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错综复杂

「并不仅仅如此。」

见两人将此线索理顺了，萧景宁淡淡一笑，上前拾起了一卷竹简，递给了萧歆，道：「陛下不妨看看此物。」

萧歆接过竹简，亦是将其中内容好生看了几遍，从初时的不解换为疑惑，逐渐眉头深锁，而后将竹简递与了萧平章。

南朝末代国君楚穑其实并不昏庸，相反是个难得一见的明君。奈何南朝交到他手上时整个朝廷甚至是整个官场皆已腐朽，根本无力回天，不得已之下，只能任萧氏坐大，这才有了如今的萧梁皇朝。与其说南朝是被萧氏推翻的，不如说是楚穑自己为了天下万民，壮士断腕，加速了南朝的灭亡，被钉在亡国之君的耻辱柱上。

萧平章方才已经看过，这竹简乃是抄录的南朝秘事。南朝即大梁之前的朝廷，此竹简所记载的是南朝末代国君与国师欲变法救国之事。

这副竹简萧歆以前看过，但其间秘事他知晓得比竹简上要详细得多，便未曾在意此物，因此连萧歆都说不出这竹简的来历。如今萧景宁单单将这副竹简从一堆抄录中翻出来，可见她对于阴谋危险嗅觉之敏锐。

这样一份似普通抄录的秘卷，竟然在传达着前朝的暗语，这是南朝未尽的皇室血脉决定推翻大梁复国呢，还是心怀不轨之人借机生事？

尽管楚穑乃亡国之君，但大梁开国帝王对他颇为礼遇，本欲给予实权却被他拒绝了，反倒是对梁皇多有指点，待朝局稳固之后飘然不知所踪。若是楚穑本人，对复南应当并无执念，但是他的后代以及旁的皇室血脉却未必。

这又是一个谜，须得好生查访。只是皇后如何判断这与莱阳王一案有所关联的？君臣二人想明白后齐齐将目光转向了萧景宁。

在这电光火石间，萧景宁一阵恍惚，她好似注意到了幼时……皇长兄尚在之时，七哥与林殊哥哥遇到不解时也会以这样的目光看着皇长兄，而那时的她才两三岁，被皇长兄抱在怀里。她忽然心悸，为何……她那时那么年幼，怎会，怎会有记忆？

「皇后？」

「皇后娘娘？」

君臣二人见萧景宁神色不对，颇为忧心的呼唤，萧歆更是直接的抓住了她的手，力气大得将她抓回了神，刚回神便落进了萧歆那布满担忧的黑眸中。

「我没事。」萧景宁摇头笑道：「只是想起了以前……」

说是最是无情帝王家，其实何处不相同……他们曾经其实真的很美好，很美好……父皇会突然对皇长兄与赤焰军下手，真的仅仅只是只因对皇长兄与赤焰军的忌惮、璇玑公主与夏江的设计，还是有别的何原因呢？比如……萧景宁转头看向那竹简，若不能见证大梁帝王的昏庸，他们有何底气来谈复国？

「这样的竹简自然不止这一卷。」知晓他们的疑惑，萧景宁淡淡解释：「凭借竹简层色以及上面的墨色与字迹，要判断制成的大约时期是能够做到的。后宫所存并不多，前朝应当不少才对。」

想不到萧景宁竟连此物都能精通，君臣二人固然皆非常人，对于此道也有所涉猎，能通过竹简层色判断年份，却并不能凭借墨色与字迹来判断具体。

「而且，」萧景宁又挑出一份折子递给了萧歆，道：「这竹简也非单独，此间亦有所回应。」

果真，那折子里看似在与荀若兰诉说当地风貌，但若将那竹简上的内容与之对照，便能发现端倪，尽管他们不知道到底交流了何，但是上面确实用了同一种暗语。

是以能够接触荀若兰的庶务折子的人中，有南朝余脉，他们在用暗语交流。君臣二人心里同时一沉，他们万万没想到，重查前案竟然牵扯得那么复杂，不仅有东海，还有南朝。

然而这不仅仅是结束，萧景宁又将两封书信以及几张布帛、折子、帖子等推给了萧歆与萧平章，道：「你们再看看这些，我不知这属于哪股势力，但能确认当时的朝中这股暗流并不小，只是随着莱阳王获罪而亡后，这股势力忽然蛰伏了。此势力不属于东海与南朝，像是就是咱们大梁的手笔，但我寻不清他们到底属于何，这点只能你们去查。」

而后她指着剩下的东西道：「这些便是旁国的手笔了，北渝、南楚、北燕……各国都有，当时的大梁的确漏洞百出，这些黑手就在你们眼皮子底下伸了进来。连后宫都如此，更何况前朝？这些势力固然现今未现身，不代表便业已退出，更大的可能是蛰伏。陛下和世子接下来可有得忙了。」

说到这个地方，萧景宁眼中竟然露出了笑意，妥妥的幸灾乐祸，颇有那种损友善意的调侃之态。

萧歆：「……」

萧平章：「……」

他们现在才发现，其实皇后娘娘是有点皮的。

不，他早该发现的！

萧平章忽而忆起在刑部大牢之时，萧景宁故意引着濮阳缨的思路瞎跑，固然是为了打击他那内心，但何尝没有想要玩玩儿的心思……

君臣二人互视一眼，这时有些心塞又好笑异常，此物皇后啊……

「咳……」萧歆干咳一声止住将要笑出的声音，严肃道：「是得好好查查，不管这些都是哪方的势力，断不能让他们在我们眼皮底下恣意妄为。」

萧平章道：「臣定竭尽全力。」

接下来萧歆便让高勤如同平常般例行搬了些朝中一些案宗、就连以前的折子也搬了些来，让萧景宁帮着看，她这分门别类的本事两人颇为叹服。

他们也果真寻到不少与萧景宁方才拿来的各方面的内容，单独看看似毫无联系，放到一起便能得到大量消息，而这还仅仅只是一小部分，压力铺天而来，这种情况端的是棘手非常。毕竟他们若是蓦然将所有文书全部寻出来查看，那不免打草惊蛇，届时更难剪除了。还是萧平章提议隔两日以教太子学习政事为由，将各类折子带到养居殿翻看。。

一贯帮着忙碌的萧景宁忽而想起什么，向萧平章追问道：「世子幼时，建安侯是拿九章算术给你启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