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对比

吴童生此刻的心，七上八下，「砰砰」乱跳得厉害。

不仅仅是瞧见了快堆满大半院子的聘礼，主要还是因为方才赵媒婆的那一声「禀生娘子」，简直让吴童生差点胸闷气短喘不过气来。

昨个儿顾承简上吴家时，只说自己是大河湾村顾家人，却只字没提他爹是禀生来着。吴童生自然也想起了端午那日在清水县城的望江楼，遇到的那让杜二少落了面子的顾承箔，心里甭提多懊恼了。

顾承简，顾承箔，如此相近的两个名字，不用多想也该清楚这是兄弟俩，再不济也是堂兄弟。

吴童生之是以没多想，主要也是只因大湾河村的顾家，有着上百号族人的家族。光是顾家老爷子这一支，就有三房人二十多口，再加上几位叔祖家。

现在得知这顾大丫就是一门俩秀才的顾家人后，吴童生眼中原本隐藏起来的算计与贪婪，都快掩饰不住了，甚至动起了旁的心思。

倘若顾家那边真嫌弃他那个木头大哥，临时换个新郎，吴家也不是不能受这委屈。只要比这大半院子的聘礼再番一倍的陪嫁就成！

只因赵媒婆可算来了，顾方氏便没再继续待在正屋，而是出了屋子：「赵婆子，你可算是来了。」

「哎呦，老婆子给禀生娘子，还有顾娘子道喜了。此前您让老婆子帮着说合的孙家，可算是将那活雁给逮到了。这不，就让老婆子火急火燎地给您二位给送来了。」

说罢，赵媒婆回身，将一对灰扑扑肥墩墩的大雁，送到了顾方氏跟顾徐氏跟前。

在大启这边，男方给女方下聘时，定要准备一对大雁。这是最起码的规矩！讲究点的权贵人家，会亲自抓一对大雁彰显诚意。至于寻常百姓，庄户人家即便不能抓活雁，最起码也会卖上一对陶瓷的。

聘礼里得准备八礼，包括梳子、尺子、压财物箱、如意秤、镜子、都斗、剪刀以及算盘。且不管材质如何，最起码都得准备上。此外，喜饼跟茶饼等物，也是必须准备的。

至于金银珠宝、绫罗布匹这些就看男方的实力了，并不强求，就看男方诚意的。

很显然孙家诚意满满。

除了基本的八礼跟双饼外，还有六锭六两六钱重的银元宝，八两八钱重的龙凤手镯一对，各式海味一担，鸡鸭鹅各一对，半扇猪肉，两条起码有八斤重的大青鱼，莲子百合等八干果八果脯……

细棉布这些布匹就不一一详述了，总之不仅仅生生亮瞎了吴家兄弟俩的眼，顾二丫那眼珠子都快掉跟前的这些聘礼里，拔不出来了。

这凡事就怕比较。比起孙家，吴家兄弟俩今个儿过来下聘，简直就跟小崽崽玩家家酒似的，甚至一丁点诚意都没有。

但凡有闺女的人家，又凭啥将自家养了十几年的闺女嫁去你吴家？

就凭你吴家穷，肯定得吃糠咽菜过穷日子？就算真要嫁去家里不宽裕的人家，好歹也真情实意些吧，连个正了八经的媒婆都舍不得请一个，这不摆明了想让自家闺女无媒苟合嘛！

还是读书人呢，这也忒不要脸了，啊呸！

吴童生此刻也已经得知，顾家这边顾方氏此物禀生娘子做主，已将顾大丫许配给了孙家。孙家让赵媒婆送来了聘礼，现在就等着挑选好良辰吉日择日成婚了。

吴童生的脸从没像此刻这般，被人用力踩在脚下，自然说话的语气也没那么客气了：「所以顾家这是准备悔婚！甚至一女两嫁？！」

「啥叫一女两嫁？咋滴，吴童生今个儿带着你大哥过来顾家不是串门子，而是来定亲下聘的？」赵媒婆甩着手里的大红绣帕，发出「咯咯咯」的嬉笑声。话音也才落下，当即引起在场前来送聘礼的众人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且不说赵媒婆此前便知道整件事的前因后果，今个儿过来就是来抢人的。

至于下岭村的吴家究竟是怎样的情况，只怕常年走街串巷的赵媒婆比在场其他人更要清楚些。甚至当日，介绍这吴家时，便直言这家并非良人。

之是以还将这吴家混在其中，也是无奈地很。官衙那边，对于这种老大难的光棍，每年总会硬派下来任务强行婚配，着实为难她这个给人保媒拉纤的，总不能真昧着良心将人好好的闺女，往那火坑里推吧。

「哼！在下不想跟你这无知婆子多扯，只问你顾家一句，莫不是真准备悔婚？！」吴童生强忍着心底的怒火，避开赵媒婆，直接逼问顾方氏。

「这定亲一直都讲究个先来后到。这事儿即便你吴家小子不服气，闹到了衙门，老娘也是不怕的。」顾方氏压根没将吴童生放在眼里，「只不过是老娘那多年没归家的老大，并不清楚他那大闺女早已跟孙家订了亲，这才办下了这糊涂事！倘若吴家执意要结亲，最起码也得拿出诚意来。想着用两封薄薄的点心，一只半死不活的野鸡，就想求娶人养了十几年的闺女，甚至连个正了八经的媒婆都舍不得请。吴童生，亏你还是个学孔孟之道的读书人，你这算盘珠子打得可真够精的！」

吴童生一双冰冷的眸色直盯盯地转头看向顾方氏，不一会沉默过后，竟然笑了：「我吴家倘若真请了正了八经的媒婆，置办下像样的聘礼，难道你顾家真舍得？」

顾方氏像是早料到了吴童生会这般反将她一军，便抬手指着一旁的顾二丫，继续道：「喏，此物，老娘那老大家的二闺女，方才不是跟你大哥聊的挺好的嘛。吴家照着孙家的聘礼同样置办上一份，老娘就替老大家的将这事给圆过去了！」

顾方氏的话，更像是旱地一声惊雷，直接炸懵了顾二丫。

「我不嫁！我死也不嫁吴家那傻子！」顾二丫哇哇尖叫了起来。一旁的顾徐氏也慌了神，自家闺女手心手背都是肉，既舍不得大闺女，更舍不得二闺女。

「娘……」

「闭嘴！」顾方氏直接呵斥道，随后望着吴童生，示意一旁的赵媒婆将孙家准备的礼单交给吴童生，「吴童生，要不瞅瞅，再回去好生合计合计，是否舍得拿出这些聘礼，迎娶顾家的闺女！」

平心而论，顾方氏方才简单地瞄了两眼孙家这次送来的聘礼礼单后，再不由得发出「啧啧」声，在心里连连道她的这个便宜大孙女，这回是真瞎猫遇到了死耗子，撞了大运了。

而这些压箱底的银钱，没算在正经礼单里，摆明了就是给顾大丫回头撑场面用，哪怕顾家这边贪了心，将这财物给贪墨了，孙家那头也只能认倒霉。

礼单上其实有两份，明面上的这些现在已经摆满了大半个前院，粗算下来至少也价值五六十两。这私下里的那份，就存在那压钱箱里，是六张银票。尽管每张面值只有十两，加起来便是六十两。

甚至，拦下大半的聘礼，像当年徐家那般压根不给出嫁闺女准备嫁妆，也不过是被周围的人诟病，轻视顾徐氏此物出嫁女而已。

自然，这种丢人显眼的事，顾方氏还不屑这么做。甚至回头还准备好生敲打一下顾徐氏，可别关键时坑了自己个儿嫡亲的大闺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