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章：步子迈大扯蛋，疼

「江南是块宝地，潜力无穷；朝廷重视不够，了解不多！」杜如晦言简意赅的说好几个字，一语道破了江南的价值及朝堂的态度。

江南人均缴纳的粮食是前五名之和，如若一年还可以说是凑巧，可年年如此，就足以说明它的价值了。

李世民爱不释手的拿着那张宣纸，看了又看！很有感触道：「好家伙！一言不发胜万语！」

「这是统计学的魅力！如何？陛下动心了吗？」

李世民哈哈大笑言：「心动，定要心动。朕让你这张纸‘说’得热血沸腾、蠢蠢欲动了！都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开发大江南了。」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蛋，疼！」

这话罗通说的没作何经过大脑，话一出口，才意识到还有一人长乐公主！

「噗」李世民一下没忍住，喷笑了出来。

房玄龄强忍着笑意站了起来，面上像抽了经似地，不住的抖动！

杜如晦脸上登时酱紫，这不是气的，而是憋的。

他想笑，但顾念身份，强逼着自己不笑出来，结果就成了这副样子了。

另一边的长乐公主此刻正练字，听到罗通那句话，两只大双眸呆萌呆萌的转了一圈，脆生生追问道：「罗公子说的是鸡鸭下蛋？」

「噗！」房玄龄也没忍住，一口喷了出来。

罗通欲哭无泪，李世民满面不好意思。

「那是骂人的脏话！」李世民恶狠狠的瞪了罗通眼。

「哦！」长乐公主睁着秀丽的双眼，却不明白，这怎么是蛋疼怎么是骂人的脏话。

房玄龄轻咳一声，道：「这话说得虽那个了一些，可道理却不粗！」

「只因急功近利，杨广才把隋朝给玩死了。现在世人谩骂杨广，将杨广贬的一文不值。但杨广绝不是一无是处的人。」

「帮杨广说话！你小子胆子不小！不怕朕治你的罪？」李世民瞪着罗通！

「若是对上昏君我不敢直言，面对陛下我还真不怕说实话。」罗通嗤笑言：「这千百年来，最厉害有名的皇帝无非是秦皇汉武，可始皇帝让赵高的马屁拍得找不着北，汉武帝更是如此，他养了许多弄臣，这几乎是所有上位者特有的毛病！但陛下独树一职的设立谏官，不就是让人说实话吗？所以，您还是把这伪装生气的面孔收回去吧。」

李世民却听得眉开眼笑，心底舒坦，牛B哄哄的，一副世人皆醉，唯我独醒的姿态：「嗯……这话说的倒是不假，这人嘛，确实不能听太多恭维的话，尤其是朕。可身为皇帝，更是免不了受到百般赞美，这个地方就必须要有明断是非的理智，不能应为这些恭维的话失去本性，也唯有如此，才能在关键的时候做出最理智，最正确的打定主意。朕自问在这点上还行，做的不错！的确要比秦皇汉武要强那么一点点！」

罗通嘴角抽了抽，这见过自恋的，还没有见过怎么自恋的！

房玄龄、杜如晦相互望了一眼，两人都知趣的没有说话，他们此物主上算是难得的英主，值得为他付出一可。然而有一点却让两人至始至终都接受不了：特别自恋，时不时的就会夸自己几句，让他们都为之脸红，当事者却一副洋洋自得的模样。

「杨广能力不差，只是没有看清天下的本质。前朝经过大乱之后，民心思定。文帝杨坚极擅敛财，国库虽然充裕，却是典型的国富民弱。面对如此局面，作为一国之君，首要做的是让百姓也跟着富裕起来。可偏偏杨广野心太大，雄心太广，直接给自己的年号定为‘大业’，意图成就一番大业。可惜好高骛远，不但没有好好的治理国家，让百姓富裕起来。反而连续不断的压榨民力，直接导致了大隋王朝的灭亡。」

李世民、房玄龄、杜如晦认真的听着，虽不表静，可心里对于罗通的这番话是极为赞同。

平心而论杨广的确有着超凡寻常的智力和胆略，以他干的每一件事拿出来说，都是无可挑剔的德政。

他为了更好地控制华北，营造了东都洛阳；为了使江南和中国的联系更加紧密，开凿了南北大运河，数次巡游江都；在国家基础设施建设上，他掘长堑，修驰道，筑长城；在武略上，他出塞北巡突厥，向南打到林邑，向西经略西域，重开丝绸之路，击破吐谷浑，把青海省重新纳入了中国版图。在对外交流上也是显著，他派遣使节远赴波斯，还渡海通使了南洋，联系扶桑。

