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再见余阳

大概十几分钟之后，顾谋将陌染抱上了床，然后拾起纸巾轻柔的擦着她红肿的眼眶，低声出声道：「不要太难过，我说过的，余阳他是主动替你承担伤害的。」

陌染并不会因为此物而原谅自己，当她得知余阳已经被下葬了之后，那种堤坝崩塌的悲伤一下子就将她整个人都席卷起来，明明白白的告诉她：余阳死了，余阳真的死了。

那那么温柔的余阳，那个总是会笑着给她讲故事的余阳，在一片血泊中失去了生命。

而她却活了下来——

陌染紧紧地咬着嘴唇，近乎于绝望的不由得想到：我到底还有何资格活着？

当阴暗的情绪在她的心头扎根的时候，陌染却感受到了顾谋的温暖。

如同一片寒冷中，若隐若现的火光，让原本打算自暴自弃的她，注意到了一点希望。

余阳之前和她说过的话，又一次的回荡在她的耳边，他说：陌染，人总是会死的，这是生命的规律，我们无法抗拒，然而要以怎样的形式死去，却是我们能够决定，也是我们唯一能够打定主意的……你喜欢顾谋，这是一件毋庸置疑的事情，那么你为什么不告诉他呢？将你的心意告诉他，让他恍然大悟你的心意，这样子的话，就算会立马死掉，也没有遗憾了啊。

顾谋给陌染盖好被子，叮嘱她好好休息不要过于难过之后，便悄无声息的离开了陌染的室内。

而陌染则自己一人人躺在床上，蜷缩成一团。

黑暗中的双眸明亮无比，带着一丝水汽，如同两团微弱的火光。

第二天一早，陌染便从睡梦中醒来了。只因夜晚方才哭过，所以她的眼睛有些肿。

李婶儿注意到之后，非要拉着她给她简单的上了药，随后才放陌染出去。

因为业已约好了今日要一起去看看余阳，所以陌染方才出了顾宅的门口，便注意到顾谋正靠着车低头看着自己的移动电话。

他身材修长，容貌俊美，低垂的睫毛弯起的弧度像是羽毛一样微微地撩拨着人的心尖，那双颜色漂亮的薄唇总是微微抿着，在注意到陌染的时候，才渐渐地的扬起了一人弧度。

「睡得好吗？」顾谋问道。

陌染微微颔首，声线有些哑：「还好。」

「……骗人。」顾谋有些无可奈何的说道：「眼睛都哭肿了吧。」

陌染有些惊讶，她以为李婶儿给自己涂了药膏之后，红肿的眼睛不会那么明显的，但是却没不由得想到，顾谋竟然一语道破天机，直接说出了陌染想要隐瞒的事情。

看出来了陌染并不太想让别人清楚这件事情，因此顾谋也只是提了一句之后，便让陌染上了车，打算驱车前往公墓园。

一路上，陌染都显得格外沉默。

而今天的天气也如同陌染的心情一样，布满了压抑的黑云。

墓园修建在比较偏远的地方，大概半个多小时之后，顾谋和陌染便业已开车来到了城市的边缘。

此刻抬头望去，能够注意到水泥森林的上方黑压压一片，乌黑色的云层在不断的翻滚着，昭示着一场大雨即将袭来。

又过了十几分钟，陌染远远的便看到了前方有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刻着两个隶书字体：公墓。

陌染的心情又开始变得低落下来。

车子缓缓地驶进公墓中，在一片杂草丛生的停车场里停了下来。

停车场里除了顾谋低调的银灰色商务车之外，还稀稀拉拉的停放着几辆颜色各异的面包车和小轿车，看来这个地方并不是什么昂贵的墓园，不过是大家都在使用的公墓园罢了。

注意到这一点的陌染，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她知道余阳生性随和爱自由，如果将他葬在那些昂贵的墓园中，恐怕他的在天之灵是不会安息的。

这种平凡而又寂静的地方，很适合余阳。

两个人走下了车之后，顾谋便从后备箱中取出了一把黑色的折叠伞，然后说道：「今天可能会下雨。好了，我们出发吧，我带你去余阳那边。」

陌染点点头，她面上显而易见的失落被顾谋看在眼里，心中却也有些异样的感觉。

他和陌染分离的那段时间里，余阳究竟是怎么对待她，才能够让一直以来都沉默的陌染，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呢？

