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发展（下）

在蓟都工业研究所的一处院子里，姬康终于注意到了秦舞阳口中的「小火车」。

这辆小火车的大小，宛如前世儿童游乐园里的小火车一般。

不过，精致程度远远不如。

等这辆小火车顺着院落里搭建好的轨道，开始「吭哧吭哧」冒着黑烟跑起来的时候，姬康是甚是高兴，这真的是蒸汽机呀。

秦舞阳做为此物项目的发起人和主要负责人，注意到姬康如此开心，心中的一块石头也落了下来，内心不胜唏嘘。

自己「扑」在这个项目上，真不清楚值不值得？

从襄平就开始研发这么个东西，然后又来到蓟都，迄今时间已经过去了七八年了。在襄平学院中，与自己一届的同学，担任将军与地方行政长官的，抓出来也有一大把了。

这么多年下来，也有许多自己亲朋好友，乃至同学劝自己放弃。

但，自己毫不后悔。

「舞阳，好样的。你立功了，立大功了！」耳边传来大学长姬康的声线。

秦舞阳抬起头来，注意到了姬康姬康亮晶晶的眼睛：「大学长，这么多年来，花了这么多公帑，你不怪我？」

秦舞阳看着姬康，说这话的时候，语音有点颤抖。

「大学长！」姬康楞了下，好长时间没有听到此物称呼了。

的确如此，为研究这个蒸汽机，燕国投入的财力以及调动的部门，数不胜数。

秦舞阳清楚，要是没有姬康的支持，秦舞阳的此物项目也完成不了的。

与燕国的许多研发项目相比，蒸汽机此物项目见效之慢，自不必说。况且按此物项目所描述，前景宛如梦幻一样，许多人是不信的，私下里嗤之以鼻的人委实不少。

姬康却没有丝毫的迟疑，毫无理由支持此物项目，并下诏燕国各部门、各行业必须无条件全力支持和配合这个项目，一句话，就是「要财物给钱，要人给人」。

正因为清楚这些，秦舞阳这个团队才不敢有丝毫的松懈，全身心地投入到此物项目中。秦舞阳知道，要是这样都研发不出来的话，自己就准备以死谢罪了。

只不过，现今什么都过去了。

姬康上前拍了拍秦舞阳的肩头，缓声道：「舞阳，做为你的大学长，我没有看错你，你还依稀记得，在你研发这个项目的时候，我给你说的一番话么？」

「依稀记得，大学长说，此物蒸汽机是改变时代的东西。」秦舞阳答。

「是的，是这样的。有了此物东西，他就能够帮我们做许多事了，能够代替牲畜拉许多东西，可以建造更多的生产工具，可以用此物东西做为动力建造船只等等，我们的时代终于不同了，我们华夏的历史也因此改变。」

