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却道故人心易变（一）

见我望着他，离天颂脸上似有一丝无可奈何。但犹豫了一会儿后，还是让人把我给禁足了。

不过却是在我自己的清宁院，尽管外面有离门的亲卫守着吧，但总归却不至于那么受罪。

刚刚当离天颂宣布只是把我单纯的禁足后，殿内坐着的其他武林掌门便开始议论纷纷了，大家都一致认为对我的处罚太轻了。那个惯会挑事的姚掌门还怂恿其他人，说最好是把我给关进良艮内狱。但离天颂却说良艮的家务事须良艮自己做主，将这些声音都给挡了回去。

我心里只剩了感激。其实当我以为离天颂不信我，怀疑我的时候，我是有些灰心的。但此刻看来，也许他只是扛不住各门各派的压力，所以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毕竟从守在我院落的那些人对我和身旁人的态度来看，还算是毕恭毕敬的。

几天过去了，我也不清楚外面究竟是什么情形，还有那些中了毒的良艮门人现在身体到底作何样了，算是彻底和外界断绝了联系。

上午的时候，还有一些和离风彻要好的掌门吵吵嚷嚷说要进来找我算账，但却被守着的离门亲卫给拦住了。但从这看来，各派这是决意要把所有的帽子都扣到我和平渊头上了。

这些日子简直就是闲得发慌，本来心里还忧这忧那的，但现在就算我再有心也是力不足了。

但有些事情，的确很让我生疑。从大家莫名其妙的中毒开始，到厨子伙计被杀，再到素问阁前消失的脚印，这一切都像一环套一环的迷，然而却怎么也找不到谜底。

还有就是我们查找线索的所有经过，本来只有我和离天颂还有他的亲信知晓的。况且看他那对我很是维护的样子，我总觉着他没理由会把这些还没落实的线索就这样草草扣在我头上，随后就仓促地公之于众。

看其他武林各派的人，却很像清楚些什么似的，而且打定主意非要咬定是我不可。联想他们之前大多数人沉默不言，置身事外的态度，前后变化未免也太快了。

那到底是发生了何我不清楚的事，让大家的态度一改从前，对我们平渊疑心至此呢？

就在我反复思忖间，倾城蓦然来了，还在门外和那些拦住她的离门守卫直接交起手来。

这一打斗声倒是引起了丫鬟婆子的注意，窃窃私语的讨论和说长道短的议论声，无一遗漏地全都传进了室内。

我赶忙跑到门口，却见倾城正和那帮人打得正激烈。离门守卫显然是有些顾虑的，一招一式间都在想尽办法让着她，可倾城却毫无顾忌地出手，还打伤了其中的两个人。

我冲她喊，她也没有何反应。最后好容易打了进来，抬手就要拉我走。

「快走，有人想害你。」结果话刚落地，离天颂就出现在了门口。

我不知所措地望着跟前的两人，而倾城直接冲着离天颂破口大骂，喊他伪君子，说着还把剑挡在了身前，颇有种还要再战一番的架势。

「进去说。这不是说话的地方。」他朝倾城郑重地点点头，像是和她保证何似的。

望着他也不像撒谎的样子，倾城这才放下了剑。

到了我室内后，离天颂先是让棋风在外面守着，之后才略为放心地开口。

「那些其他的武林各派组成了一个良艮纠察会，借口说要替良艮解决内患，实则是想借这次机会来瓜分良艮的财物财和土地。所以，他们最近全体达成共识，说是要替良艮清理门户，先行处决平渊门算账。之后的事情，你理应也能想到。」

说完，离天颂看了我一眼，我也很默契地朝他微微颔首。

不过就是看良艮现如今大家中毒的中毒，连能否解毒都是未知。人心涣散，要再把中毒较轻的平渊门给铲除了，那么剩下来的人只怕也成不了什么气候，最后只能是任人宰割了，他们江湖上的几大门派则刚好坐收渔利。

好心计，好盘算，个顶个的阴谋家。

「他们说了，要是你七天之内不能研制出解药医好这些师兄弟的话，那么就将你处死，拿犯事的平渊先开刀。」倾城在一旁补充说。

难怪方才她想那么着急地带我走，我看了看她，她去面上愁容满面的地替我发愁。

「要不这样吧，我把你偷偷送到出云我们家，你先去躲一阵子。到时候，风头过了你再回来。我们家绝不会出卖你的，其实我爹这回也是被他们逼着参加的，不是真的想害你们。」说到最后，语气中还有一丝愧疚。

