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走了城堡的时候，苏水水刻意回头看了一眼这一年一见的高大建筑物，不由得想到那受尽枷锁的少年，不免有些失神。

「水水，快跟上。」秦女士挽着苏先山的手臂站在前方冲着女儿呼喊，召唤着。

苏水水连忙回神，应了声，「诶，马上来。」

心里默默冲着那城堡里的男孩子道了声再见，快步小跑跟上父母的步伐。

「作何了，看何呢你？」秦女士询追问道。

「没何，我们快点走吧。」

见她似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苏先山和秦女士相互对视一眼，三人并排往前走去。

走了了，终究离开了……

此物诡异的地方，终究跟它说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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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水水觉得国庆里回去城堡的那两天就仿佛是一个梦一样。

重新回到家，竟然生出了一种自己已经好久没有回来的感觉。

于是她回到家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自己捂进被窝里舒服的睡上了一觉，虽然只走了了几天，然而对于这张床的思念真的是无以加复。

把球球寄养在酒店的那两天，听寄养员说她一贯自己躲在房间里抱着她的玩具球哪里也不肯去，除了外出撒尿其他时候寄养员用尽了所有方法球球也不愿意跟着他出去。

除了莫子深，苏水水应该算是陪她时间最久的人了，更何况莫子深只是单纯的养着球球却一直不陪她玩闹。

这次一回到家，球球就寸步不离的紧跟着苏水水屁股后面甩都甩不掉。

苏水水回房间睡觉，球球就蹲在床头盯着她睡。苏水水倒牛奶，球球就可怜巴巴的趴在厨房门外向她推搡着自己的小饭盆。苏水水去洗手间，球球就一动也不动的守在洗手间的大门处，作守护状。

就连苏先山路过门外去书房，都会被球球一眨也不眨的盯着看，直到他进了书房。

「球球，我们现在回家了啊，不会有事的。」苏水水一出洗手间又注意到了熟悉的一坨趴在大门处，姿势慵懒，不由得哭笑不得。

球球歪头望着她，鼻子凑近嗅了嗅，心满意足的走掉了。

嗯，很好，原来铲屎的没有背着我偷屎吃。

苏水水哭笑不得:「真的是……」

*** *** ***

国庆结束后的第一天上课。

林乔今日破例的没有跟苏水水一起上学，她一个人早早地就出门了，到学校的时候校园里只有寥寥几人。

拎着书包噌噌爬去了天台，似乎那里理应会比较寂静些。

林乔在天台寻了块微微还算干净的平地坐下，从包里拿出一罐牛奶，插好吸管安静地喝起牛奶来。

天台的墙角里有几只蚂蚁在跑动，林乔一面喝着牛奶一面盯着看它们搬家。

「你作何在这。」

林乔听见问话顺势抬头看去，所见的是陆回一手拎着包子一手提着背包，一步跨到天台的栏杆边上坐好，刚好与自己面对面。

「包子吃吗？」

「不吃，感谢。」

林乔摇头拒绝，没回答他的第一个问题。

大概是也有心事，陆回听到她拒绝后径自掏出包子低头吃了起来，也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面对面解决各自的早饭。

似乎是吃的太快噎住了，林乔迟疑了一会伸手从书包里又拿出一罐牛奶，起身递给陆回。

「喏，此物给你。」

陆回噎的说不出话来，连忙结果牛奶大口灌起来，牛奶尽管厚，然而总归比噎死要好多了。

「嗝……那个，感谢你啊。」恢复过来，陆回冲着对面的林乔晃了晃手中的牛奶，感谢道，「那，我依稀记得你叫林乔……对不对？」

林乔疑惑地抬头，「嗯？」

「没事没事，我这不是忧心自己记错了名字嘛，你这早上光喝牛奶哪里行啊，我这还有两包子，你给吃掉吧。」

说着，陆回不由分说的把包子塞给林乔。

「诶，吃完就赶紧回教室吧，天台不让待人的，被人发现就糟糕了。」陆回提好书包，回头，「我……我先下去了啊……」

林乔偏头看他，「好，再见。」

呵，还晓得提醒自己天台不让人待，他自己不还是一样来天台吃早饭了嘛。

陆回走了，林乔盯着自己怀里的包子看了许久，有点不清楚自己在想些何。

眼下，林乔看了眼时间，同学应该已经来的差不多了，收拾好东西拿着空牛奶瓶准备走了天台。

诶，第一次想找个地方一个人待会，居然还能碰上认识的，这叫何事？

「乔乔，一大早的你干嘛呢？没精打采的。」

林乔走到教室大门处的时候刚好赶上苏水水进门，大概是发现了好友面色不佳，苏水水有点担心。

「昨晚没睡好？」

「跟他们吵架了。」

「何？跟叔叔阿姨？」

「嗯。」

苏水水试探地问:「你问他们了。」

「问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昨天夜晚林乔实在是憋不住了，趁着还在假期父母都在家，林乔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接发问了。

