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你让我们签的那些借据是何?」
大金牙这次表现的很坦然,可能是我的决心让他清楚瞒不下去了,他很是配合的告诉了我真正的原因。
好人也罢,坏人也罢,这很难区分,我还是更关注自己的事情。
「借据其实只是个媒介,这是我从一个朋友彼处学来的手段,不清楚你是否听说过茅山术,我的这个手段就是脱胎于茅山术。」
我忍不住打断他:「茅山术不是救人的么?可你分明是在害人!」
大金牙冷笑:「救人与害人只不过一线之间,此术乃是茅山术里的续命之术,对于普通人来说,道士大约分三种,看相,风水,驱邪,这三种或多或少都会涉及到阴德方面,算命者因泄露天机而五劳七伤,风水者因为人转运而遭天妒忌,驱邪者则杀孽太多,阴德缺损,壮年时还好,一旦老了,报应可就来了,除却那些很厉害的高人,鲜少有人能够善终,即使是高人,有的时候也没有办法全身而退,这劫难会应在他们的子嗣身上,成长的过程中劫难重重,有的刚一出生就面临夭折,为了解决这种问题,便研究出了这续命之术。」
「可人之寿命由天注定,岂能随意更改?给人续命代价异常的大,有的高人宅心仁厚,施展这门手段救人,施术之前年轻力壮,施术之后却已是两鬓斑白,我要救我女儿,用了自己二十年寿命,不是我不想,而是最多只能这样,每个人只能施展一次续命之术,为了让我的女儿活下去,我便弄出了这借据,你应该注意到,借据里没有利息,没有抵押,甚至没有期限,可是世间哪有这么好的事情?既然得了好处,那么自然也要付出代价,此物代价,就是签下借据之人的寿命!」
原来是这样,我听得甚是恼火,骂道:「操,你刚才也说了阴德,你这样干,难道就不损自己的阴德吗?为了救自己的女儿,你就可以随意滥杀无辜?」
大金牙呵呵笑着,竟然显得很平静,眼里有着我无法理解的执着:「阴德与我何干?哪怕我以后永世沉沦,只要我的女儿能够活下来,那又有何关系?」
此话说的坚定不移,我本来汹涌的怒火硬生生的被他所浇灭,虽然我们是对立的,但望着大金牙,我还是生出一丝敬意,他不是个好人,但他是个好父亲。
随着大金牙的叙述,我终于弄明白的借据的事情,大致就是利用借据弄成一个骗局,借了财物,自然就跟大金牙有了因果,这就好办了,大金牙是债主,有了索取的权力,再加上他所选的续命之人,也不是说白白选的,而是找那些命不久矣的人,必须要年轻,寿命大概在半年到两年之间最好,这样的人本就接近死亡,他损的阴德会少不少。
大金牙最后出声道:「有借有还,本该就是如此,在签借据之前,就应该不由得想到这一点,那些想要空手套白狼的人,该死!」
虽然此物理由有点牵强,但还能勉强说通,可我呢?我大怒的瞪着大金牙,指着自己的鼻子:「老子压根就不想签借据,是你逼我的!」
大金牙喟然一叹:「那算你倒霉吧,只因三月之期就快要到了,我却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好不容易撞上你,我没得选,而且,你本来也活不了多久了,倒不如舍了这条命,也算是做点好事。」
我活不了多久了?
闻言,我揪住大金牙的衣领:「你把话说清楚。」
自己明明活得好好的,结果有个人告诉你,你就快要死了,这是什么心情?
大金牙望着我,眼神很凝重:「这就涉及到你刚才问的第二个问题了,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何事情?老实说,我也不清楚,初次见你的时候,只觉你身上火光冲天。」
「火光?」
他微微颔首:「准确来说理应是运气,你的运气,财气等等所有好的东西全部都呈冲天之势,夸张点说,古代那些能成大事的王侯将军,不过也是你这种气。」
我回忆了下,死去的陈老头也说过,我这运势冲天,莫非大金牙说的是真的?我疑惑问道:「这岂不是好事?」
大金牙嘿嘿一笑:「对于那些命格硬的人来说,的确是好事,升官发财,香车美女,要何有何,可你呢?天生穷命,命格本就普通,说句难听点,你就是最普通的那一类人,举了例子,你的命格是一人碗,你的运势是一条河,想要把一条河用碗装起来?这怎么可能,这就跟吹气太多把气球吹爆是一人道理,更何况,你这还并不是单纯的运势,在这冲天的火光之中,还夹杂着一丝黑气,我只是微微感受了下,其中的怨恨可以用滔天二字来形容,你的好运,恐怕并不单纯,若是按照原本的趋势进行下去,你的亲人,朋友都会一一死去,只因属于他们的运,都被你所吞噬了。」
大金牙说的业已足够恍然大悟了,我浑身发冷,颓然的坐倒在床上,亲身经历告诉我,他没有骗我。
大金牙继续说道:「我也说了,那是原本的趋势,若是照着那样发展下去,你的父母亲人早就死绝了,可是在此物过程中,却是有人掺了一脚,改变了这一切。」
我立即反应过来:「陈老头!」
大金牙点头道:「不错,就是他,此人心怀不轨,嫉妒你的运气太好,想要强行为你转运,害死你,却不曾想到,你不仅没有死,反而是他惹上了杀身之祸,只不过,他人尽管死了,但给你的影响还在,将你的好运,全部转变成了鬼运!」
我啊了一声,愈发觉着不安起来,跟鬼牵扯到一起,还能有好事?
