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坐在主席面上的顾琬并不知道她被人惦记上了。其实比起主席面坐的都是长辈,顾琬更愿意去底下吃席。可架不住方家一屋子的小子,妹子着实太稀罕了。
其实更要命的是年龄相差太大,她阿娘顾方氏是方家最小的闺女,而她又是她阿娘最小的闺女。便,几个年纪大的表哥生的小子,年纪都比她大……
头疼啊。就不能多生好几个闺女出来啊,害她想找个伴儿说说话都不容易。
好不容易吃了个半饱的顾琬偷偷溜下了席面,正准备去后院,就被个瞧着眼生的妹子拦住了去路:「顾五宝,我有话跟你说。」
顾琬想了想,才想起这人是方二舅母家的娘家侄女,今个儿方老爷子七十大寿,来了好多姻亲。自然能被家中长辈一道带来的小辈,家里多半比较受宠。
「是财物家姐姐啊,有事么?」顾琬稍稍曲身行了礼,轻声追问道。
「也没啥事,就是看见你了想问你个事儿。」财物凌见四下没人,便又凑近了些许,压低了嗓门道,
「嗯?」
「其实也没啥啦,就是你三哥……可定亲了?」财物凌突然红了脸,欲语还休地转头看向顾琬。
「……」顾琬瞬间觉着额头有一滴冷汗落下,如此大胆的还真是头一回遇到。不知为何,顾琬蓦然不由得想到了那位杜府大小姐杜娟,也不知她最近咋样了。
没办法,顾琬现在真觉着她的生活圈子太狭小了,除了大湾河村的族人跟村民,便是方家这外祖家。唯一还有那么点点交集的,便是杜府那位大小姐了。
「顾五宝,我问你话呢。」财物凌见顾琬陷入沉思半天没见回应,便伸手在顾琬面前晃了晃,有些不满道。
「还没。不过我爹跟阿娘觉着我三哥年纪还小,至少等他这次考完了举人再说。」顾琬想了想,觉着还是实话实说。
「那你三哥喜欢啥样的?」说罢,钱凌有些刻意地拉了拉自己的罗裙,摆出了一个自认为很美的姿势,频频冲着顾琬眨双眸。
「要读书识字的。」心底已了然的顾琬淡淡地回了一句。
顾琬真不是看不起人,有那门第之见。最起码顾琬知道她那憨憨三哥,并不喜欢大嫂那类性子软绵,大字不识一人的,更不要说前任二嫂那种看似菟丝草,实则罂壳花款。
为了将来,考中举人甚至进士的顾三哥,跟同僚间应酬时,不至于让人瞧了笑话,想来顾方氏一定会好好挑选这个三儿媳妇。
自然,顾琬也一直不敢小觑了这夫人外交,有时候真能事半功倍,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是以她这未来的三嫂,就算前程上不能帮着她那三哥,也不可能挑个拖后腿的。像财物凌这种性子鲁莽且冲动的,显然不适合。
「你说,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们财物家?!」财物凌一听顾琬这般说,当即不乐意了。
「钱家姐姐,你说啥呢,我啥时候说看不起你们财物家了?」顾琬有些无语,隐隐听到了些许细微踏步声,便后退了半步,「我只说我三哥喜欢读书识字的,要不然他瞧见了阳春白雪诗兴大发,你却惦记着阳春面儿是该放鸡蛋还是肉酱,岂不鸡同鸭讲?」
顾琬那话音才落下,便听到月牙门另一头传来个爽朗的笑声。再定睛一瞧,原来是二表哥几个,但旁边多了个陌生男人。正笑嘻嘻地摇着纸扇,笑着问方二表哥「是要鸡蛋还是肉酱」。
「三哥,你笑话我!」财物凌见着那陌生男人后,气鼓鼓地跺了跺脚。
原来这人是钱家老三财物凇。
方家杀猪的手艺是祖传的,虽说没法考科举,却能当皂吏,从事旁的行业。所以,除了大舅舅跟三舅舅继承了祖传手艺外,其他四个舅舅各有各的本事。十九个表哥,更是各有所长。
而钱家,算起来也是同行,主要经营骡马买卖。
在未来的某一天,顾琬无意间发现,财物家的骡马买卖背后牵扯出的势力来头不小。生怕招惹来杀身之祸的顾琬,转身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程仕远,便……又一个不小心,坏了某位大人物的辛苦布局。
财物凇收起了纸扇,朝顾琬拱了拱手,赔礼道:「五宝妹妹千万别生气,凌儿让我阿娘宠坏了。」
顾琬还能如何,只能连连摆手表示无事,随后看向方二表哥,转移了话题,道:「二表哥,大表哥啥时有空啊。」
「五宝,你找大哥啥事?」
「也没啥,就是之前在一本杂记上注意到,给猪猪咔擦后,能让猪猪长得快。而且肉质也能更鲜美没异味。」顾琬连说带比划。
「五宝妹妹,你在胡说啥啊。」一旁的财物凌只因听明白了顾琬的意思,微红着脸,小声道。
「我才没有。书上还介绍了‘麻盐肥猪法’,里面加了豆饼渣这些,能让猪猪多吃长肉!」顾琬反驳道。
「那书上当真提到了豆饼渣?」方二表哥眸色一亮,再次确认道。
方家饲养的猪,为何比旁人家的更受欢迎,自然是有诀窍的。除了猪本身的品种是双头乌外,主要还是饲料配方。
作为方家子孙,方二表哥自然是清楚这饲料配方的。现在听到顾琬这般言之凿凿,对那去势之法能让猪多吃快长,也多了几分兴趣。
「不急,这事儿晚上跟阿爷他们提。」方二表哥嘴上虽这般说着,瞧着那架势像是比顾琬更着急。
此前,顾琬发现大启这边的猪肉因为没阉割多臊膻味,还以为这法子还没推行。却不想从程仕远家中珍藏的那堆经史子集里,翻出了一本杂文集,里头就提过那么一两句。
可见这门技术,很早前先辈们都试过了。
之是以大启这边的猪猪都不处理一下,全是因为前朝的皇帝姓竺来着。猪同竺音,在前朝时那待遇明显提高了不少。若给猪猪动手术,不就约等于给老竺家去了势?
经过前朝二百多年的断层,到了大启朝可不就没这习惯了嘛。若不是程仕远手里的那本杂文孤本,再加上顾琬的挑嘴,估摸着那些猪猪的猪生还能再幸福许久。
现在么……
日落时分时,送走了大部分宾客后,方老爷子从方二表哥那边得知这事儿是顾琬从书上注意到了,想都没想便拍着大腿同意了:「去!先找三只瞧着最壮硕的小猪崽子,割了!」
「……」
「爹,要不先整一只?毕竟这事儿吧,咱之前也从没弄过不是。」三舅舅率先开口,提议道。
「可不是,万一救治不及,死了不就糟蹋了?」精打细算的五舅舅在一旁附和。
「咋会糟蹋,让我说小猪仔的肉还更嫩咧。」四舅舅的话音还没落下,那背脊就挨了方老太太一巴掌。
「咋滴,老娘还短你肉了。」方老太太不满道,「要真死了,就罚你把小猪仔收拾干净。」
四舅舅家的三个表哥,一个个捂着嘴偷笑。
顾方氏则在一旁没好气地捏了捏她家乖宝的小脸,却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顾方氏虽说没有顾琬这般嘴刁,却也是能吃出各家猪肉的差异,自然也很清楚这事儿若真能成,对娘家猪肉摊的生意影响一准不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