那姐姐，那她一直不知道存在之处的姐姐，她从未有过的清楚这件事也是第一次直接的问他们。

那两个人的脸色突然就变得好难看啊，林乔可以发誓这是她十几年来见过父母脸色最不好的时候，况且还在生气她作何会要这么问。

为何？

自然是只因太过震惊啊，当然是只因替姐姐不甘心啊，自然是……

她想见一见此物姐姐啊……

要是她还活着，那么无论姐姐现在在哪里，她都想去看她一眼，哪怕只能远远的看一眼。

要是她……那么自己至少应该有权利清楚她长埋在何处吧？

可是他们呢？

「那……叔叔阿姨承认了吗？」

「没有，她们说我是自己想象力太丰富了。」

林乔觉得自己的父母多半是把她当成了一个傻子吧，自己一提到自己是不是还有个姐姐的时候，他们的脸色难看的都能勾墨了，结果竟然一句轻描淡写的想象力就要把自己打发掉？

如果只是君屹这么说的话自己可能还不会相信，可是那天……她可是亲耳听见他们在讨论这件事啊……

「别提我了，你呢，你……打算问他们吗？」许是觉得自己的这件事太过糟心，林乔业已不想再回想昨晚的一幕幕了。

却突然反应到，苏水水现在其实跟自己处在了一模一样的境地。

苏水水无可奈何，「我不知道要作何跟他们开口。」

「唉。」林乔哭笑不得，觉着她们两个真的是好笑又可怜，「你说我们这叫何？同是天涯沦落人？」

苏水水表示赞同，「这么说似乎没毛病！」

只怕是电视剧都不带这么狗血的吧！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不聊这么沉重的话题了，放学跟我发泄发泄去？」

「不了吧，我得回家遛狗……」

林乔眯起眼，「这到底是莫子深的狗还是你的狗啊？一天三顿遛弯？姐妹现在叫不动你了是吧！」

苏水水顿时觉得自己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乔乔说话的语气……

「躲何啊，你今日得在我跟球球之间选一人！」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苏水水看着面前瞪大双眸的林乔，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默默地举起爪子，「我选第三个……」

林乔下意识地疑惑，「第三个是什么？」

「……带着球球一起陪你去发泄……」

这他妈？

反正就是离不开狗了是吧！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林乔无语凝噎，望着苏水水可怜兮兮的拜托拜托，松了口。

「行叭行吧……我要吃冰淇淋。」

麻……蛋……

苏水水咬牙切齿:「没……问……题！」

要不是看在她今天心情不好的份上！冰淇淋此物问题她想都不要想！

*** *** ***

一回到家就看见球球乖巧无比的蹲坐在玄关处等着迎接自己，苏水水瞬间心情秀丽起来。

摸了摸小乖的脑袋，引来球球一阵阵兴奋的乱蹦哒。

「球球乖，我去换衣服，一会就带你出去玩。」

球球立马老老实实地回到刚刚的位置坐好，冲着苏水水吐舌头。

苏水水回到室内换下校服，穿了一身休闲装，背了一人小背包，里面放好球球最喜欢吃的磨牙棒和小零食，最后再给球球套好牵引绳，一人一狗欢欢喜喜地出了门。

林乔已经在路口等着了，看见一人一狗朝着她走过来，立马冲着她们的方向摆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们要去哪啊？！」

「走去大战三百回合！」

苏水水有点犹豫，「狗狗可以进电玩城吗？？？」

似乎……是不能够的吧？

「啊，此物……」林乔有点不好意思，她方才好像没考虑到此物……

「要不去看看？要是不行……不行就不玩了呗……」

在乖巧的球球和三百回合之间，林乔现在果断的选择了呆萌无比的球球！

开玩笑，什么事情能比玩狗还重要？

哪里还需要发泄啊，看见了球球之后，球球就是自己的良药好嘛……

苏水水:……行吧。

既然林乔都这么说了，苏水水自然也没有别的意见，万一人家不让进，那就当出来单纯的遛狗了呗，反正自己的本意不就是出来遛狗的嘛……

「诶诶诶，快把球球给我牵牵，让我来让我来！」

林乔看着这么安静的球球，有点心痒难耐，对着球球脖子上的牵引绳直搓手。

苏水水望着她有些夸张的动作，不由得觉得好笑极了，把手里牵引绳的另一头递给林乔。

「喏，给你。」

球球乖巧的冲着两人直吐舌头，呆萌极了。

突然，球球仿佛看到了什么，整个身子都开始用力往前扯，想要挣脱束缚向前跑。

「诶，球球……球球……你……」

「苏水水，你快看那是谁？？？」

「何谁啊……」

苏水水停止摆弄背包，有点不耐烦的抬头往林乔说的方向看去，一道修长的人影靠立在马路对面的站台边，视线正往这边看过来。

那瞬间。

她好像听见了自己脑子里一根紧绷的弦断裂的声音。

球球挣脱开牵引绳往那人的方向奔去，犹如脱了僵的野狗，差点刹不住油门，整个身体都跳起来蹦哒到那人的身上。

所见的是她兴奋的围着那个团团转悠，一会嗅嗅那人的裤脚一会用脑袋去碰碰那人的手心，身后的尾巴高高摇起。

那人安抚好球球，继续把目光放到这边，直到……锁定苏水水。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有半个月了，没有这个人的消息，不清楚他去了哪里，不清楚他何时候才能赶了回来，强迫着自己把他放到一边不去想，可是这一刻，机智没有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水水两手呈现喇叭状放到嘴边，用尽全身力气冲着对面的人喊到，「莫子深！」

那道身影动了动，最后，隔着一条马路，对着她……勾起了唇角。

水水……我，赶了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