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动向（上）

六月中旬，秦都咸阳，王宫。

接替秦昭襄王王位的秦王赢柱，看罢从赵国传回的讯息后，脸色有点苍白。

好一会，对着传唤而来的纲成君蔡泽轻声言道：「燕国的军力，已经强大到如此地步了么？」

赵国不是小国，这么快的速度被燕国所灭，着实有点出乎赢柱所料。

自先王嬴稷登基以来，秦国始终把赵国做为优先打击的对象，几十年来，秦赵两国的战事延绵不断，然而秦国始终没有让赵国彻底屈服。

这一次燕国伐赵，秦国是抱着坐山观虎斗的态度，来看待燕、赵两国之战的。在秦国许多人看来，燕国并吞赵国并非易事，秦国最后坐收渔翁之利就行了。

秦国是这种态度，魏、韩、楚三国何尝不是这种态度！

但是结果却是重重打了各国的一人「巴掌」，赵国就这样被燕国给灭了。

赢柱置于手中的绢帛，对殿内的蔡泽追问道：「纲成君，赵国乃当世之强国，先王在世，数十年来图谋赵国而不得，为何当下能被燕国而灭之？」

蔡泽低头沉思半响，对赢柱言道：「王上，欲灭一国，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缺一不可。臣窃思之，赵国与燕国相比，三者皆不如燕国，故被燕国所灭。」

秦王赢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只是微微「哦」了一声。

蔡泽两手合拢，身体微躬继续言道：

「王上，燕国自武成王以来，历经三代君王，对外并没有发动大规模的战事，修养生息数十年，国富而军强；而观赵国，数十年来，战事不断，国贫而民弱，此乃天时也。」

秦王赢柱轻轻咳了一声，面色有点呆板。

蔡泽抬头悄悄看了下赢柱的脸色? 自然清楚赢柱此刻内心的想法? 这几十年来赵国的战事是不断，但是大多数的战事都是秦国主动发起的? 借此来削弱赵国的国力。

的确如此? 历经长平之战和邯郸之战后，赵国的国力是被秦国削弱到「极点」了。然而谁能不由得想到? 这样做的结果，最终反而给燕国做了一锅「好饭」。

纲成君蔡泽顿了顿? 继续言道：「王上? 燕国位于赵国北部，地利便捷，进退有余；而我秦国位于赵国之西，山川阻隔。同燕国相比? 我秦国数十年来伐赵而不得? 地利之故也。」

秦王赢柱摸着颌下的胡须，微微颔首。

蔡泽见此，知道秦王赢柱对自己的话是认同的：

「王上，燕王康狡诈，善于操弄人心。在辽地之时? 就不断帮助赵国民众，深得赵人之心? 赵人并不排斥燕国的统治，此乃人和也。」

说到这个地方? 蔡泽没有再多说什么。

秦王赢柱明白蔡泽的言外之意：秦国对赵国用兵，不要说长平之战? 活活坑杀了赵国的几十万赵兵? 就是平时对外用兵? 那一次不是杀得人头滚滚。

你想想也清楚此物道理，你秦国这么残暴，能够说已经与赵国的民众，有了血海深仇。赵国的民众不誓死抵抗秦兵，才有「鬼」了。

一人国家的政策好不好，都是不同国家对比出来的，此物道理，自古皆然。

燕国对外用兵，不论是对齐国的民众，还是对赵国的民众，除了对少数不配合燕国政策的豪门贵族给予杀戮外，对于普通民众则皆给予怀柔为主。

姬康曾对燕国的臣民们，说过这样的一句话：「我华夏民众其实要求的并不高，有田有房，家人孩子热炕头，是民众的基本要求。只要我燕国能满足民众这些基本的要求，我燕国必能得到民众的拥护。」

姬康的这番话虽俗，但道理不俗。

为此，燕国的旬报还发表了一篇社评，题目就叫「家人孩子热坑头。」

民众的双眸是雪亮的，燕国这样的做法，同秦国相比，不知要好上多少倍；就是与原齐地与赵地的统治者相比，燕国这样的国策，也不知要比过去好多少倍。

思索了一会后，望着蔡泽徐徐言道：「纲成君，燕王康当下吞并齐国之后，又随之灭赵，可谓不可一世，汝认为燕国下一步的目标又是哪国？是魏国么？」

听完蔡泽的上述一番话后，赢柱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对于秦王赢柱的这番提问，蔡泽早已有所准备。

