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笛突然觉得心里钝钝的疼,长这么大除了她娘之外还没有谁这么全心全意地对她好过。而且她娘对她的好跟这个人的好还不一样。
她只接触过楚遥岑一人傻子,不知道是不是天下所有的傻子都跟他一样,感情直来直去,谁对他好一点点,他就拼了命的对谁好。她也不知道楚遥岑的这份「欢喜」能保持多久,若是她日后逃离了,从他的生命中永永远远的消失,他会哭吗?
若是这漫长的岁月之后,真的能有有人能陪她终老,那人会是楚遥岑吗?
青笛再偷偷伸头出去看,楚遥岑业已走了了。她叹了口气,她还有大仇未报,她还有洺儿要照顾,这一切对她而言都太艰难,业已没工夫再分出精力回报楚遥岑的这份情感了。
她想了许久才回过神来,犹豫不一会,没有回秀阁,而是直接去了风怜意那儿。
青笛到的时候,风怜意已经不哭了,一个人坐在院中的大梧桐树下发着呆。
青笛见此刻恰好沈氏不在,便上前同她说话道:「二姐,楚公子今日真的对你做了那样的事情?」
风怜意双目无神,仿佛没有听见青笛说的话。
青笛蹲下去与她平视,怔然道:「二姐,逃避是没有用的,若是你再一字不提,丞相和沈姨娘真的要把你嫁过去了。」
风怜意依然没有看青笛一眼,只冷笑着道:「难道我不愿意,他们就不让我嫁了么?」
青笛听她这无可奈何的语气,知道她绝对是不想嫁的,便好奇追问道:「我不是很恍然大悟,作何会沈姨娘要你嫁到楚家呢?沈姨娘一贯想要与我交好,不就是为了借着我掌握楚家一家子门脉吗?」
风怜意叹息一声:「你毕竟不是她的亲生女儿,用起你来,哪里比得过用我顺手。」
听完这句话,青笛就知道这事情一定是沈氏搞出来的。沈氏觉着她不可靠,所以要逼迫自己的女儿也嫁到楚家去。
「那么楚公子对你做过那种事情吗?」青笛又问道。
风怜意总算聚了聚目光,看着她道:「这不重要。」
「不,这很重要。」青笛认真道:「楚公子是个纯粹的人,我不希望你们因为些许目的利用诬陷他。」
风怜意好笑地望着她:「青笛妹妹,你又有没有利用过楚公子呢?你敢说你对这纯粹的人,一直以来也是一份纯粹的心吗?你敢说你一直没有利用过他吗?若不敢,你又有什么资格说我呢?」
「我......」青笛说不出话来,她自己都一贯在利用楚遥岑,现在又有何资格说别人?
「难道你是真心爱着楚公子的?」风怜意又如此问她。
青笛张了张口,依然不清楚作何回答。
风怜意轻笑:「若不是真心爱着的,就让我到楚家去吧,反正正妻的位子是你的,你我姐妹一场,日后在楚家还能够相互帮衬着。」
青笛咬了咬下唇,实在不清楚作何应该风怜意了。
好一会儿,青笛总算开口问她道:「你不想嫁吧?我觉得你对侯爷有着很深的情感。」
风怜意目光飘远,又陷入沉思之中。
「若是你不想嫁,又何必非要强迫自己嫁呢?这种事情本就是损人不利己的行为,就算你真的嫁过去,你心里会开心吗?对于尸骨未寒的侯爷,你心里过意的去吗?」
风怜意苦苦地笑了两声,叹息道:「青笛,我特别羡慕你,你敢做很多事,你敢斩断这纠缠着你的血脉羁绊,可是我不敢。她是我娘,我定要要顺着她的心意。」
「血脉牵绊?」青笛似乎觉着可笑,道:「这种东西,不是从十年前风丞相把我们赶出去的时候,就业已被他给斩断了吗?」
风怜意转头看她,无奈道:「你终究还在记恨父亲,其实父亲当初只是想讲你娘赶出去,他对你还是有着一份父女之情的,现在把你接赶了回来,不一样对你很好吗?」
青笛听她说这话,简直要吐了。风伯阳对她好?对她有父女之情?且不说之前多次因为风言荟而错怪她的事情,就是这次风怜意和楚遥岑之事,他有问过她的意见吗?他不是一开始就摆出一副你绝对要让你姐姐嫁过去的姿态吗?
试问这世上有哪个父亲,嫁女儿的时候还嫁一人姐姐过去给自己的女儿添堵?
