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是雷雨的夜,天空只因闪电时而明亮如白昼,不一会后又陷入黑沉,豆大的雨砸下来,仿佛要把天地血洗。
黑色的宾利车内,少年低沉着一双眉眼,面上表情寡淡。
「航航,我们不是故意忘了你生日的,都是最近太忙了,不然怎么也不会在你生日前一天出差。」眉眼精致,看不出岁月痕迹的女人嘴角擒着一抹抱歉的笑。
坐在副驾驶的中年男人皱起眉:「他又不是三岁孩子了,生日还不能自己过吗?」
「你还说呢……」女人沉下脸:「我们都几年没有陪儿子过生日了?孩子都这么大了,你有一次去参加家长会吗?」
在他看来,男孩子就是要自立,又不是女孩子,而且现在的年少人不是都更喜欢跟朋友一起过生日吗?这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妻子刻意道歉,反而弄得他不对了。
男人扯了扯西装领带,像是是有点烦躁,但好歹憋住了脾气没说话。
看男人不说话了,女人别过眼,视线再次落到自己儿子身上。
「航航,你不会怪爸妈吧?我们都是为了你。」
为了你为了你,这样的话从小到大他听过无数次,早已经麻木了。
「无所谓。」他淡淡地说。
无所谓,儿子老是说无所谓,但无所谓作何会大半夜的还非得送他们到机场?儿子就是口是心非,从小就这样,表面看起来性子寡淡,实际上却是个很热忱的孩子,随她。
女人叹了一口气,叮嘱司机:「老徐,你开慢点,雨天路滑。」
话刚说完,迎面有强烈的光照进来,一脸大货车撞破栏杆,从另一人车道上发疯似的朝他们冲过来。
凡一航甚至来不及反应,车子就被撞飞。
吱——
轰——
人临死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何?
当原本妆容精致的母亲满头是血地抱着自己,护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他脑海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抱歉……」
抱歉我骗了你们。
不是无所谓,是很在意。
他多想希望爸妈能不那么忙,能有空陪他过个生日,哪怕只有一天。
「儿子你一定要……活下去……」
母亲早业已陷入昏迷,副驾驶那边传来父亲快要接不上气的声线。
凡一航泪流满面:「爸……」
「活……活着。爸爸……抱歉你。」
额角的血滴进了双眸里,凡一航奔溃地大喊:「爸!!!」
——轰隆隆。
仿佛在耳畔响起的雷声滚滚。
「目睹」这一切的凡一航赤红着一双双眸,发疯似的冲进车里,可是他的「身体」却直接穿过了已经扭曲变形的车子。
面对这一切,他什么都不能做,何都做不了。
他身上摸了一下脸颊,脸上是泪水还是雨水业已分不清了。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完全陷进此物仿佛纠缠他的噩梦里。
面前的公路蓦然开始塌陷,没等他做出反应,车子业已掉进了那个塌陷的万丈深渊里。
「不——」他冲过去,脚边的地面也开始塌陷,他不得不后退,可退了几步之后,他的脚步定住了。
与其要又一次经历这种无能为力的绝望和无尽的后悔自责,还不如随他们一起「塌陷」吧……
凡一航停住脚步,眼珠子看着地面的裂缝朝自己的脚尖蔓延。
他闭上眼睛,心底没有半分恐惧,更多的,是一种精神上的解脱。
爸、妈,我来了。
……
「凡一航!救命啊!!!」
熟悉的声线伴随着雷声,听起来并不那么真切,但他无比确定,那是他「奇怪」的同桌罗薇薇。
总是那么开心,炽热地仿佛一颗小太阳般的罗薇薇。
但是,从刚才的声线里,他听不出任何的开心,她好像……在喊救命?
「凡一航!!!」罗薇薇死命地扯着嗓子,声音甚至穿过了沉闷的雷声,可凡一航还是一动不动,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流浪汉狐疑地朝罗薇薇喊叫的方向看过去,注意到水泥管旁蹲着的那人时吓了一跳。
怎么会有人……
罗薇薇喊不动凡一航只好自救。
她趁着流浪汉在扭头上下打量蹲在地上的凡一航,几步冲上前,一记重拳挥过去——
「啪」,她的手腕被流浪汉扣住。
「打了老子一次,还想有第二次?」
罗薇薇的脑袋一片空白,只闪过三个字:完蛋了。
流浪汉望着罗薇薇一脸菜色,得意地哼笑起来:「这一次,你别想……啊!!」
罗薇薇只感觉被抓住的手腕一松,流浪汉「啊」了一声,应声而倒,在原地溅出一大片水花,罗薇薇躲闪不及,连脸上都沾了泥渍。
但她顾不上这些,目光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刚才还蹲在地面一动不动、现在业已能用一记手刀把人劈晕的凡一航。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跟前的凡一航让她感到很陌生,他明明是在望着自己,眼神却是没什么焦距,好像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凡一航?」罗薇薇迟疑着喊了一声,寻思着这家伙是不是淋雨淋傻掉了。
凡一航没应声,眼神近乎冷漠地看着她。
罗薇薇错愕地眨眨眼:「你作何了?」
「航航!航航!!!」
操场的围栏外面响起凡曾铭的喊声,罗薇薇连忙摆手回应:「凡爷爷!我们在这里!!」
与此同时,地面晕过去的流浪汉动了动:「你们……」
罗薇薇吓得一脚踢过去,好不容易醒过来的流浪汉又一次昏过去。
凡曾铭撑着把伞跑进来,注意到躺在地面的人,第一反应就是凡一航跟那人打架了,毕竟他是看到过那封「战书」的,只是忘记看署名。
「你你……」凡曾铭气得发抖,抬起手就要往凡一航面上招呼。
罗薇薇连忙挡在凡一航面前:「凡爷爷!不怪他!是这个人要……要伤害我,他就把他打晕了。」
凡曾铭懵了下:「何?」
「报警。」罗薇薇理智地说:「我们得报警!此物人是个坏人!」
她不想把事情闹大,不然传出去太丢人了,而且她不想让秦路远和阮玉娟知道自己半夜还溜出来,可是放任这样的人在附近游荡,万一别的女生运气不好碰上了呢?
总之,不能留下此物隐患,定要报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