面对赢柱，蔡泽躬身言道：「王上所言极是，意臣观之，燕王康其志与我秦国一样，皆为图谋天下一统。如今魏国与燕国交恶，必为燕国所图。」

「纲成君，我秦国如何应之？」秦王赢柱继续问道。

蔡泽回道：「王上，燕国乃我秦国最大的敌人，远胜于我秦国历代之敌。臣以为，我秦国当下对内应修养生息，加强武备；对外应停止先王征伐之策，与楚、韩、魏三国结为盟国，共抗燕国。」

秦王赢柱不由又点了下头，大声言道：「好，纲成君此言与寡人不谋而合。传寡人之诏，即日起，我秦国大赦罪人，善待先王功臣，厚赐宗室亲戚，并开放苑囿以供民众游乐。」

接着想了下，赢柱接着道：「再派使者前往楚、魏、韩三国，与其盟好，共抗燕国，此事就有纲成君你来负责吧！」

「臣遵诏。」蔡泽欠身领诏。

任何时代，商人对于局势的敏锐度以及安全度，都是最高的。

在去年燕国向太行之西的赵国四郡，发起大规模战役之时，来往邯郸的商人就愈来愈少，甚至是邯郸城内许多的商人，也清理完货物，关闭商铺，举家而迁。

但是当邯郸被燕军攻破之后，整个邯郸城的众多商铺，在人们的不知不觉间，又重新开了起来，而且货物的品种，更是远远超过了以往。

随着赵国各地郡县被燕国接管之后，邯郸城内热闹情景更胜往昔。

时间业已进入到了七月份，在邯郸王宫的一处花园凉亭之内，姬康坐在石凳之上，怀里抱着姬婳，自己的两个儿子姬华、姬夏则依偎在姬康的身旁。

而业已掉了几只牙齿的旺财，则还是如过去一样，趴在姬康的脚边。

在花园凉亭不远处的湖边，王后粟雅与姬康的两位夫人清竹、清梅三人，则是陪同太后姬赵氏散步，看着凉亭内的姬康与三个孩子，则不时的面露微笑。

现在不要说宫内，就是燕国朝堂的臣民们，都知道自家君王喜欢公主姬婳，远胜于公子姬华与姬夏二人。

宫内的侍从乃至宫女们，对于这样的情景已经是司空见惯。

只不过，不管是太后姬赵氏，还是王后粟雅乃至两位夫人清竹、清梅等人，都乐见姬康与孩子们亲近沟通的。

「母后，我们几人也去凉亭，看王上给孩子们讲点何？」王后粟雅很是体贴地搀扶着太后姬赵氏，温声讲道。

「好，我们几个过去也听听去。」太后姬赵氏满面笑容地出声道。

姬赵氏等人来到亭边，就听到亭内传来姬夏的声音：「父王，此物猪八戒太不聪明了，白骨精业已被孙悟空打死了，还干嘛非要在师傅唐僧面前说孙悟空的坏话？想要把孙悟空赶走呢？」

众人则听到姬康对姬夏追问道：「夏儿，如果你是猪八戒的话，该怎么处理这种关系？父王听听。」

「父王，孩儿觉着猪八戒真的是太笨了。大师兄孙悟空的本事那么大，如果我是猪八戒的话，就想法设法搞好师傅唐僧与孙悟空的关系，让孙悟空好好出力，保护大家一起去西天取经，不是挺好的么！」

「这样得话，什么事都有大师哥顶在前头，自己在后面好吃好喝，还不用操心，多好！」姬夏很是认真的答。

「二哥就是个大懒猪。」姬婳奶声奶气地说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小妹，不可对你二哥无礼。」依偎在姬康另一侧的姬华，一本正经地对自己的妹妹言道。

迈入凉亭内的太后姬赵氏与王后粟雅、清梅等人，包括姬康都笑了起来。

姬夏的母亲清梅则脸色一板，不知该作何办。

姬康不以为然，摸了摸姬夏的小脑袋道：「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