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第014章 大丈夫，死则死矣

卢御史彻底傻眼了……

他方才想把自己从逼迫太子退位的漩涡中拉出来，结果转眼就变成了逼迫太子自戕！

这是要死人的啊！

当下也只得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

「御医，赶紧传御医！」房玄龄急切地嚷道。

这要是当朝太子被逼自戕于太极殿，此物朝堂有好几个人能活？

李承乾摆了摆手，略显虚弱得道：「不用，神仙也救不活一个一心寻死的人。」

他当然不会死，这一切只不过是他的计谋罢了。

他很清楚这些人不会轻易放他走，所以才有了这一出苦肉计。

尽管看上去血渍呼啦的，然而他清楚，自己其实并无碍，他只是刺穿了腰间的软肉罢了。

「殿下，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吧。」而之前跟着东宫亲卫一起上殿的巢正走了过来，出声道。

李承乾摆了摆手：「不用，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李二望着眼前的一幕，突然间苍老了许多，半晌没有言语。

他这一生为了登临大宝，杀了兄弟，逼迫父亲，现在还要逼死自己儿子吗？

「为何？」李二语气颓然地问道，「作何会要这般？」

他也没有喊御医。

其实，他很清楚，就李承乾对外伤的认识，他真要自戕于此的话，御医也救不了。

「怎么会？」李承乾笑了笑，出声道，「因为皇家无亲情啊！若有来生，我只想出生在普通农户之家，哪怕是食不果腹，衣不遮体，我也无怨无悔，只望父慈子孝，兄友弟恭。

没有阴谋，没有诡计，没有幸灾乐祸，有的，仅仅是彼此扶持，仅此而已。」

「皇家难道就没亲情？」李二继续问道。

他也发现了，李承乾的伤势不重。

李承乾摇头叹息，说道：「有么？皇室父子之间称呼是什么？父皇，儿臣！普通人家作何称呼？父亲，孩儿！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一個是权利，一人是亲情，还不明白么？」说完，见李世民没说话，李承乾继续道，「放我走吧，父亲，孩儿不是胸无大志，只是不想将来和我的兄弟为了这个大位闹得血雨腥风，我真想当称帝，也只会在西域一刀一枪的打出一人属于我自己的帝国！哪怕渺小，但也是属于我自己的！」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李世民有些不敢相信，或者说不愿意相信，他不相信自己的儿子们，将来也会步自己的后尘。

这也是实话，至少此时的李二，从没想过换太子。

但李承乾知道啊，不说他原身造反了，就是李佑最后不也造反了？

看过几本书的他，清楚的清楚，李世民的儿子，最后没有好几个有好下场的！

「怎么不可能？」李承乾惨笑言，「父亲，不说别的，就说你对青雀的偏爱，你就不觉着此举像极了昔年的阿祖么？

再看看青雀和三弟，他们又像不像昔日的你？」

李承乾在拼命的刺激李二，他其实很清楚，李二不会杀他，至少现在不会。

在原本的历史上，李承乾造反了他都没杀，更遑论现在！

这是一人想做千古一帝的狠人，对别人狠，对自己儿子也狠，对他自己更狠！

「走吧……走吧……」李二叹了一口气，终于松口了。

其实，他心里是有怒火的！

但在满朝文武面前，他并没有表露出来。

我和你阿祖能一样么？

不一样的！

「陛下，吾等愿意追随殿下闯西域！」恰在这时，大殿之上，东宫二十一人亲卫齐齐单膝跪地。

他们刚才也吓到了。

但不多时，他们就有了打定主意。

尽管闯西域肯定很苦，很大可能会死，但士为知己者死，真的是这个年代的信条。

既然殿下为了救他们，连太子之位都不要了，那他们舍弃这一身皮囊又有何不可？

李承乾倒是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释然了。

也好，将来总是需要人手的，这些人用起来也放心。

「走吧，都走吧，想跟着走的都走吧……」李二有些意兴阑珊。

自然，这意兴阑珊里面，有几分试探，那就不好说了。

尽管他不愿意承认，但有一点儿是真的，他不希望太子和武将走得太近。

「谢陛下！」一众亲卫谢恩后，就齐刷刷地站在了李承乾身后。

李承乾这会儿也松了口气，躬身施礼道：「谢父亲大人成全。」

「陛下，不可！」这时，久未言语的房玄龄站了出来，说道，「西域之地，危机重重，太子殿下西行，太过危险了。」

「房仆射说笑了。」李承乾淡笑道，「昔年父亲大人率六骑便可于渭水逼迫颉利可汗退兵，我有足足二十一骑，纵横西域又有何难？」

「不一样的。」李靖也站了出来，说道，「房仆射说得的确如此，西域之地，危机重重，殿下西行，恐有性命之危！」

对于李承乾，他们这些军中武将倒是很欣赏，是以向来沉默寡言的李靖，也多说了两句，希望陛下和太子都能收回成命。

大唐需要这样的一人太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只不过李承乾摆了摆手，说道：「大丈夫，死则死矣！」

李二叹息了一声，没有说话，他其实也在思考。

思考李承乾说的那些话，到底有没有可能成立。

但他很清楚，李承乾不能留了。

只因李承乾打破了很多规则，留下来，就是祸患。

尤其是李承乾一再提及的兄弟相残，这是李世民无法忍受的。

玄武门之变是李二的禁忌，谁都提不得！哪怕是他儿子也不行！

这就是皇帝，无情的权利机器。

在至高无上的皇位面前，亲情……

良久，李二才出声道：「东宫的亲卫你都能够带走。」

「不用。」李承乾说道，「我就只要这二十一人，要是他们后悔想留下来，那我一人人也能够！我从没想过带多少人走，这一点父亲能够放心，我绝无其他的心思，只是厌倦了这朝堂罢了。」

李承乾绝对是抱以最大的恶意在揣测李世民，但他不在意，只因那可是李世民！

李二也不辩驳，追问道：「准备何时离开？」

「如果父亲大人不反对，我现在就能够离开，日出之前可出城。」

他这话一出，众人又是一惊。

这么快？

李二也是愣了一下！

用得着这么着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