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从云端城走了,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且不说这座云端之城并不是经常落地,而是大多数时间都飘游在离地很高的云雾之中,凡人要想下去只能跳下去,那不是一命呜呼,还不如留在上面苟活。
虽说苟活对于那些「最低等」的奴仆来说也很难就是了。
活在这世上是件很不易的事情。
而在云端城过了半年的蔺月活得更不易。
直到她碰见师父。
姜术瞅了瞅他的小徒弟,暗自思忖他这一辈子,在像蔺月这么大的时候从云端城逃出来,但兜兜转转又在十多年后回到了云端城,而他的徒弟呢……蔺月这一生就真要在这个地方度过吗?
十多年前,他因犯了城中之「罪」,本迎来的结局会是死,但爹和娘拼全力,让他姜术从这云端城逃了出来……
十多年过去了,在这十多年间,姜术一人人孤苦伶仃,从一开始任人欺负的少年到后来懂了许多,游历了四方,变得「油嘴滑舌」,到处都吃得开。
而在这期间,他从来就没忘掉过在云端城之上的日子,更没有忘记他的爹娘。
是以在十多年后姜术再一次发现了云端城的踪迹的时候,他才会上来,明知这个地方是座阴暗压抑的城,还是上来了。
姜术其实心里恍然大悟,他的爹娘定是……早死了,在云端城这样残酷的地方,爹和娘……不可能还活得下来。
然而……他还是抱有一丝丝的期望,期望着当年奇迹发生,爹和娘现在还活着,好好地活在云端城上。
所以他在听说了云端城的踪迹之后还是来了。
随后,
最后的一丝期望也破灭了。
……这是理所当然的吧。
于是他准备走了这里,既他来这里的目的永远也达不成了,那他留在这个地方还有何意思呢。
就算他方才被分去了义庄——因他会很多,木工也好,所以被叫去为城中死掉的人打造棺材。
就算被让去义庄干活,姜术还是准备走。
他一人人,想走倒也不是一定走不掉。
他擅交朋友,也很会讲话,打听到某一天的第二日,云端城可能会落地停留片刻。
那就趁那时候离开云端城吧,虽说云端城落地的时候会有木头傀儡在云端城最边上看守,但以姜术的本事,对付十个八个身上有机关暗器的木头傀儡没什么问题。
但就是那某一天,
那某一天,天上下着大雨,本来雨还没有那么大的,然而后来越来越大,还好他带了伞。
姜术想着回义庄简单收拾下行李明日就正好能够离开这个地方的,然后在下得那么大的雨里,回到了义庄门前的他注意到了一个单薄的身影。
也没有打着伞,就那么呆呆地站在角落里。
看身影是个小姑娘。
莫非,这小姑娘是来找他的?
「哎……」雨这么大,这少女也不躲进去。
于是他过去了,把伞给那单薄的小姑娘撑了起来,挡住了雨。
「你在这个地方做何?外面这般冷,怎么不进去?」
那就是师父姜术,对徒弟蔺月说出的,
第一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