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了结丹期?」
项冥突然皱起乌眉,硕大的双眸不可思议地盯着王子默。
他仿佛听到了极其难以置信的事情,猛地背过身去。修长的背影剧烈抖擞着,斟酌不一会竟是撇下王子默匆匆而去。
望着跟前渐渐凝实的一堵斑驳陆离的青砖墙壁,王子默顿时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就是结丹了么,有必要跑的那么快吗?」
王子默撇起唇角极其费解,却是项冥受到了沉重的打击。
他被关在这个地方不清楚多少岁月,修为竟然从帝月八星跌落到辰星境界。那柄可恶的玄阳剑,历经万载依然坚挺,犹如被时间遗忘在角落里。要清楚它可是一名修士的元力所化,那是元力,天底下没有不会消散的元力。
可是玄阳剑却越来越精纯。
不,不是玄阳剑在变化!
项冥盯着玄阳剑想了许久,许久……
直到吃了王子默给他的浆果才确定,是自己的修为竟然实现了跨境界的跌落。
从帝月八星,跨过皓月、帝星两个大境界,竟然直接跌落到辰星之境!
项冥心里苦涩,此时竟然跟外面的小家伙是一人菜包子样。
他找不到境界跌落的原因,最终确认为年少的时候风流惯了,留下不少种却没有一个被生下来,欠了阴间的孩子们一屁股阴债,导致阴德受损,才会遭到恶报。
「哎!」
项冥摇着头,重新回到王子默跟前,抬起脑袋有气无力地出声道:「功诀我能够给你,从辰星到紫府元婴,一套完整的功法。但有个前提条件,你必须把那柄玄阳剑拔出来!」
项冥知道,在此物异域世界中所有的修者都只不过练气水准,有那么好几个结丹的,都是他敌人的传承。历经万载岁月,那些传承早就忘了自己该干什么,是以项冥打定主意出了去,找那些追杀他的人,逐个击破。拿回他应有的一切!
「好!」
王子默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不管能不能拔出玄阳剑,先稳住项冥的情绪再说。看他情绪低落的样子,像只斗败了的大公鸡,走起路来脚下无跟,仿佛随时都会倒的样子。
「我还没说完呐!」
项冥暴躁地在阵法后面拽着头发,扯乱发冠,急忙说道:「我对这九州大陆还不熟悉,出去之后你必须帮我,给我做向导,等本魔天找到那十七个贱人的后代,夺回修为,再给你结丹期的功诀。」
「不行!」
卧槽,说来说去,还是骗老子!
即便王子默在心里把项冥骂个满堂红,还是尴尬而又不失礼貌地笑了笑,挠挠头辩解道:「等你找回修为自己跑了,我岂不是白忙活?况且你说的那十七个传承业已有的到了结丹期,我遇到他们简直是去送死。你能斗得过他们吗?」
王子默随口说的一句话却触动了项冥的自尊心。
现在此物样子确实斗只不过他们。
当初他堂堂帝月八星,再差一级便九星圆满,破丹结婴,证道就在眼前。可是现在,竟然落得连一人练气修士都随便欺负,这简直是他帝魔天的耻辱!
「你小子知道的倒是不少啊!」
项冥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手里的底牌。
要是王子默转身就走,他这辈子别想出去了。「别忘了没有功诀,你还是个练气的小毛孩。有何资格跟我……」
真是怕何来什么,项冥的话说到一半,便注意到王子默这混球竟然扭头走了。而且走的很彻底,连给自己说话的机会都没留下。
他本来想先说几句狠话,给自己涨涨面子,然后顺势借坡下驴,给王子默一半的功诀。
「你先好好想想吧!明天我再过来!」
漆黑的夜空中突然蹦出一缕耀眼的光芒,接着数不清的七彩霞光在头顶咆哮,将来不及归巢的夜行鸟撕成碎片。
这是瘴地的白天,从裂天痕中甩出来的极光充斥着天际,把黑暗驱走,却带来数不尽的血腥。
王子默出了清明居,抬头仰望七彩色的天空。
美丽的背后是充满危险的杀戮,这片杀戮之光盘旋在白云道馆上方,被一层淡淡的黑色元力阻住脚步。
这个地方是安全的!
王子默左手捂着丹田,右手捏着最后一粒培元丹长长舒了口气。
哎,婆婆去了昆虚,是时候该自己炼一炉培元丹了。
正所谓:温饱思淫 欲。
王子默从一开始储物袋的丹药就没断过,跟吃糖豆似的,一把一把往嘴里塞。
先是薛怜珠给他炼丹,到了九黎后整个奉天神教的丹药随他取。
现在单枪匹马,真是后悔没有在奉天神教把补给准备好,好在他跟着薛怜珠学了作何炼丹,况且储物袋里也有一只印满丹诀的精铜棺做丹炉。
不由得想到这个地方,王子默四下瞅了瞅。
在神榕树的庇护下,瘴地可谓是应有尽有,简直是一个天然的药园子。
瞬时间,王子默又萌生出把瘴地搬到丹田域里的想法。
瘴地深处极光肆虐。
王子默围着白云道馆转了一圈,只找到几株可做药引的益生草,炼制培元丹共需要八味药草,还有七味……
哎,看来还是有机会再说吧!
强行压制住内心对炼丹的渴望,王子默重新站在三清行宫外面,探着脑袋往里瞧。
他看到三清行宫里摆满了巴掌大的玉石,每一块儿玉石都散发着不同颜色的能量。这种能量互相融合,最终汇聚成黑色的元力,充满整个行宫。
原来是这样!