她和余阳相处的那段时间，是顾谋唯一没有参与的，有关于陌染人生的一段回忆。

纯黑色的墓碑看起来有些崭新，上面的照片是余阳画画的时候拍下来的。黑白色的男孩眉眼温和，微微咧开嘴露出了一颗尖尖的小虎牙，他的双眸中充满着明媚的色彩。

顾谋带着陌染在公墓中行走了大概几分钟之后，便在一人毫不起眼的墓碑前面停了下来。

时间便也就定格在这一刻了。

余阳的墓碑前摆放着些许业已变得冰凉的贡品，还有一束沾着露水的三色堇。

陌染并不清楚这束三色堇是谁送的，但是她也并没有将花拿开，只是徐徐地蹲在了余阳的墓碑前，拿出自己的软布手帕微微地将墓碑擦拭了一遍，然后将自己之前准备好的白色小花，微微地放在了余阳的墓碑前。

忽然的，悲伤的陌染有很多话想要和余阳说，她想要告诉余阳，她业已打算接受顾谋的感情了，她还想要告诉余阳，他们之前一起养的小花都死了，抱歉，是我没有照顾好它们。

除此之外，陌染还想告诉余阳，想要很认真很认真的对他说：谢谢你，我很想你……

顾谋就站在陌染的身旁，静静地看着陌染悲伤的神色，和被泪水浸湿的眼眶，并没有出声打扰。

因为这是属于她和他的时间。

冷风呜咽，远方萧瑟，陌染静静地流着泪水，呢喃着些许含糊的话语，轻柔的风吹拂过她的脸颊，就像是余阳轻柔的抚摸。

当陌染在墓碑前静静地坐了一会儿之后，一场毫无预兆的大雨便倾盆而至。

顾谋在陌染的头顶上撑开伞，随后垂眸静静地望着她，低声说道：「没关系，我准备了伞，你可以继续在这边待着。」

「没有必要了。」陌染徐徐的霍然起身身子，望着余阳墓碑上的相片发了一会儿呆，随后说道：「余阳想要自己一人人待着，我们都没有必要去打扰他。」

便，陌染边和顾谋一起走了了墓园。

在回家的路上，两个人的气氛都显得无比沉默，当车子路过一人花店的时候，陌染蓦然开口出声道：「能停车让我下去买点东西吗？」

顾谋扭头看了一眼路旁边的花店，随后说道：「要买花吗？」

陌染点了点头，然后有些为难的说道：「我会好好养它们的，我不会让它们死掉……」

顾谋望着陌染那副为难的样子，出声道：「想养就去养吧。」

「……好的。」陌染说道。

陌染拿着顾谋给的雨伞下了车，然后撑着伞走向马路对面的花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原本顾谋是想要和陌染一起去的，然而就在他开口想要说这件事情的时候，自己的移动电话却响了起来，陌染很明白顾谋是一人大忙人，于是便自己下车走了。

只因外面的雨下的很大，店主摆在外面的很多花盆都来不及收走，只能在大雨中被不间断的蹂躏着。

陌染有些看不下去，便将自己的伞放到旁边，然后不由分说的便开始帮助店主去搬那几盆暴露在外面的花。

就这样手忙脚乱的搬了大概几分钟之后，空地上的花终究被搬完了，陌染整个人的身上也溅了不少雨水，看起来有些狼狈。

「姑娘，感谢你啊。」店主是一人很年迈的老婆婆，她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雨水，然后又递给陌染一张纸巾，说道：「如果不是你来帮忙，恐怕我这几盆花都要给雨水打掉花瓣了啊……最近几年这天气到底是作何回事啊，怎么说变就变……」

陌染接过纸巾说了一声感谢之后，便又出声道：「店主，其实我是想过来买花的。」

店主一听陌染的话便笑了，她看了陌染一眼，随后出声道：「小姑娘，你都帮我去搬花了，我还会让你掏钱买花吗？来，这里的花你随便挑几盆带走，带回家好好照顾就可以。」

「不行的，一定要掏财物。」陌染望着老婆婆浑身上下朴素的衣服，和店内简单的装修，就知道老婆婆一人人撑起此物店并不容易，她出声道：「帮您搬花只只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我花钱买花才是天经地义。」

老婆婆见自己说不过陌染，便只能笑了笑，慈祥的出声道：「怎么还急眼了呢？好好好，花财物买花就花钱买花，你看，这边的话都是最近才开的，很好看，你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呀？」

老婆婆所指的那个地方的确摆放着好多盆花，各个都是一副含苞待放的样子，形状看起来极为优美，像是一人个小精灵似的。

陌染挑选了几盆花付了财物之后，便对老婆婆出声道：「花的肥料和营养土我都没有，能卖给我些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