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疑则思变

「我也很奇怪，今日长林世子竟然没有来。」荀白水两手一摊，无可奈何道，「所以，和长林王是真的说不清楚。」

「长林世子一向处事周全，没有来上朝，的确不像他的作风。」萧景宁细细上下打量了荀白水，见他情绪并不激动，语气里也多是无可奈何，便试探着追问道，「长林王这番话语的确有够牵强无理，但是兄长像是并不生气?」

荀白水叹气道：「纵然我们与长林王府是政敌，但是也不能给予敌国可趁之机，长林王有一点说得是的确如此的，北燕现在朝堂里有两种声线，一派主和，一派主战，既然是惠王前来，那定然原本主和派是占了上风的，现在惠王一死，北燕的政局定然有所变化。惠王死在了咱们大梁，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修好，何必跳出去担责平白给他们一致对外的借口，给北燕安稳了朝局。」

「听兄长的意思，」萧景宁瞄了一眼听到长林王反对让步就开心的眼睛发亮的萧元时，示意他收敛情绪，却是继续向着荀白水道，「陛下同意了？」

「陛下今日在朝堂上只开始问了内阁是否有理出可行方案，而后便一直未发一言，一贯等到散朝时，陛下让长林王留了下来。」荀白水一阵叹气，「虽然陛下没有说出来，但是长林王的建议他是一定会答应的，陛下一如既往的信着长林王府啊。」

荀白水一愣，随即点点头：「娘娘敏察，我今日刚下朝，便在朝堂不极远处遇见了在彼处等了许久的濮阳缨，他问了我朝堂对惠王之死的应对，我总觉得不对劲，所以只说了长林王要求一步不退以及长林王那牵强的理由，那濮阳缨和我说一时半刻想要打压长林王府不容易，之后又说了几句，就离开了。」

萧景宁敏锐的发现了荀白水眼中的挣扎，往日在荀若兰面前，荀白水对于打压长林王府是很坚定的，今日尽管也叹萧歆对长林王全心信任，却没有往日那般生气，像是有什么不同了，便她追问道：「兄长下朝后可是见了何人？兄长似乎对以前对长林王府的做法存疑？」

「看来不止本宫觉着他不对劲。」萧景宁叹一口气，「不知兄长可查清他的底细？」

「娘娘也觉不对？」荀白水有些震惊，毕竟自从濮阳缨能让萧元时的病症好一些后，荀若兰就一心信任着濮阳缨，此刻竟然对濮阳缨存疑了，「说起来，这濮阳缨的来历真的就如谜一样，查不出从何而来，就连他所信奉的那何白神教，也找不着来历，真是奇哉怪也。」

「这两日我回忆了以前所有的事，蓦然发现，其实在没有元时的时候，我一直没有觉得长林王府会成为我的阻碍，那时候是很安心的，因为长林王与陛下兄弟情深，一直支持着陛下。」萧景宁点点头，目光看向萧元时，眼里尽是慈爱，「可是在元时出生后，元时的身体不好，兄长寻来了濮阳缨，让我松了口气，所以把他当成了救命药草。可是逐渐的，他总在我面前说什么陛下身体不好，元时也身体不好，还给我忧心起了万一陛下有个三长两短，元时作何压得住那些权势滔天的官员等等，有意无意的，我渐渐的疏远了长林王府，直到现在这个局面。我就想啊，这濮阳缨是不是和长林王府有仇，所以才这样挑拨着我们对付长林王府。再一想，长林王和长林世子常年在外征战，长林二公子又多在琅琊阁，濮阳缨那么恨长林王府，不会是他是敌国的，家人死在了长林军手里，是以他的目的是毁掉长林军，进而毁掉大梁吧？」

荀白水闻言一愣，低头沉思了许久，点头道：「娘娘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十年前，大梁朝堂上还真的是文武相合，可自从濮阳缨一来，我们文臣对如日中天的长林王府意见越来越大——十年前的大梁可是真真如铁桶一般，这十年之后，怎么就激烈到了要私下里给长林王府设绊的地步？如若这濮阳缨真是敌国奸细，一贯任他摆布下去，那这后果不堪设想。」

言到此处，荀白水有些迟疑，「可到底，我们拿不准他的身份，只能多留意几分，他若说什么，先听着，好生判断一番，不要什么都信。只是今后我们对长林王府该持什么样的态度？」

萧景宁沉思了一会，向荀白水追问道：「兄长是怎样看长林王的？」

「长林王的话，是个忠义之人，性情也耿直，他不擅变通，这十年来，若非有长林世子从中周旋，长林王应会中不少暗算。」

「那萧平章和萧平旌呢？」

「长林世子人很聪明，处事周全，知进退，二公子则更贴近江湖一些，但两人亦都是忠义之人。」

「既然他们两代都是忠义之人，我们先前被人牵着鼻子与人家斗了十年，何苦来哉。」萧景宁垂眸长叹一气，「我们先前所忧心的将来有可能会发生的事，其实没何必要，就当前的情况来看，长林王府两代忠骨，在我们十年的打压下依然不生怨怼，实属难得，若是继续针对下去，这不是逼人家拾起刀剑保护自己吗？没有发生的事情，可以防范，然而却不能以此为针对的理由。是以本宫觉着，能够和睦相处便不要再针锋相对。」

「可现在整个朝堂局面，想让文臣们置于心里的芥蒂与长林王府交好，恐怕不容易。」

「作何会要交好？」萧景宁淡然言道：「和睦相处不代表就要交好呀，做好本职工作，不做多余的事情便可。平白无故的，突然交好，没得让人以为你们有什么阴谋呢。」

荀白水拱手笑道：「娘娘一语惊醒梦中人，是我想岔了，我会想办法让他们做到的。此物濮阳缨，我会注意的，也请娘娘一定要注意，若他真是敌国奸细，娘娘发现了也先不要声张，安全至上。」。

萧景宁点头：「放心，本宫清楚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