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一线生机

林不假诚挚热烈的眼神，恍惚间比初生的朝阳还要明亮三分。

明雪川微微一愣：「这样的剑意，倒是少见。」

「通常而言，剑主杀伐。」

「哪怕是正道中人，剑意也多半与杀戮、征伐有关。」

「你倒奇怪，竟然想出了这么一人背道而驰的剑意。」

林不假挠了挠头：「这不好吗？」

明雪川摇摇头：「不，这很好。」

她上下打量着那一分为二的石块。

「从现在开始，你才算是入门了剑道。」

「不过，剑意仍需时时打磨巩固，不可轻易动摇。」

「我观你的剑意与那阴之剑契合度不错，想必能够提供不小助力。」

「只不过，你的剑道既然不与攻伐相关，日后与人斗法时，难免落了下风，更要求精益求精才行。」

林不假有点惭愧地哦了一声，心道难怪他那么努力也才劈开了一块石头，原来他想出来的剑意完全没有威力啊！

明姑娘心里肯定有点失望吧……

但她竟然还在安慰我，尽管看上去冷冰冰的，不过实际上还挺温柔的，她可真好！

林不假恢复了些许体力，费劲爬起来，好奇道：

「明姑娘，你的剑意是何？」

明雪川垂眸，冷冷地道：

「从前是什么业已不重要了，从我赶了回来的那一刻开始，我的剑就只为一件事。」

好吧，不用说他也知道，一定是要杀了那魔头……

晨风一吹，林不假身上的汗水一阵凉飕飕、湿乎乎的难受。

他打了个哆嗦，连忙道：「明姑娘，我先去打水洗漱了。」

等林不假拿上干净衣服走了。

明雪川才转过头，看向了旁边那一片树林。

这片树林就在那石头的后面，过了一会儿，其中几棵树竟然齐齐断裂，向旁边倒去！

细看之下，那些树干断裂处光滑无比，竟与石块分开的地方齐平！

显然，这赫然也是林不假刚才那一刀的威力……

而两者相距，竟然足有几十丈远！

这还不止。

明雪川挥手一拂，地面上骤然掀起一阵风。

「呼……」

满天草屑被吹了起来。

那些竟然统统都是刚才一瞬间被削断的草叶，从那石块周围到树林当中，每一寸土地都被波及到了！

此刻地面的小草，都齐刷刷地剃了个整齐的平头……

方才隐隐约约的虫鸣声，也早就停了。

那些小虫子，全都伏趴在草丛下的地面上瑟瑟发抖，一点都不敢动弹。

明雪川皱着眉，纤手一握，那些草屑顿时化作飞灰洒落地面。

而树木和石头也回到了原位，被强行固定。

看不得杂乱的少女，眉头这才舒展开来。

她想起刚才林不假的这一剑，有些迟疑地喃喃道：

「这一剑的威力，着实称不上上乘，甚至能够说乏善可陈。」

「不过在炼气期中，应当算是不错？」

明雪川所见过的剑意、剑法，都是整个中天最顶级的。

她认识不少顶级的剑修，对于他们那妙到毫巅的绝顶剑法，记忆尤深。

林不假连他们当中最差的也比不上，只不过考虑到修为境界的差距，明雪川自动下调了标准。

但这对于她而言，实际上也挺难想象的。

只因明雪川是天生的筑基期！

她从娘胎里，就已经完成了筑基，一苦修，便是自成圆满金丹！

可以说，她全然没有对炼气期和筑基期的认识……

让她来想象一人根本没有经历过的境界该是怎样的水平，实在是有点为难了。

只不过，在明雪川放低的标准当中，林不假已经达到了她的入门要求，因此还算差强人意。

明雪川转头看向山下，眯起眼睛。

「一线生机……但这生机却诞生在杀机之中。」

「那这生机，对他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师父曾对她说，剑意，便是剑之于人的意蕴，人之于剑的本心。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但凡剑修，从他的剑意当中，都能窥得几分其人的所思所想。

然而林不假的剑意却让她有些看不懂。

这一线生机是给他人，还是给自己？

明雪川见过立誓不杀生的剑意，见过为守护而生的剑意，这些都是以生为主体的剑意，然而林不假却只愿留下一线生机。

难免显得有些偏执……

她不觉得一人在见到她落难之后第一反应是救人的人，表现出来的善良会是作假。

何况对方的义父还是人尽皆知的道宗守门人。

但她并不希望将来出现什么自己无法掌控的变数。

「还是暂且观察一番吧。」

明雪川出手，神识凝聚出一只小小的白蝴蝶。

绕了她几圈，翩然飞走。

……

「哗啦！」

林不假掬起一蓬水泼在面上，顿时清醒不少。

一夜晚全神贯注的练剑，让他身心俱疲。

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沉沉地地疲惫。

只不过原本不老功的三滴精血在此刻就发挥出了它原本应该有的功效。

刚才本能的运功，差不多将他的伤势疲劳都治愈了。

甚至修为逼近了炼气四层巅峰，差一点就能提升五层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此刻只是脑袋还有点晕乎乎的。

仿佛那一剑把他的精气神全吸走了一样。

林不假哀叹。

「我还是太弱了啊，就这么一刀都要死要活的。」

「以后真和人斗法，那不是死定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已经换上了一套白底叶纹的长春门普通弟子长袍。

两手将黑色长发简单束起，少年脸上还沾着水珠。

顺着眉骨滑落，沾湿几缕额发。

因为体内真气空空，他连净尘咒都施展不出来，只能自己洗了衣服带回去晾着。

「明姑娘，我先去做早课了。」

「若是有何事，你用这玉简呼唤我就好。」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林不假将手中玉简递过去。

「这是我义父留下来的，他自己那一大堆，我平时又用不上。」

她仰头转头看向林不假，学着自己师父的样子，严肃地叮嘱道：

明雪川觑了一眼他肩头上不起眼的小蝴蝶，点了点头接了过来。

「早课务必认真。」

她甚至还想拍拍林不假的头，然而以两人的身高差距，她恐怕得踮脚……

少女皱起眉，暗自思忖这样不行，显得很没威严。

林不假脸色古怪，这样近距离看上去明姑娘真的好娇小啊。

可是为什么他竟然感觉出了一丝……慈祥？

长春门的早课是各峰所有弟子都要参与的。

无论是真传弟子还是普通弟子，每天的修炼必定要从早课开始，还有监察长老进行各峰实到情况检查。

而早课的内容，其实就是众弟子都集合在宗门大殿前。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诵读门派规章，随后静心打坐半个时辰。

他兀自寻了一人僻静角落落座，想静下心来体悟一番刚才的剑意。

林不假今日起得早，到大殿前广场时，周围还没有多少人。

「不假？今天你作何来这么早？」

嘶哑难听的声线从旁边传来。

林不假抬头，就见到了一人熟人，笑了笑：「谢柏师兄。」

他肩头上的蝴蝶忽然扇了一下翅膀。

在山顶上打坐的明雪川忽然睁开双眸，瞳孔紧缩。

谢柏？

那不是长春门最后一人掌门的名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