞅了瞅我，蓦然放下了手中的枪。

「很好啊你们。」少年说着朝我走了过来，口罩下的脸像是在笑。

鞋子踏过早已铺满血浆的地板，他拎起我的领子，就这样把我提了起来。

「你呀，作何还是老样子呢。」少年的双眼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浅黑色瞳仁散发的邪气像是要把我整个吞噬掉一般。

「不到最后，谁又能看懂最真实的人性呢，不是吗？」不等我把话说完少年又接着说着一句我自己都不知道的话，他抽搐地笑了起来，沙哑的嬉笑声抖动着教室里的每一寸战栗。

我想挣脱他的手，可他的手如同钢铁般的沉重，锢着自己，像是连手指都动弹不得。

「来吧，猎物们。」少年终于放开了我，继而把头转向了血泊中仅存的好几个人。

「给你们一个活下去的机会。」少年的声音已经开始接近颤抖。

「60秒倒计时，我每过十秒杀掉一人，你们有三个人可以活着走出去。」我感觉到他说话的同时身体已经微微发抖，看起来随时会倒下一般。

「我会射击最前面的人，也就是说，躲在后面的才有机会活着。」少年说完话咳了一声，口罩不知何时被染出了一片暗红色。

「那么，游戏开始。」

伴随着少年话音的落下，子弹的上膛声这时响起。

人群疯狂地像教室后涌去，我却呆坐在原地动弹不得。此时我的大脑并非一片空白，反而是越发的清晰。他不会向我射击！我不知哪来的自信，就这样坐在原地望着往日的同窗此刻为了生存不断的拥挤扭打在一起。

「50」

少年少轻数着数字，刺耳的子弹摩擦枪膛的声线再度出现。人群中体格最瘦弱的苏晚毫无疑问地被推向的最前面。苏晚的头直接爆开，穿透而过的子弹却没有伤到后面的人，只是溅射的血浆洒在了每个人脸上。没有人在意面上同学的血液和方才死去的同伴，七个人依旧在疯狂地扭打着，像极了地狱里的恶魔。

「40」

利落地扣动扳机，这回是一个女生，满脸的血液和凌乱的头发让我认不出究竟是谁，子弹穿过胸膛将她从这个世界直接抹杀。

「停手啊！我们都是朋友，都是同学啊！」班级最为善良的胖女生墨铧终究喊了出来，不过自然不会有人理会。包括墨铧自己，在呼喊的这时也在同其他人撕打。或许是体格的优势，在少年死亡的读秒声结束之前，墨铧将其中一人推到了身前。

「不要！我不想死！」被推过去的人疯了一样地挣扎着想回到人群中央，却被后面的「同伴」们死死顶住，动弹不得。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老子就是死也拉你们垫背！」临死的疯子在最后一刻暴涌出恐怖的力量，蓦然间将身后的墨铧拉倒身旁。

「不！」墨铧听着少年即将结束的读秒，发出了最后绝望的吼叫，

「30」

「砰！砰！」

两声枪响随读秒声同时出现，教室里又多出两具还未散去绝望与体温的尸体。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读秒声还在继续，甚至没人多看一眼死去的人。狰狞的尸体业已不能激起人们心中的丝毫波澜，角落里的扭打像是业已变成了一种厮杀，整个教室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疯狂。

只有讲台上的少年，一遍读着秒，一面饶有兴趣地欣赏着这鲜血中的挣扎。

「20」

少年低沉的声线带着一丝沙哑柔和，多么好听的声线啊，像是小时候的捉迷藏，蒙眼倒数之后，就变成了鬼怪。只不过此刻教室里只是有多出一人死人和一摊温热的血液。

「10」

这次又是两声枪响，人心真是奇怪，明明自己必死，为何总有人喜欢拉些许人坐垫背呢。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0」

少年结束了低声的倒数，转过头朝我走来，这时抬手将枪口对准了教室后面最后一个人。这十秒里他似乎是放弃了挣扎，只是瘫坐在地上，鼻涕眼泪混着脸上同伴的血液。他业已在恐惧中崩溃了。

最后一声枪声响起，此刻，窗外业已接近黎明，教室中漂浮着浓重的血腥。

仅剩我和银发少年。

少年把我从地板上拽了起来，我没有生气地看着他，他和我一样高，他的目光冰冷，而我的是完全失去的焦点，他的一举一动，就犹如死神附身，将整个局面控制的完美无缺，每个人的死，都逃不过他的手掌心。

射杀最后一人人的少年并没有把枪置于，黑洞洞的枪口终于对准了我。

「借来的，终究是要还的。」少年像是隔着口罩对我笑着。

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后，少年动了。他很缓慢的扣下了扳机。一枚黑金色的子弹以我肉眼可见的迅捷飞来，而此刻我却麻木的无法动弹，感觉身体业已完全不受我的控制。

而后我注意到开完枪后的少年脱力般的瘫坐到地上，暗红的口罩微微脱落，我愣住了。

子弹缓慢旋转着，破碎着跟前的一切。毁灭与黑暗，鲜血与尸体，绝望与嘶吼……

少年此刻抬起了头，我看到了他目光涣散的双眸，注意到苍白却滴着血的嘴唇，看到了——我！

银色头发下一张和我一模一样的面孔。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少年和我对视了一眼，随后给了我一个轻微的嘴角上扬。不是那种带着邪气的冷笑。笑容中更像是充满了无奈。

这时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一切仿佛变作了混沌的模样，旋转飞行的子弹破碎了我的身体，又像是破碎了虚空一般穿过我的身体冲向窗外铅灰色的天空。

意识逐渐沉入一片死寂的黑暗，不知何时我早已无法感受到身体的存在。

没有任何痛楚，黑暗中我仿佛又看到了少年苍白的脸，浅黑色的瞳仁。

「叶尘。」

熟悉的声线微微呼喊着我的名字，我却无法睁开眼睛。

「叶尘。」

声线渐渐变得低沉沙哑，这时也越来越遥远，耳边只剩一丝低语。

时间像是蓦然停止，我想大喊出来却发现喉咙里发不出一丝声线。旋转的子弹开始逆向飞行，从我的身体中反向穿了出来。

耀眼的白光瞬间炸开，与无尽的黑暗轻柔地融合。黑与白的混沌中央，巨大的骷髅头在对着我狞笑，面容苍白又显得可悲。之后骷髅头蓦然变成了我的模样，带着浅黑色邪气的双眸和干净的银发。

我注意到胸口的血洞在一点点消失，子弹退回到少年的枪膛。

目光开始涣散，面前的少年半睁着眼在对我微笑，嘴角残留着鲜红的血液。之后他的身影开始在空气中缓缓淡去，像是被这寂静的苍凉所吞噬掉一般。

少年低沉的嗓音突然在混沌中扩散开来，又在子弹的呼啸声中戛可止。

「欢迎，加入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