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密谋

江宁城说不大，却也不小，陈远一大早起来，继续走家串巷。没有何是一蹴而就的，回不去现代，得先融入此物时代。

这几天陈远别提多难受，你能想象一个爪机党几天没有移动电话玩心中那种骚动吗？你能想象，一人高铁几千里，飞机一天全国游。这个地方却是半天还走不出一个县的难受吗？空气倒是新鲜没得说，可是那些各色各样的美食，调料，要啥缺啥。几天下来，陈远觉着起码瘦了两斤。

至于衣裳，都是纯手工，质量确实不错。只不过没有高科技，夏天不透气热死，冬天不保暖冷死，至于把现代的衣物款式设计到大明，算了吧，没有高科技支撑，做不出来，奇怪的服饰还被搞成另类。封建社会，还依稀记得慈禧太后注意到火车第一眼吗，他们竟愚昧的把火车当怪物，推下山崖。那还是在几百年的清朝，遑论说大明。

君权至上，儒家至上。

改革，都是要用鲜血去证明的。

稀奇古怪的东西不要乱想，否则只会死更快。

这个社会，无论哪个时代，都是我们去适应它，而不是社会来适应我们。

陈远到过铁匠铺，里面打农具的师傅光着膀子，叮当作响。到过杂货铺子，里面卖些笄钗簪子、各色杂物，蝴蝶钗，鸳鸯钗，桃心钗，价格便宜，陈远没人可送，浪费了推销的老板半天口水。

到过陶瓷铺子，成列摆放锅碗瓢盆，成色并不作何样，贵族用的是官窑产品，这些铺子面对的主要是老百姓，能用就行。

油米铺子的生意自然是最好的，一来价格公道，二来人们离不开这些。稍稍打听了一下，基本被李家独揽了。

出了巷子，又去郊区转了一圈，才来到昨天见小郡主的柳树下。

小郡主低着头，双手托腮，望着秦淮河面，神色依旧憔悴。

「哎呀，小郡主，你作何来这么早？」

郡主回过神来，嗔道：「是你来太晚了。」

「我早晨要去学堂嘛。」

「呸，莫来哄我，不知道去哪里瞎晃来。」

「你作何知——」陈远震惊。

郡主白了他一眼：「手上拿着奇怪的东西，头上还有草籽，衣袖脱线，我倒好奇你们学校是不是教你们栽花养树。」

陈远一摸脑袋，竟摸出半片树叶来。失误失误，摘下手中的果子给郡主：「这是桑葚果，我们彼处叫血藤，你尝尝。」这是他刚才在郊外注意到的。

郡主见其像葡萄一样成一串，橘红色，黄棕至紫黑色，煞是诱人。

郡主没有见过，陈远递到她手中，她迟疑着。

「放心吧，山外野果，美味着呢。」

郡主转过身子，才轻轻尝了一颗。

「有点酸。」

「酸就对了，野果嘛，这东西补肝益肾、养血生津，安神养心呢。」

郡主尽管觉得微酸，却一连吃了五颗。她久病缠身，除了药味，吃什么都没有味道，这酸酸的，倒是有滋味。

「不可吃多哦，要不然你的嘴就变小乌鸦了。」

郡主呀了一声，止住不吃了。

郡主掏出手绢，轻轻擦拭嘴角。

陈远落座，咳嗽了一声，开始了今日的故事。

「在很深、很深的海底，有一座雄伟的城堡，里面住着六位人鱼公主，她们都极其秀丽，尤其是最小的公主，她留着金色的长头发，比姐姐们都漂亮，她最喜欢听姐姐们说许多海面上的新鲜事……」

「人鱼公主有着别人无法比拟的美妙声线……」

提到公主的故事，郡主十分感兴趣，双手捧下巴，凝神细听。

「一天，海上来了一艘大船，船上是人族的王子，王子帅气聪明，此刻正举行生日宴会，公主被王子的丰彩吸引。可是突然起大风，船翻了……」

「人鱼公主奋不顾身救了王子，可是有人来了，人鱼公主只好躲开。王子就被一人人族的女子照顾醒来，王子喜欢上了人族的女子……」

「人鱼公主很伤心，她想变成人类，无比的想。便，人鱼公主就去求助魔女来帮助她达成心愿，魔女说：‘我有办法让你变成人类，但是当你的尾巴变成脚的时候，走起路来会像刀割一样疼痛，还有，要是王子与别人结婚，你将会化成泡泡而死去。’作为交换，人鱼公主得把自己的美妙声音送给魔女。人鱼公主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可是最后，王子还是和那个人族的女子结婚了。」

