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义父

此物时期的长春门太弱小，对明雪川而言既是好事，又是坏事。

好在若是魔头的前世确实在这里，那么斩杀其前世的难度就几乎等于没有。

坏在她现在想要培养一人可用之人也成了一件有些费劲的难事。

林不假却不知道明姑娘正在思考怎么把他变成一人卷批，他满心满眼都是跟前博大精深的功诀。

哪怕林不假再不堪大用，她也得想尽办法先让变得可用，至少撑到她伤势愈合的那一天。

他本身就是修习的不老功，对于这篇功法的内容熟悉又陌生。

其中每个部分，似乎都增添了些许字词语句，仿佛和原来没有差别，又仿佛有了天壤之别。

整个功法都给人一种拨开云雾、豁然开朗之感。

哪怕林不假修为低微，也能明显感觉到，这功法的含金量提高了不止一筹！

从简单朴素，变得深奥玄妙了起来，令人如痴如醉。

明雪川见他逐渐从兴奋到困惑，再到紧皱眉头，便了然他是遇到问题了。

少女想了想，便学着自己师父那样，追问道：「如何？可是有哪里不懂，不要紧，有问题告诉我便好，我皆可为你解答。」

她没有指点别人的经验，但苦修一事，想必是一法通万法通。

凭借自己所阅览的书籍，相信无论对方提出什么问题，她都自信能够解答。

无央宫的明雪川，可是被中天洞渊星主亲口评价「惊才绝艳、前无来者」八个字的绝世天才。

林不假挠了挠头，迟疑了一下，道：「关于内容，我基本上都能看懂，唯有好几个问题需要请教，但这功诀……我恐怕苦修不来。」

明雪川皱眉：「为何？」

林不假指着其中一节，涩笑道：「上面说，苦修此功法定要先以上古炼气士之法凝聚四十九枚气穴，然而我天生关窍闭塞，虽然能够运行真气，但却无法令其留驻在穴窍内，因此苦修速度比寻常四灵根更慢。」

如今正统的苦修方式，只需将真气流转全身经脉即可，并不需要刻意去灌注穴窍。

那是上古时期的人族，为了摆脱自身的羸弱，增强体魄以承受更多真气的方法。

在经过了数万年的演化后，如今的修仙者，大多业已无需这样做。

只有体内污浊过多的凡人，在习武时，才会重复这样的道路。

这一步，对于其他人而言顶多是麻烦。

但对于林不假而言，却是一条死路！

明雪川一愣，随后沉吟道：「原来如此，这样的体质，若是正常修炼反倒影响不大，但对于不老功而言是个不小的麻烦。」

林不假心中忐忑起来，他这个体质，被李守门捡来时，后者就已经为此叹息不清楚多少回。

因此李守门都只是收养他，而没有让他拜师。

也是不想他因希望而灰心。

林不假这些年也养成了平淡是真、知足常乐的性格，不过要说心里没有羡慕，肯定是假的。

若是明姑娘说不行了，要换个人去扶持，他……也能接受。

但明雪川却并没有给他判死刑，沉思不一会后，却说出了一人惊人的想法。

「我刚才说过，那魔头也会不老功。」

林不假不解她为什么蓦然提到这一点，却见少女抬手一挥，半空中的文字顿时全部顺序颠倒。

但奇异的是，就算颠倒了顺序，重新组合之后，竟然直接变成了完全不一样的一篇功诀！

明雪川解释道：「这就是逆练不老功。」

「我师父曾和我说过，她曾经有个猜测，那魔头练不老功的方法和一般人并不相同。」

「正常而言，应当是先正练，再逆练，最终落脚点是真气。」

「但是那魔头气血旺盛，磅礴如海，肉体强横甚至远超体修，甚至有上古祖灵之相，额上生出双角，形容可怖。」

「因此很可能他是先逆练，以血养气，再正练，以气养血。」

「你如今关窍闭塞，无法驻留真气，正练的路子走不通，反倒能够尝试一下先逆练，试试看能不能搬运体内气血，自行冲破阻塞后再进行正练！」

明雪川越说越觉着可行，乌黑的眸子闪闪发亮，两靥微红，双腿晃动，不自觉地流露出少女情态。

这还是她头一回替人不由得想到修行难题的解决办法，颇有一种为人师表的成就感。

林不假张大朱唇，吃了一惊：「这……明姑娘，你要我用那魔头的方法去练？！」

明雪川点了点头。

林不假连忙摆手，涨红了脸：「这作何行？」

明雪川却反问：「为何不行？」

「可……按明姑娘你的说法，不是只有那魔头这么练么，万一这就是他成魔的原因呢？」

「方法不分好坏，何况无论是正练还是逆练，不老功都是无害的，只只不过代表了两种方向而已，那魔头之是以会成魔，只是因为他心中有魔。」

她盯着林不假：「你难不成心虚？」

「没有没有，这作何可能？！」

林不假随即被说服了。

明雪川还保证，要是中途真的出差错，她也能够确保林不假安然无恙。

虽然她现在是重伤状态，不能随意出手，但保一人炼气四层的弱鸡还是绰绰有余。

林不假爱惜地抚摸着卷轴，转头看向明雪川，忽然笑言：「明姑娘，真传弟子的另一人条件，是拜师一峰之主，这一条其实我还挺容易达到的。」

林不假找来一张平时誊抄用的空白卷轴，半空中那些字迹立刻飘入其中，化作一册无上菩提生生造化功。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义父李守门，就是这架虹峰的峰主，修为在这峰主当中最末尾，因此只负责这守门的职责，不过他为人惫懒又爱喝酒玩乐，并不经常出现。」

林不假开心地笑起来：「他从前总为我的天赋忧心，才只教我修炼，不让我拜师。」

他走到旁边打开窗子，转头看向外面风景心情舒畅，无比振奋：「只要我修为能够提高，他的忧心就不成问题，定会收我为徒的！」

明雪川这才看见，这精舍虽老旧，但位置，竟然是在架虹峰的峰顶！

只有峰主才能居住的位置！

她身躯一震：「你说谁？」

林不假摸不着头脑：「我义父，李守门，不过他原本不叫这个名字，后来因为这么多年一贯守门，别人就这么叫了。」

明雪川从脑海中无央宫的历史典籍当中翻出了这个名字。

李守门，真名早已遗失。

在六千年前的长春门大难之前，他是尸位素餐、毫无作为的末峰之主。

而在那之后，他是以一柄桃木剑「一步一剑叩天关」，挡在中天边境之前，杀尽魔门入侵者的道宗守门人。

「言秉持正道，何敢退却。终力竭而亡，身化桃林，遗泽万年。」

这就是李守门的结局，也是无央宫中标志性的十里桃林来历。

而到死，他也没有收任何一位弟子……

明雪川看向林不假，要是她没有记错，还有三年，便是魔门从未有过的入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