姬康望着秦舞阳等众人，激动地言道。

说完上述一番话后，姬康抬头转头看向了蓟都的天空，九月初的蓟都，天际碧蓝。

一切是这么的美好！

姬康清楚，一人跨越式新的时代终于要来了。

就在姬康视察工业研究所的时候，蓟都粟相府却是一片惨淡。

看着躺在病榻之上，高烧而昏迷，从喉咙里发出嘶鸣声的粟腹。

粟腹的夫人，也就是王后的粟雅的母亲李粟氏，感觉到天都快蹋了，让人赶紧前往王宫向姬康乃至王后粟雅禀报。

从工业研究所还没有回到王宫的姬康，在得知此事后，也匆忙赶往粟府。

在前往粟府的路上，姬康是眉头紧缩。

难道天道就是如此无情！粟腹没有死于阵前，也要死于疾病之下么？

在姬康的前世，粟腹就是今年战死于同赵国交锋的战场上的。

来到这个时代后，姬康不想让这样的历史重演，甚是小心与提防。在伐赵的过程中，不要说是粟腹，就是剧辛，姬康也不让他们任何一人，陪同自己前去前阵。

姬康这样所做的目的，就是不想他们发生任何的意外。

然而没不由得想到，粟腹竟然会病危。

看过高烧昏迷的粟腹，安慰了两眼红肿的王后粟雅以及李粟氏后，姬康来到了粟府的前厅，询问现今医部的部长秦蒙，关于阁相粟腹的病症。

原先担任医部部长的秦送，因为年迈已退了下去。

「王上，臣等人给粟相会诊之后，确定粟相的病乃肺痈之症，而且甚是严重。又因此症引起高烧不退，要是无法解决此问题的话，恐……恐无救也。」秦蒙躬身向姬康言道。

「秦卿，是否用冰镇法能解决高烧不退？」姬康追问道。

「王上，业已试过了，没有效果。」秦蒙小声对姬康道。

「肺痈……」

姬康心情异常烦躁，没有再多说何，在厅内来回徘徊了起来。

在燕国的几位阁相当中，除了粟腹与将渠之外，剧辛、苏代、包括鲁仲连乃至大将荣蚠等人年纪都业已很大了，粟腹对于燕国朝堂来说，是至关重要的。

尽管粟腹前期对于姬康很不「友好」，姬康也恍然大悟，其本身的出发点还是为了燕国。

在姬康未来的安排中，粟腹是燕国朝堂，承上启下很关键的一环。

更何况自粟雅嫁给了姬康之后，粟腹对于姬康也能够说是忠心耿耿，更是联系燕国朝堂各派系的一人「枢纽」。

要是此番粟腹病逝，对于姬康乃至燕国朝堂，必然是一个重大的损失。

所谓的肺痈，姬康的理解，就是比较严重一点的炎症。

在姬康的前世，这种病是微不足道的一个小病。但是放在这个时代，不是说不能治，而是要是严重的话，真的是一人很要命的病症。

如果说在这个时代，能使人丢掉生命的话，除了天灾人祸以及战乱外，疾病毫无疑问仍然是排在首位的。而在疾病当中，炎症是人们经常遇到的。

像粟腹碰到这种严重的病症，如果高烧不能退却的话，一般性命难保。

在姬康的前世，对于炎症，人们耳熟能详的就是「青霉素」。

关键现在的问题，在此物时代，可是没有此物药呀！

看到年轻的君王如此模样，秦蒙把牙一咬，上前禀报道：「王上，家父曾在来蓟都的时候，用芥菜产生一种新药，弄不好能够治愈粟相的病症。」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姬康一阵恍惚，脑海中有了点印象。

在辽地时候，只因姬康说高浓度的白酒能够消毒，治愈外伤。秦送只因此事来询问姬康，也与姬康探讨过当下民众的许多病症。

让姬康印象最深的，也就是秦送口中所说的众多炎症。当时的姬康，把在前世中看过的一篇报道，以偏方的形式随口就告知了秦送。

芥菜此物东西，对于华夏的民众并不陌生。芥菜的产区分布极广，拿现在的燕国来说，不说辽地，蓟都，就是齐地与赵地，产量也是极大的，是人们普遍食用的一种菜品。

姬康当时告知秦送的方法就是：把芥菜洗净、晾干，随后放入大缸之内，先日晒夜露，使之霉变，长出绿色的霉毛来，这就是「青霉」。随后再将大缸密封，埋于泥土之中，待数年后，等缸内的霉毛消失，芥菜也全部化为水，就可得到治愈炎症的药水。

姬康在当时，还随口说出「青霉素」的名字。

只因姬康也不知道前世的这篇报道，是不是真的。告知了秦送之后，姬康也没有过多的关注。只到现今秦蒙说出之后，姬康才想了起来。

「秦卿，此物可曾用过？现今可有此物？」姬康按捺住自己的心情，对秦蒙追问道。

「王上，家父已曾试用过，是有效果的。但是……」秦蒙赶忙回答。

「无妨，你即可派人前去取此物来，给粟相服用，此乃寡人主张，与汝无关。」姬康果断地对秦蒙言道。

姬康自然知道秦蒙担忧所在，不说粟腹是当今燕国朝堂的阁相，最主要的是人家的闺女是燕国的王后呀！治好了还好说，要是因为服用此物而没有治好，那问题就大了。

看到姬康如此，秦蒙也不再迟疑。

「臣遵诏。」秦蒙躬身领命。

……

当到夜幕降临的时候，就从粟相府传来好消息，粟腹服用了所谓的「青霉汁」后，高烧退了下去，况且苏醒过来。

这不单单是粟腹病情好转的原因，好吧！粟腹病情好转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

等到侍官令王从把粟腹的消息告知姬康后，姬康心中之激动难以言述。

最重要的是，用芥菜能够产出青霉素来，对于姬康来说，绝对是医药史上最为重大的一个里程碑事件。

此物青霉素，今后要治愈多少人的性命呀！尤其是军队。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不知怎么会，在此时听到此物消息后，姬康眼前不由闪现出自己父王的身影，接着又闪现出燕相公孙操和老院长邹衍得身影。

「父王、公孙相国、老院长，当时要是有此药的话，就好了。」姬康低声言道。

在第二天，姬康下诏，让工部与医部做好钢制铁轨的研发以及青霉素的研发。

待形成完善的流程之后，开始铺就从蓟都到襄平钢制铁轨；燕国各郡、各县、各乡医药部门全面启动青霉素的生产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