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晏珠也不恼。
这一家子的怪人,还真是——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呐!
别人家里都是人才倍出,可再看薛家呢,薛家真是怪胎倍出。
白晏珠望着床上的人,蓦然不由得想到了另一人可能,薛轶的确是薛轶,而非是柳絮,但她背后有一人和柳絮差不多的人在指挥着她。
此物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像是还真能说得通了。
就好比:
薛夫人想利用自己的女儿薛轶,要去做一件自己不愿意,甚至是抗拒的事情,而此时恰好有一人人站出来,说能帮她出谋划策,所以想出了这么个不靠谱不人道的法子来。
而蠢笨的薛轶,一开始一心只想着摆脱她母亲的控制和安排,并没有注意到给她出主意的人,是否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被那人种了蛊或许都不自知。
直到出现了问题,她才后悔了,但却一贯受那人威胁,不敢说出真相。
若真是这般,也够衰的,但也自作孽,不可活,有时候逃避的方法有不少种,而恰巧,薛轶选择了最不靠谱最坏的一种。
求人不如求己啊!没人会无缘无故的帮助你。
当然,她这么善良的人除外咯,她很乐意「帮」她脱离困境。
「你真的中毒不浅啊。」白晏珠悠悠出声道,故意加重中毒二字。
方才薛轶都说漏嘴了,可偏偏又没说出来,很显然,她确的确实知道自己这副「鬼样子」到底是作何回事,只是嘴硬不配合罢了。
果不其然,薛轶听到这句话,眸中闪过一丝惊慌,一闪而过但很真切的惊慌,被人拆穿的惊慌,她果然是清楚自己是中了毒的。
但只不一会,薛轶又恢复了「呆若木鸡」的神色,望着床顶,悠悠道:「别的大夫都说我这是病,你到好,竟然说我这是中毒,那你倒水说说,我这中的是何毒?」
她不信子虚会知道,况且……子虚也不过是在试探而已,并不像业已确定她是中了毒了。
「蛊毒。」白晏珠淡然回道,接着又解释性的补充道:「南疆的胀蛊,不过还不是普通的胀蛊,而是被毒化训话过的胀蛊,久了……就真的引不出来了呢。」
白晏珠踱缓缓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般地看着床上躺着,呆呆看着帐顶的人,「你若想这副鬼样子躺在床上过一辈子,就随便作吧,我也可以不救你的。」
「但你若是只因你母……只因薛夫人而这般作践自己,我便不得不说说你了,人,有的时候甚至经常会想要逃避些许东西,因为生而为人,本能就有渴望自由这一点,但逃避或许有很多种方法,而你……恰好选择了其中最不靠谱的一种,害人又害己,何苦呢?」
没给薛轶反驳的时间,白晏珠继续道:「你能够给我说说到底是何事,兴许我真的能‘救’你于水火呢?我说过的,我可是很聪明的人,错过这个村没了这个店哦。」
说完,白晏珠这才停住脚步来,等着薛轶接话。
「我为何要信你?」良久,薛轶才开口如是追问道。
「只因我人很好啊,好人难道不值得信任么?」
「怎么证明?每个恶人都不会承认自己很坏呢,同理,好人也一样。」
也一样,不会把「我是好人」这好几个字挂在嘴边一贯强调。
「我不一样啊,我从来是个诚实的孩子,不会为了谦虚而撒谎。」白晏珠莞尔,「且……你不让我试试,又作何知道我到底好不好?你宁愿相信把你弄成这副鬼样子的人,也不愿意相信一个来帮你的人么?」
「你是她请来的人!」薛轶有些激动。
子虚……是薛夫人、她母亲请来的人,作何可能真心待她?不过是在帮着她向着她,只不过是帮薛夫人试探她而已。
她不会信她的,绝对不会。
此物世界,没有人值得信任,而这一身怪病,是她和师傅的交易,这时间所有关系中,交易才是最可靠的,只因交易牵扯到彼此的利益啊。
利益才是最可靠的,是以交易关系比任何关系都可靠。
她不信什么善良仁心,更不信何亲情友情爱情。
「她?你说薛夫人吧。的确如此,我确实是她请来的人,你刚也说了,是‘请来’的人,不是她的人。」
她请来的,就一定会对她言听计从吗?白晏珠一直不是个会听话的人,若她真的会听话,当年也成了那巫医老头儿的试验蛊毒的躯壳了。
「我清楚,我说何你暂时都不会相信,但我能够用我的秘密与你交换你的秘密,交换,我们互相抓住对方的把柄,便没人会出卖对方。」
……
在白晏珠的劝说和蛊惑下,薛轶追究没能抵住对「真自由」的向往,答应了白晏珠的提议,各自将自己的秘密写在宣纸上,然后交给对方。
……一刻过后,白晏珠停笔。
……过了许久,薛轶也停住脚步了手中的笔。
二人互相交换写着自己「秘密」的宣纸。
「你!」薛轶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带着面纱,满眼戏谑之意的人,特么的被骗了!
果真不能随便相信人啊!
「你别这样望着我,我的确是先知啊,你看我都知道你是中毒了,而不是生病呢,我还没给你把脉看病。」
要问为何写了这么久,自然是为了等薛轶写完咯。
她在宣纸上,嗯,确实只写了四个字——我是先知。
「你这样,我不会相信你的,此先前更加不会相信你。」
就一骗子!大骗子!
「随你咯,反正……」白晏珠晃了晃手里的宣纸,「我有这个啊。」
「我说过能够帮你,就一定可以帮你,不过我今日还有些许事要做,耽搁不了太久,明日我再来看你。」
她得回世子府了,此物点……早些回去才好,免得被揪着问,她并不想被盘问,感觉自己像犯人似的。
「你滚,次日也不要来了!」
「我会来的……」白晏珠说着出了门,对院子里的薛夫人高声嚷道:「你姑娘的病,我是治不好了,太奇怪了太奇怪了!」
连说了两个太奇怪了,是在强调。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故意加大音量,意在让屋子里的薛轶听到,她与薛夫人确确实实不是一伙儿的。
又东扯西扯了许久,薛夫人又是哭又是贵的哀求,白晏珠视若无睹,她不太了解薛家,但确实……一开始虽挺同情薛夫人的遭遇,但放她来到此物破院子之后,便不是同情,而是厌憎了。
是以,她丝毫不留情面、决绝地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