这黑色的元力竟是无数颜色各异的元力混合而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就像一缸清水,你倒入红色的染汁,清水就变成了红色,你再倒入黄色染汁,清水又变成了橙色,往缸里倒进所有颜色的染汁,则清水最终会变成黑色,再也不会改变,黑色便是终点。
王子默豁然开朗,手指抬起,溢出一股清澈的透明的元力,内心暗道:「难道我的元力便是那一缸清水?」
蓦然,一道强烈的意念将他探入三清行宫内的神识斩断。
王子默猝不及防,神识顿遭重创。
中丹田中的元神忽然捧着肚子翻起跟头来,王子默前胸胀涩,忍不住喷出一股腥血。
他单手抚胸,颓然地抬起头,猩红的眼中充满愤怒。
刚才探出一半的神识,没想到竟然被瞬息斩断。如今那半神识还留在三清行宫里,王子默能清楚地感觉它被禁锢在三清脚下,瑟瑟发抖。
「行宫之内禁止窥探,还不快进去谢罪!」
这时王子默的心底突然冒出神榕树无可奈何而又带着幸灾乐祸的声音。
「就是本树神也不敢如此张狂,赶紧去向三清天尊磕个头忏悔忏悔,只要你内心虔诚,天尊会原谅你的,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别再用仇视的眼神去看天尊,那样只会让你在行宫里死的更惨!」
神尊不可亵,即便是神灵不去计较,神灵的护法也会实施小小的惩戒。
王子默按照神榕树说的,低着头内心忏悔。
他嘴里嘟囔着自己都听不清楚的话,舌头像是打了结,竟然只因失去一半神识而语言受损。
踏进三清行宫,王子默顿时感觉数千道凌厉的目光扫向自己,从头到尾,他仿佛是只剥了皮的香蕉,在那些目光下无所遁形。
这些目光来自于一块块颜色各异的玉石。
他们仿佛活物,在王子默踏进来的瞬间活跃起来,形形色色的声线忽然充斥在王子默脑袋里,差点儿把他残缺的神识撑爆。
面对强烈的威压,王子默双腿发软,注意到三清神像前方的蒲团,好像看到了救星般扑过去,左手抚胸,右手扶着蒲团,双膝跪地,左手至于右手之上,面向三清尊者沉沉地一拜。
额头伏在左手背上,王子默施礼三跪九叩,这是道教最高礼节。
礼毕后威压顿减,王子默刚想起身,蓦然那些玉石又一次躁动起来,竟然胁迫王子默向他们施礼。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巨大的压力犹如泰山压顶,王子默方才撑起的小腿蓦然被人用棒子敲下去,便注意到有个小女孩笑嘻嘻地绕到面前,用手里的龙头杖勾着自己被斩断的那半神识,很是自然地接受王子默跪拜。
那小女孩机灵古怪,穿着一身碧绿色的丝仙裙,腰间系着桃色束带,在左侧打了个蝴蝶结,还缠着一只玉如意。绾纱半透,长袖阔口,依稀能够看到洁白的藕臂以及轻纱下鱼白色的碎花底衣。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一头火红的小辫子,一茬一茬编的很是精细,像鱼骨一样,把鲜白的头皮分成一条一条,最后编成一大股束于小脑袋瓜后面。
他剧烈挣扎,却被小女孩轻轻用龙头杖压在肩头上。那看似轻盈的举动落在王子默身上却重达千钧。
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等羞辱顿时让王子默尤为恼怒,他咧着嘴咬着牙吃力地抬起头来,根根青筋暴起,肉眼便可注意到那一条条如蚯蚓般的血管变地越来越粗、越来越大。
从王子默的脖颈开始一贯向下,尤其是双腿上,暴起的血管仿佛在里面游走着一只只吸血蚂蟥,时而缩成个球,时而拉长身子,穿梭在血管中,几欲将青色的血管壁撑爆。
「啊——!」
王子默昂起脑袋,仰头咆哮。
从王子默的下巴上,突然冒出阵阵黑雾,宛如被墨色渲染,朵朵乌黑的藤花纹理在白皙的尖下巴上一圈一圈荡漾开来。
那对黑白分明的眼眸涨成血红色。一头黑亮的头发根根垂下来,盖住了脖子上跳起的青筋,却挡不住面上突然冒出的深色纹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王子默知道,这是元神动用了玄爻棍的力气,借助头顶的七颗引魂珠将滔滔魔气输送给王子默。
元神大怒了,失去一半神识元神直接受损。
刹那间,王子默的灵识被元神吸入体内,竟是在外压下提前融合。
说时迟,那时快!
灵识与元神的融合只在电光火石间。
而王子默却感觉仿佛过了一个世纪般漫长无比。再睁眼,顿时感觉跟前豁然开朗,充沛的精神力气反哺着停滞的修为,他竟是看出道珠上附着了一层灰色的阵法。
这大阵天可成,承运大道。
如那未被打磨光滑的金刚菩提,浑然天成,只需要王子默寻到法门,道丹便彻底开启,上面的大阵便会訇然运转,永不停歇。
王子默并没有沉浸在身体的变化中,来自小女孩的压力时刻提醒着他,决不能屈服!
「啊,啊——!给我开!」
低沉的闷吼从王子默鼓动的喉头传出来,他蓄满全身的力量猛地站起来,将小女孩的龙头杖直接顶飞,在那双错愕的眼神下迅速探出右手抓回神识塞进中丹田里。
直到这时,元神才稳定下来,小脸红扑扑地端坐在极柱上闭目调息。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呼~!」
小女孩吓得脸蛋苍白,拍着胸口眼中含着泪,洁白的贝齿咬着唇角那双大双眸中,泪珠说掉就掉,扑簌扑簌的就流满了洁白的脸蛋。
她一面抹着眼泪一面幽怨地白了王子默一眼,仿佛受到了莫大的委屈,哭着嚷道:「你嚎那么大声干何?吓死琳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