青笛听风怜意把话引到这个路子上,就全然不想跟她说话了,只道一句:「有礼了好想想吧。」便回身离开此处。
青笛飞快地走了风怜意,懒得再听她说任何一个字。
风怜意倒还不放弃,对着青笛的背影出声道:「青笛妹妹,你原谅父亲吧,他真的有悔过!」
且这世上许多事,难道只是悔过便可以被原谅了?悔过就会让她母亲活过来?就能弥补这在外头的十年里他们所受的一切苦难和折辱?
青笛停下脚步,怀疑地看了她一眼,今日出来的时候,风伯阳的人望着她,她不好带完杀一起出来,是以现在一个人,也不敢轻易去殷氏那儿。
此时天色业已逐渐暗下来了,青笛本打算回秀阁的,可是刚走到一半,她的「贴身」丫鬟春分便半路迎上来道:「五小姐,夫人喊您过去一趟。」
「喊我做什么?都这么晚了,没何重要的事情的话,我回去吃完晚饭洗洗睡了。」青笛不耐烦地对她道。
春分轻笑回道:「夫人仿佛是说关于小公子上学的事情。」
青笛一听是关于洺儿的,便不再考虑其他,点点头跟着春分走了。
见着殷氏的时候,洺儿也就站在她身旁,他的脸色看起来好多了,人也有了精神,正吃着殷氏递给他的糕点。
「洺儿……」青笛微微喊了一声,洺儿猛地回头,看见是青笛,便跑过来扑进她的怀中,亲昵道:「姐姐,你来看洺儿了啊。」
青笛将他拉开些许距离,上上下下打量他之后,关切追问道:「洺儿,你的身体还好吗?还有没有哪里疼?」
洺儿连连摇头:「殷姨姨找了好多大夫给我看病,还给我药吃,我现在业已好起来了。」
青笛听洺儿这么说,便抬头看了眼殷氏,殷氏无所谓地道:「我既然听了皇贵妃娘娘的要求,自然会好好照顾洺儿,你无需感谢我,也无需怀疑什么。」
青笛点点头,还想要再同洺儿说些话,殷氏便吩咐下人道:「把小公子带下去休息吧,青笛,我们再商议商议洺儿上学的事情。」
青笛只好应了一声,便依依不舍地看着洺儿被带走。
「洺儿这身份,我们绝对不能够说他是老爷的儿子,免得被别人搬出多年前的丑事,败坏相府名声。所以我只能告诉旁人,洺儿是我远房亲戚的孩子。而此物身份,想要进金坛书院很是困难。」殷氏一开口就搬出了此物话,青笛皱了皱眉头,没吱声,听她继续说:「我今日特意问了窦德元老先生,他和金坛书院的院长是好朋友,他替洺儿求了情,院长答应让洺儿过去上学。」
青笛微微一笑,道:「感谢殷姨,殷姨费心了。」
「这都是我理应做的。」殷氏说完洺儿的事情,又看着青笛,担忧地问她道:「青笛啊,今日的事情,你是不是很难过啊?」
「难过?」青笛似乎有些不解,又立马反应过来道:「殷姨说二姐的事情啊?没有没有,殷姨多虑了。」
「若真是殷姨多虑了便好,殷姨不希望你因此跟你二姐之间产生什么隔阂。」殷氏语重心长地对她道:「日后你就会恍然大悟了,对咱们女人来说,对咱们再好的男人,也比不过一个知心知底的姐妹……」
殷氏说着,竟然开始暗暗抹着眼泪了。
难道她做这种神情,是回忆起自己的母亲了吗?
青笛刚这么想着,殷氏果然开口出声道:「我和你娘便是如此,出嫁之前,我们本是多么要好的姐妹,可是在丞相要赶她出去的时候,我却没能救下她,这都是我的错,都是因为我觉着要顺着老爷的心意,我觉着老爷对我才是最重要的,到后来却发现,全然不是这样……」
青笛不由得想到陆银说的关于那玉佩的事情,心里业已认定殷氏就是杀害她娘的凶手,现在她说的一切都都是在哄骗她。青笛冰冷地看着她,不作一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殷氏继续道:「这些年来我一贯很后悔,一个女人,能有一人陪着自己一生一世的好姐妹,比何都要好。要是当初我拼死也要求丞相大人将你娘留下来,现在你们的命运,可能就不会如此凄凉了……」
「凄凉吗?」青笛淡笑道:「殷姨言重了,虽说活着不易,但还不至于到凄凉的地步。」
殷氏愣了一下,原计划着青笛听到这一句话,便也跟着她哀伤起来,悲叹自己的命运,接着她便可以借助这话继续下去,围绕着楚遥岑和风怜意这件事展开,破坏她和沈氏的关系。现在青笛把话说成这样,她要怎么继续说下去?
殷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只好直接道:「其实我的意思就是说,叫怜意和你一起嫁到楚家去这件事,你就答应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