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墟,人族的城池。
踏着破碎瓦砾迈入殷墟,鲁都天终于松了口气,像甩麻袋似的,「嘭!」的一声把王子默扔在地面,如释重负,匆忙闭目打坐调息。
「这个地方的鬼,不单单偷丹田里的修为,还会摄人心魄,助长心魔!」
鲁都天难以入定,虽然闭着双眼,双眸却「咕噜噜」乱转。
「刚才发生的事情太过匪夷所思,昆虚的鬼与中原比,简直是一人大人,一人婴孩。早知道王子默有宝物相助,就直接把他丢外面自己进城了,待到天明出城寻赶了回来便是。」
鲁都天喘着粗气,想了足足半个时辰才把脑袋捋顺了。
时间悄可逝,如是又过了半个时辰。
当戌时的圆月盘爬上头顶时,鲁都天才幽幽睁开双眸,盯着天上的月盘浓眉紧锁。
修为虽然恢复了,但道心却种下魔障,只只不过被暂时压制住罢了。
他看了王子默一眼,顿时恨得牙痒痒。
忍不住小跑过去,对准王子默的屁股大力踢了两脚,仿佛觉得不解恨,又踢了两脚,直到心情平缓,才将王子默像死狗一样扛起来继续赶路。
「这是要了老命呀!」
一路走来,残垣断壁,满目疮痍。
盯着不知名府邸前巨大的门槛,鲁都天放下王子默暗自咋舌,若是辉煌鼎盛时期,这个地方该是多么的巍峨瑰丽!
鲁太傅的猜想果然的确如此!
人类井底之蛙,坐井观天。
自认为远古之战,仙王斩断昆仑,三族强者瑶池大战,天地废,昆仑变昆虚。
千百年来,人们一直以为自己生活的地方,才是天下中心!
是泱泱世界的绝大部分!
殊不知昆虚才是世界主体,当年仙王斩去的不是昆虚,而是人类现存的中原、淮夷、东曲、北漠、云幽,乃至雪遗,这个人类苟且的小世界!
远古三族,真正的中原在昆虚!
夜色加深,月盘当空而照。一排排窗户大的青石铺在地面,几可映出老树的影子,还有树底下偷偷摸摸的老鼠。
「咚!咚!咚!」
亥时,从殷墟城外蓦然传来阵阵钟鸣。
听到钟声,那些老鼠像是清楚有一群猫将要来临,急忙「吱吱」叫着,四散而逃,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鲁都天竖起耳朵细细听,「咚,咚……」轰鸣的钟声一声接着一声,间隔一刻,丝毫不差。
「奇怪,钟声沉闷,哀而不停,是发生了何事情?」
鲁都天越听越是心惊,到了最后脸色更是难堪。
「是丧皇钟!」
「何是丧皇钟啊?」
王子默突然从门槛上坐起来,巨大的门槛有双人床那么宽,躺在上面可以任意打滚。身下垫着软软稻草,腿上还盖着层兽皮,显然是鲁都天给他铺垫的。
只是……
王子默咧咧嘴,怎么会屁股疼疼的,像是墩坏了尾骨一样。
「哥哥!」
王子默捂着屁股痛的挤眉弄眼,逐渐地,眼圈红润,不由得想起了哥哥大桀。
「何?」
鲁都天被王子默的样子吓了一跳,这混蛋眼圈儿乌黑,脸色蜡黄,嘴巴跟吃了白面一样,俨然一副肾水不足的衰样。
「你小子什么时候醒的?」
「就刚才敲钟的时候!」
「这是丧皇钟,皇帝驾崩后,各地寺庙祭坛都要敲钟六万下。奇怪,昆虚传说在远古时代就业已废掉,一刻钟一下,六万下就……」
「六万下就是六万刻钟,一天一百刻,六万刻就是六百天,一年零八个月。」王子默看到鲁都天拿着棍棒在地上划来划去,翻着白眼嘟囔道,「哪个皇帝驾崩了?」
「没有皇帝驾崩!」
「没皇帝驾崩?那敲什么丧皇钟?」
「是人皇!」
鲁都天摇摇头,叹了口气,神情凝重,望向昆虚深处,缓缓说道:「远古无帝,只有人皇鬼帝仙王三尊者。我知道了,我知道汉王想要干何了!」
「想要干什么?」
王子默越发好奇,此物鲁都天仿佛什么都清楚,他在鲁家到底是何地位?能独自驾舟穿越混沌,被鲁太傅如此重视,且不惜耗费修为也要将他送出三合庄,他到底什么来头?