这成就细说起来，秦皇汉武也只不过如此。

但是有一人细节必需了解：秦拥有百年基业，自从商鞅变法之后，历代秦王大多雄才大略，唯一逊色无能的也有吕不韦这样的相国把持朝政，国力之强悍，远胜六国。即便如此，秦始皇也花了足足十年时间一统天下。而汉武帝拥有文景遗留下来的积蓄，他从元光二年开始诱击匈奴于马邑一直到卫青出塞千里杀至赵信城，霍去病封狼居胥山至，一共打了十四年。

而杨广呢？仁寿四年开始大展拳脚到把这么些个千秋伟业都干完，总共只用了八年的时间。

后世有史学家记载在讨伐高句丽之前的八年年里，杨广总共定下二十二项宏大工程，征用人力在三千万人次以上，这些都在记录在案的，没有明确记载而无法计算的工程还有很多。

三千万人次的人力，这是何其可怕的数字，要知道隋朝鼎盛的时候人数才只不过四千六百万。

造东都洛阳，十个月完工，开永济渠通济渠南北大运河好几千里的河渠几个月赶出来。

此物的时代不是二十一世纪，没有那么多先进的科技，所有的大型工程都得是靠人力，依靠百姓民工弱小的身体，一点点累积完成的。

工程进展的迅捷越快，人力消耗越大：修建东都的时候，每个月役丁二百万，死者十之四五，大业三年发壮丁百万修长城，结果也是十之五六。挖掘运河，民工长时间在水下劳作，腰间让水泡的都长出蛆虫，在身体里钻。

杨广的眼中只有自己的丰功伟绩，彼处能够理解百姓的苦！

这也能够解释为何隋朝的百姓为了逃避可怕的服役，要将自己的手脚砍断打断，并且高兴的称呼自己的断手断脚叫做福手福足。这是何等凄惨的事情，面对这种凄惨的情况，百姓却是笑得，自己残废了就不用服徭役了。

这修长城也好，建东都也罢，挖掘运河更是利在千秋伟业的德政，但这些德政却是一人个官员用鞭子刀子逼迫百姓不计生死地劳作，踩在尸横遍野的尸体上强行完成的。

这所谓「德政」实打实的是暴政。

天下死于役。

这是隋朝灭亡至关重要的一点，不仅如此一点毫无疑问的是征伐高句丽。百姓本就民不聊生，杨广又将目光放在了开疆扩土上去打高句丽……

隋朝面对杨广这样的折腾，不亡都闹鬼了。

事实上以杨坚留给杨广的遗产而言，哪怕是一庸主，凭借遗产都能维持隋朝国运。可偏偏杨广不是庸主，庸主撑死了就是无所作为，而暴君却能会为了自己的雄心壮志而不切实际的乱用民力。以至于资财最丰厚的富二代，让他短短的数十年败的一干二净。

庞大的帝国二世而亡。

「你说得对，开发江南只有一步步来，步子迈得太大，容易，容易失败。」

李世民突然醒悟过来，罗通这是以史为鉴，婉转的劝说自己不要急功近利、重蹈覆辙。

罗通觉着开发江南是必要的，但需要循序渐进，就如跑马拉松一样。没有人能够一口气跑到终点，慢慢来。每年开发些许，终有一年，能够发现江南存在的好处。到那时再来下一计猛药，江南因先天特有的条件可呈现后世的繁华。

但李世民看了那数据后，表现得甚是过火，而罗通又清楚李世民是一人好大喜功的家伙，生怕他听了自己的话，心急火燎的全力以赴去开发大江南，从而落得杨广一样的下场。

这个时候也有必要给他点上一点。本来以李世民的胸襟以及纳谏的气度，直言了他会接受，也不会怎么样。但婉转一点，给他留点面子，效果将会更好，自己也能够得到一定的好处。

房玄龄、杜如晦也知罗通心意，不由得会心一笑，比起魏征的直颜犯谏，罗通这曲线救国的方式无疑更好，效果也会更大。

他们方才也担心李世民冲动的全力开发江南，只是一时之间想不到劝说之言才让罗通抢了个先，现在目的已到，他们也无须显示存在了。

李世民心不甘情不愿道：「以前不知也罢！现在明知可为而不能为！真气人！」

罗通见李世民嘟嘟哝哝的孩子气的模样，甚是震惊！只不过很快就释然了，这家伙虽是皇帝，但年纪其实也就三十左右，有此表现再正常不过了。

只不过历史似乎有了一点小小的偏差，导致李世民子女比历史大了不少，况且还多了演义小说中虚构的人物，别的不清楚，但最少罗通本人跟秦怀玉就是一个意外，大方向上倒是没有什么异常。