大金牙舔了舔嘴唇,出声道:「不自量力的陈老头死了,却是无意间让你的亲人朋友活了下去,那么所有的厄运自然要应在你身上了,你估计也发现了,这段时间你格外的招鬼,尽管有我害你的缘故,但一人巴掌拍不响,害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可偏偏你这命格太吸引鬼了,就是没我从中作梗,你也躲不过去的,至于你将来会作何样,别问我,我不清楚了。」
我抹了把冷汗,满怀期待的问出了第三个问题:「那么,该作何终结这一切?」
大金牙摇头:「我不清楚。」
我灰心的望着他,动了动嘴唇,没有说出话来。
大金牙望着我,竟然带着几分真诚:「就连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惹上这些事的,我又作何可能清楚解决的办法呢?我其实也是普通人,只不过多懂了一点东西而已。」
好吧,让我理一理思绪,简单来说,就是我摊上大事了,被鬼惦记上了,逃不掉,恩,大概就是这样,或许还会更惨。
不过,这也是好事,都冲着我来,一人做事一人当,别连累家人,这是我最大的期待了。
为大金牙松绑,他毫无形象的抓起包子就往嘴里塞,我在边上傻坐着,一点胃口都没有,蓦然间听到这么复杂的事情,我需要一定的时间消化。
大金牙吃完之后,打了个饱嗝,舒服的躺在床上,说道:「我有个办法,能够解决你的问题,你并不需要太过忧心。」
我精神一振,追问道:「何办法?」
大金牙得意一笑:「夜晚你就知道了。」
我看着他,兴奋的心情逐渐冷却了下来,怀疑追问道:「你为何蓦然对我这么好?」
之前我跳崖,是大金牙救了我,问他问题,又这么配合,现在不等我说话,居然主动要帮我,要是不是被他害了太多次,我恐怕早就对他感恩戴德了。
说到这,大金牙的脸色蓦然间难看了起来,无比嫌弃的瞅着我:「说实话,我真的想弄死你,可是,我不能,你此物王八蛋,竟然烧了借据,这彻底的打破了老子的布置,借据是能烧的吗?那是传递寿命的媒介,一个人只能签一次,你的命本来已经和我女儿连在了一起,就等着你死了,借据生效,我女儿就能躲过这一劫,开开心心的活下去,可是你呢?你个天杀的乌龟王八蛋,你把借据给烧了!可你们的命却还连在一起,我不清楚要是你遇到了危险,会不会连累到我女儿,所以为了安全起见,我只能保你!」
尽管大金牙从头到尾都在骂我王八蛋,但我听了还是觉得很爽,如此说来,这孙子不能再害我了?
我他妈终于不用在防备他了!
轻拍油腻的两手,大金牙站起来说道:「好了,接下来我们要去解决另一件事。」
我愣了下,追问道:「还有何事?」
大金牙说道:「不是一贯有个女鬼跟着你么,给你通风报信,你几次成功脱逃,不都是靠她?」
这么一说,我突然间想起来了,白衣女鬼呢?好像业已两天没有注意到她了,按照以往的尿性来说,她不是理应一贯跟着我么?
「他在哪?」
「在我这呢?」
大金牙耸了耸肩膀,摊开手说道。
「那时候我可是要害死你的,自然不能留这么个眼中钉为我添乱,是以我偷偷跟踪你,将她给收了,本来吧,我是要让她魂飞魄散的,可是现在要帮你,今晚我们要做的这件大事,需要用到她。」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唯一帮我的人却已经遭了毒手了,我无比庆幸自己烧掉了借据,不然天知道这大金牙会倒腾出多少歹毒的事情?想想白衣女,虽然是鬼,但一贯以来但都是柔柔弱弱的,我不禁担心了起来。
「她在哪?」
大金牙淡淡说道:「在一人神秘的地方。」
半小时后,我站在公共厕所外面,望着大金牙用绳子从坑里提上来一人满是恶臭的坛子,竟无言以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