「人鱼公主的姐姐们在王子婚前找到人鱼公主，说她们去求魔女，并用她们的头发换来一把宝剑，只要用它来杀死王子，用王子的血涂在脚上，就会变回人鱼……」

郡主的心突然紧张起来，不自觉代入那个人鱼公主。人鱼公主会杀了王子吗？郡主不由自主的想。

「人鱼公主下定了决心，在王子睡着时进入了王子的寝宫；然而看着王子安祥的脸，作何也下不了手。黎明时，人鱼公主在一块破旧的甲板上自言自语地说：‘再见了！’便人鱼公主的身体慢慢地，化做了许多五彩缤纷的泡泡……」

少女多情，郡主眼角湿润。喃喃道：「好钟情的人鱼公主。」

陈远反驳道：「我觉得这公主就是个傻子，那么好的条件，能够找十个八个男人了，何样子的都有，偏偏在一棵树上吊死，人家还不知道……」

「胡说八道。」郡主怒目而视，这家伙就会破坏气氛，好好的一段感人肺腑的爱情，被他这样看轻。

陈远讪讪挠头，在后世，可别讲何感情。票子就是感情，有了票子无论男女差距多大，都会说嫁给了爱情。没有票子，就会说别人渣，别人不配。

从唐朝后期开始，出现了柳生传等小故事。只不过主要还是才子佳人，最后大团圆的。明朝这时候，这些闲书，郡主是看不到的，陈远说来，自是让他一番感伤。自然，陈远说的是安徒生童话，郡主翻遍大明的书也不可能翻到。

故事嘛，看看可以，别当真啊。他也不想想，他是三十岁的老男人心里，郡主可才是十二岁的少女。

「灰太狼，要是你是那公主，你会不会杀王子。」

灰太狼，叫谁啊？陈远四处看了一下，不会是叫我吧。我一人老实巴交的好公民，这称呼，想反驳，算了，权当哄小孩子开心了，见郡主眼巴巴的，道：「自然，死道友莫死贫道，换做我，我一定把王子捅十万个透明窟窿，啊。」

「我不要理你了」郡主恨恨踩了陈远一脚，愤愤离开，跑了几步，又回头道，「我以后再也不要听你的故事了。」

这回轮到陈远傻眼，一个故事而已，至于么。

郡主只觉着心中有气，灰太狼果真不是何好狼，次日还是不要来听他讲故事了，不，以后都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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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一间废弃的院子里，堆满了杂物，人迹罕至。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神情肃穆，直到另一白衣少年到来。

男子道：「你来了，月美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吴月荷摇头：「王师兄，她还小，我不想让她清楚太多。」

王景弘点点头，询问：「你昨晚在朱瞻基那里探听到了什么。」

「此物朱瞻基似乎清楚什么，我昨天故意接近，他对我很防备，不过倒是告诉我们，那董明况被关在了南京府狱中，没有被锦衣卫要去。」

「很好，我们一定要为铁横师兄报仇，董明况必须死。」

吴月荷冷道：「我们得想办法见见那个董明况。」

王景弘神色不自然：「师妹，作何会？」

「董明况一人手无缚鸡之力的二世祖，铁横师兄武功不在你我之下，作何可能这么轻易被杀死。」

「师妹说得对，可是南京府的监狱守卫森严，我们得从长计议。」

吴月荷道：「所以请师兄打点好，务必把铁师兄的遗体领回。」

「这个师妹放心，我跟铁师兄一起这么多年，他出事，我责无旁贷，一定让他回归故里。」王景弘保证道，须臾又问，「那师妹你？」

「我想办法去见见董明况？」

「可有办法。」

「或许有个人能够。」

「谁？」

吴月荷低低道：「江宁书生，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