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3 娘娘，你老了

「皇儿，你以为母妃作何清楚她要参选的？」怡妃盯着楚流云，又扫了七七一眼，冷哼道：

「若不是去宣华殿伺候你父皇的时候恰巧注意到，本宫也绝不敢相信慕容七七这个名字会出现在皇上为玄王爷准备的芳名录上，皇儿，你为何不想想，依她如此狼藉的名声，你父皇怎么可能让她参选？」

楚流云不是不想，只是不愿意去想。

怡妃的话，七七也不好反驳，她和楚玄迟的关系自然不能让旁人清楚，若是让有心人知道，追溯根源，难保玄王身中寒毒的事情会被人发现。

其实她心里始终有几分不安，就是忧心对楚玄迟下毒的人回头还要来加害，掀出一番风雨。

必要时，她会用她独特的方式为他彻底把寒毒除去，只是，这种急功近利的治疗方式对病人始终是不好，若非要了必要的时候，她绝不愿意使用。

冥想间，又听到怡妃道：「皇儿，母妃不知道慕容七七究竟走的是什么旁门左道，才会让她的名字出现在芳名录上，但，她处心积虑却是事实，皇儿，说不准这事还是你四皇兄亲自授意的，你好好想想啊！」

能让一人声名狼藉的女子直接参选，这人在宫里得要有多大的势力？这宫里头，有谁有那么大的权力？太后？华贵妃？还是瑾贵妃？又或是六皇叔？

可是这些人和慕容七七有什么关系？

自然怡妃不排除是慕容七七用了什么手段贿赂到其中一人，但也不能排除她和玄王爷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楚流云没有说话，七七正要开口说何，怡妃又道：「别以为你进了芳名录就代表着你能够成为玄王妃，告诉你，依你这样的名声，就算玄王爷亲自点名要选你，皇上和太后也绝不会答应。」

她冷冷一哼，笑得不屑：「听说晋国的九公主和越国的六公主是最热门的人选，别怪本宫不提醒你，这两个人绝对不是你能得罪得起的，若是知道有这么一个污秽的人与自己同台竞争，你说她们会如何？」

「她们会如何，那是她们的事情，我相信选妃宴上会有公平的竞争，是以我的处境就不劳怡妃娘娘操心了。」七七淡漠回应她，完全没有半点胆怯和不悦。

这就样淡淡的，素雅如兰，也是这样一份与过去全然不一样的清透，让楚流云从此深陷，万劫不复。

「不说了，我送你回去。」他摆手，已经厌倦了怡妃每一句带刺的话语。

或许七七选择四皇兄是对的，至少四皇兄身边没有这样一人处处针对自己的未来婆婆，别说七七，就是他自己，光是面对着他母妃对七七的冷嘲热讽，心里业已厌了卷了。

不清楚他在想何，但七七确实不想在这个地方待了，怡妃此物人真的很无聊，每次逮到她都要挥棒追打，活像她上辈子欠了她一样。

说到谁欠谁，她自己不是心知肚明么？

她不愿意浪费时间在这样一人疯女人身上，这样的人，只怕也得不了皇上太多的宠，就连儿子也已经厌恶起她了，如此一人女人，她只觉着她可怜。

「你这是何眼神！」注意到她瞟向自己时眼底那一抹怜悯，怡妃顿时浑身一凉，一股火气直冲脑门！「你敢用这样的眼神看本宫，信不信本宫挖了你的眼！」

竟然！竟然敢用一种同情的目光看她！

她是身份尊贵的怡妃娘娘，不仅有皇上的宠爱，还有一人处处值得她骄傲的皇儿，她凭什么觉得她可怜？她哪里可怜！

七七却业已收回目光，再不愿意多看她一眼，只是冷漠的话语从唇角缓缓溢出，令人几欲陷入疯狂：「夫君不独爱，儿子不认同，活着……真有意思么？」

「你……」怡妃气得往前一扑，直想将她一张脸抓成稀巴烂。

她在说谁！这些话，说的是谁！

她敢！她竟敢！「本宫杀了你！来人！来人！给本宫杀了此物贱人！」

没人敢动，又云王爷在这里，谁敢动「他的人」。

「我有说错么？」

「七七……」楚流云把怡妃拦下来，望着她，眼底染上一抹无奈：「别说了。」

「我真的没说错，她是不是该看清事实了。」七七挑了挑眉，这么说，真心不是想要和她计较何。

同为女人，她明白怡妃的痛，可她不仅没有反思，反倒在歪路上越陷越深，那是她的不幸，也是活该。

可她始终是云王爷的母妃，她或许不爱楚流云，但，她欣赏他的正值为人，也感激他曾舍命救自己。

目光落在怡妃业已泛出血丝的眼眸上，待她为了挣脱楚流云的禁锢而精疲力竭时，她才淡言道：

「我和云王爷的婚约已经被取消了，我对你来说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娘娘，你从前还算得上是个聪明的人，可现在为何就如此愚笨？」