李世民嘀咕了句，看到房杜都要思索，而始作俑者的罗通却一副神飞天外的模样，顿时不忿道：「好小子，给朕希望的是你，让朕绝望的你也是你。是何居心？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罗通啼笑皆非道：「重列这组数据只是陛下意识到江南的价值，不能开发，能够做开发前的准备嘛！」

「如何准备？」房玄龄见罗通似有腹案，索性也不想了！

「派官吏收集江南的民情、民俗、习性、水文、气候、气温、地型、地貌等固有条件，有了充分的资料，随后拿来讨论，并提前制定开发方案，到时机成熟就可立即用上，前期的准备，可以为以后的开发免除不必要的麻烦与损失！」

「民俗习性是重点，容不得半点有误！一旦马虎了，在开发时发生民变都有可能。」

李世民皱眉道：「不至于吧？」

「太至于了！」

罗通太了解宗教之争、民族之斗的危害了。中东常年战火连天，固然是利益之争，但民族、宗教习性的冲突也是主线。他虽知华夏这个民族不会发生，但防患于未然还是有很必要的！

「我依稀记得有个‘百里不同俗’的谚语，意思说是百里之外，百姓的风俗习性、民俗信仰就不同，更有甚者，两地信仰是截然相反，由此而带来的宗族冲突、流血事件并不鲜见。」

「许多地方械斗事件，皆因信仰引起。」杜如晦认同了这一说法，尚书省掌管六部，刑部就在他的管辖范围之内，罗通说的这类案件多不胜数，谁是谁非很难下一人定论，危害之大、处理之难深有体会。

「就拿安葬方式来说！北方信奉的是入土为安，可南方的某些地方，却认为土葬是十恶不赦之徒的埋葬方式，德高望重者则享受水葬的待遇，若一个北方人恰好遇到顺流而下的尸体，出于好心将其收殓，我敢肯定那北方人会死得很难看。北方人的亲属肯定不高兴了，自然会杀上门去，结果事情越演越烈。面对这种案件，如果陛下是地方长官，你说谁是谁非，谁对谁错？」

「这……」李世民也不知如何回答！

「北方人出于好心，他自然有理了！」长乐公主蓦然来了一句。

「可在当地人看来，那位好心人却是玷污了他们信仰，侮辱了他们的亡灵，是十恶不赦之徒，其罪当诛！」见长乐公主也无法回答，便道：「地方官府判也不行，不判也不行！怎么判都有一方不服气，结果人们会说官府处事不公！处理几起这类案件的结果是官府失去民望，没有了民心，结果可想而知！区区百里之地，区区一人埋葬死人的方式尚且埋藏如此隐患，偌大一个江南，有几百万个百里，这其中又有几千万种信仰，若不事先了解，那就有可能是几千万起不可调和的冲突了。最终，德政很有可能会演变成暴政。陛下，开发大江南势在必行，但也是一场没有销烟、史无前例的战争！与之相比，虎牢关大战，简直成了小孩子打架。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若我们连‘敌人’的好恶都不知，就贸然宣战，想想后果都可怕！与开发相比，前期准备才是最最重要！马虎不得，大意不得，小看不得！」

罗通犀利的言辞，好似让他见识到了第二个魏黑子，但同样是劝谏，罗通的语言艺术，又与那直来直往的魏黑子大有不同。

晨钟暮鼓一般的言语，不断冲击着李世民的内心。

每一句话语，都在讲诉在平常只不过的事情，但却又通过事实，直击李世民心灵的最深处，让他迷惘，让他疑惑，让他反思。

从不屑到重视，从重视到理解，从理解到警觉，从警觉到后怕……李世民的心绪就像坐过山车一样起起落落，他沉沉地的轻拍罗通的肩头，感慨庆幸道：「你说的朕懂了，治大国如烹小鲜，除了马虎不得、大意不得、小看不得，还有急切不得、乐观不得……是朕太过短视了。」

罗通心中赞叹！李世民以帝王之尊向一人小孩子认错，这份胸襟，实在没得说！

沉默半晌！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二位卿家，稍后令江南，不，不，不只是江南，而是天下各道，各县官吏立即修订县志。朕给他们一年时间来编纂了囊括了民情、民俗、习性、水文、气候、气温、地型、地貌等各大要素的地方图录！一定要健全，一定要真实！否则，以欺君之罪论处！」

「喏！」房玄龄、杜如晦肃然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