鲁都天会心一笑,把王子默从门槛上拉起来,指着钟声的方向出声道:「他要跟你抢小媳妇!作何样?你有两个小情人,让给他一个?」
「哼!」
王子默别过头去,对于这样的调侃他不知该作何回答。小声嘟囔了一句:「滚蛋!」
「你说何?」
「我说你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别以为我没听到!」鲁都天不与他计较,继而追问道:「小伙子,殷家那丫头是不是给了你一人玉纸,上面画着白莲花?」
见王子默又一次别过脑袋不看他,鲁都天接着引诱道:「想不想看看你的小媳妇现在在干何?」
「哼!」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哥哥也在那!」
丧皇钟敲了八下就停了。
子时,殷墟城外到处鬼影绰绰,仿佛一条漆黑的护城河,把辽阔的城池堵的水泄不通。
王子默双脚无根,股骨疼涩,身子晃了晃差点儿又蹲落座去。看到那个女鬼站在最前面,指着两人鬼话不断,更是头皮发麻,忍不住打着哆嗦。
「它们怎么会不敢进来?」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万年前人仙鬼三族立下契约,鬼不入城池,人不上云端。从此规矩便传下来,违约者遭天罚惩戒。」
鲁都天望着城外的祭坛神色肃穆。
「这也是书上说的?」
清楚自己暂且安全后,王子默反而不那么害怕了。他对鲁都天的知识渊博佩服的五体投地。
谁知鲁都天却指着城门口依然屹立的界碑说道:「上面写着呢!」
「哦,哦哦!」王子默憨笑。
「要是丧皇钟一天敲八下,那么……」鲁都天索性不再算下去,扭头转头看向王子默等着孑他告诉答案。
「哦,哦哦,总共敲六万下,一天敲八下,能敲二百五十个月,共计二十年余十个月。只是不知道这钟是从何时候开始敲的呢?」
「不,人皇敲十二万下!」
「那就是四十一年余八个月。」
「要是丧皇钟快停止的话,那么人皇最早是在四十年前去世的。也就意味着还有古人族活着。」
鲁都天略有所思,却没发现王子默的脸已经吓得煞白!
殷墟高大的城墙早已坍塌。
城墙以内百丈全是碎石破瓦,再往里百丈,有着零星几座完整的府邸,越靠近城中心,完整的府邸越多,最中央一座通天塔屹立于亘古时空,仿佛被人硬生生地掰断,只留下半残留,上半截则在地面摔得粉碎。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子时三刻。
围在城外的鬼影突然躁动!
不一会儿便听到巨大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原野跟着颤抖起来,仿佛有只巨大的怪兽向这里走来。
围在城外的鬼影四散而逃。
在那漆黑的夜里,一双幽红的双眸像是两盏红灯笼,离着两人越来越近。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逐渐地,黑暗里依稀可以看到一只背生倒刺的巨大乌龟,迈着沉重的步子向殷墟走来。
「咚!咚!」
巨龟如山。
途经之处皆夷为平地。
数不清的鬼影在逃跑中哀嚎,最终被卷到巨龟腹下碾成碎屑。
「吭~!吭~!……」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随着巨龟的临近,可以听到粗壮的喘息。
它抬脚跨过城墙,拖着沉重的身躯,将外围的建筑一圈一圈,捻成更细的粉末。
「那有一只大王八!」
王子默许是被吓傻了,盯着越来越近的巨龟竟然忘了逃走。
「快跑!」
鲁都天拉着王子默就往城中跑,彼处有完整的府邸,尽管不知是否安全,但肯定有藏身之处,总比呆在这个地方被巨龟捻成粉末强!
幽红的眼睛注意到两个移动的小不点儿。
巨龟蓦然昂起头,犹如蟒蛇般的脖子上面长满磷刺,高高扬起,随即横扫过来。无数残存的府邸轰然坍塌,一块块巨大的石头被乌龟的脑袋撞飞,在漫天灰尘中朝着王子默两人冲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