不给她任何反驳的机会，她继而道：「你把精力和仇恨花在区区一人对你来说全然没有任何用的质子公主身上，却为此失去了该有的风度和温婉的气质，娘娘，你真认为这事划算么？」

「本宫……」她一怔，竟因为她认真到让人不能怀疑的目光，渐渐忘了要挣开儿子把她撕烂的冲动。

「皇上是不是许久未曾去你的怡心阁，改而去看华贵妃或是瑾贵妃了？」淡漠的目光落在她面上，这张脸，当她优雅的时候还能算得上高贵，如今，却是皱纹横生，只因怨恨而变得狰狞而丑陋。

她摇头叹息;「娘娘，知道么？你老了。」

一句「你老了」，对一个女人/尤其是皇上的女人来说有多可怕？

老了，上了年纪色衰，凭什么还能留住皇上的目光？

这称得上恶毒的话语，自七公主说出了口，身旁一众宫女太监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都在等着怡妃娘娘发狂。

可是，怡妃却如同被怔住了一样，不仅没有发飙，反而伸手，真的微微抚上了自己的脸，眼底淌过的，是让人忍不住心酸的痛。

她老了！

其实，谁不清楚呢？只是由始至终，谁也不敢直言对她说这么一句。

「都说皇家无情，尤其是皇上，年老色衰的妃子真能留得住皇上的心么？」七七还在继续着，虽然很明显看到怡妃业已颓废了，甚至几乎站不住要倒下去了，却还是没有停止，继续道：

「娘娘真认为皇上到今时今日还去看你们，是只因你们依然秀丽依然动人么？每年进宫的新贵那么多，难道就没有比娘娘漂亮惹人怜惜的？」

在大家的抽气声中，她神色微变，平静道道：

「皇上也是人，是人就会有感情，皇上依然愿意看望娘娘，甚至其他已经年老的妃子们，是因为皇上念旧情，与你们还有情意。这种情，不是爱，不是男人对女人的情，而是亲情，如同亲人一样。」

对于一国之君来说，想要和他讲爱情，简直是奢望。

「娘娘是不是也清楚，皇上最讨厌后宫这些尔虞我诈的手段和计谋？娘娘上回让风明华在皇上面前指证我，娘娘是不是真的以为皇上看不出娘娘拙劣的手段？」

或许，在她潜意识里，依然觉着有几分愧对云王爷吧。

她摇头，浅笑，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对此物一直针对自己的疯女人说这么多。

她不确定自己的话对怡妃会有何帮助，但，这是她能为楚流云做的最后一件事，从此以后，和他不再有任何关系了。

「娘娘，皇上之是以愿意遂了你的意，不是只因真的相信你，而是对你的手段已经厌恶到不想多看两眼。」

因为不想看，也只因要处理的对方只不过是她此物没有任何地位的质子公主，是以皇上愿意装着看不清事实，答应怡妃的请求。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可是，经此一闹，他对怡妃那些情意还剩下多少？

「那事之后，皇上和云王爷对娘娘的态度如何，娘娘心知肚明。」她欠了欠身，这次，话真的要说完了：

「要是娘娘还想继续针对我，我无话可说，当然，我也不会让娘娘随意欺了去，狗急跳墙，娘娘当心我被逼急了，什么事儿都敢做出来。只不过，我还是想规劝娘娘一句，请娘娘好好想想，何叫‘得不偿失’。」

丢下这话，她不再看怡妃，甚至不再看楚流云一眼，回身朝院外走去。

这么多怡妃带来的人守在一面，竟是无一人敢去拦她，甚至都微微欠身让路，让她径直离去。

七七其实心里也在愁，不知道外头那如鬼魅一般跟在自己身后方的人还在不在，事情越来越多，真让人极度心烦。

七七才刚走，怡妃便忽然两眼一空，腿一软，整个人软软往地上跌去。

他其实想去追七七，他还有不少话想要对她说，可是，母妃如今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他始终是放心不下。

身旁的楚流云将她扶了起来，直接扶到客房里。

尽管七七说得的确如此，他对自己的母妃已经只剩下尊敬，没有敬爱了，可是，她始终是他的母妃。

他不认同她做事的方式，甚至厌恶她那蒙上污迹的心，她说七七是污秽之人，可看在他眼里，母妃的心才是最肮脏的。

但，身为人子，他没得选择，再脏也是他的亲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