「没事，我知道。」我轻握了下她的手，还笑了一下来安慰她。随后，声线坚定地说了下去。

「走了良艮是不可能的，别说这些别有用心的人根本就不会让我走了。况且我也不愿意走了，就算我能走掉，那师兄和其他的些许师兄弟准保会被牵连，还有那些中了毒尚且危在旦夕的其他良艮门人。」

「那白练毒，你知道该如何解了吗？」一旁的离天颂忧心忡忡地问道。

「不清楚，毒经上写的是无解，除非制毒之人亲自来解。」想到这儿，我也不禁叹了口气。

「对了，倾城，你在出云国有听说过那位制作了三大奇毒的毒师是否有传人吗？」我蓦然不由得想到。

「不太清楚，依稀记得当年那位毒师遁世后就再也没有人听说过他的消息了。」

难道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吗？可真要就此放弃吗？这么多的人都还在等着施救，除了我们平渊的存亡，这还牵扯到整个良艮山的存亡。

不，只有一丝希望，都不能就此放弃，况且即便就算一丝希望也无，也要最后挣扎到底。

最终商量过后，我们决定分头行动。

离天颂带着手下去探查整个事件背后的凶手，而倾城则陪着我在这个地方重新翻阅医典，尽力找出解毒之法。

上回在厨房探查完，我就把留下的白练粉末统统给带了赶了回来。盯着桌子上那摊开的粉末，我不由得暗暗地想。

既然上回的紫魅毒是从出云有名的毒物紫蝮蛇身上提炼的，那么其他两种毒药理应也与出云北地有名的毒物有关才对。

如果真像我所想的这样，那尝试解毒也不是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其实主要是把烈毒给解了，先无碍性命比较关键。

出云北地因为气候严寒，四季分明，是以所生毒物比起南地的天离来说理应相对少些许才对。那么除开之前提到的紫蝮蛇，其中最有名的理应当属：植物中的雪织草，夜蒲菱，和动物中的黑蟾蜍。

但接踵而来的却是另一个问题。

那就是良艮山上如今除了离天颂上次赠我的雪织草外，其他毒物却都没办法轻易得到。

就在我暗自懊恼时，就听倾城说，离天颂来了，还带着一位素未谋面的郎中打扮的人。

「这是今日在山门外求见的一位药师，自称是打出云来的，要找你的。」离天颂在一旁解释说。

「找我？」我有些不明就里地看着对方，对方却只是友善一笑。

我心下依旧不解，因为我确实不认识这人，况且保证与他素昧平生。

「可否同姑娘单独讲几句？」那人望着我主动开口道。

进了书房后，他才开始正式介绍自己。

「我想姑娘心里肯定有很多疑问。其实我是毒师，不是药师，况且我是受人之托来帮姑娘的，是以你大可以信任我这几天。」

「受谁的托？」

「一位叫子徵的公子。」说着，还拿出一块和田玉佩递给我。

和当初那位出云公子留给我的玉佩竟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这块玉佩上刻写的是「矢志」两个字，看来真是了，就连玉佩都和当初那人留给我的是一对。

但我还是有些不太放心，只因对此物人的医术和毒术水平的确不太了解，总是会忧心出岔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即便你是毒师，怎么就能确定一定能够帮到我？」我看着他很是郑重地追问道。

「如果我说，制出出云三大奇毒的毒师就是我的祖师爷呢？」他的面上露出一丝自信十足的笑。

后来我们两个又聊了好一会儿，我这才清楚为何会有所谓的「神兵天降」。

原来那位子徵公子离开良艮后，就直接带着兵符去了出云的边塞西陲，正式将西部的大军收归了麾下，并开始计划挥师北上，直逼出云都城溧阳。

也就是在那儿，他开始招揽各方有识之士和奇才异能之辈，这位毒师就是其中的一位。

在截获出云皇帝（子徵的哥哥）准备秘密铲除良艮的密令后，就派人上山偷偷打探，却听说全门中毒的事情，便就派了身旁最好的毒师前来相助。

听着这些，我不由得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滋味。

我救了他，反过来，他又找人来救我。

如果我们之间所有的一切都还清了，谁都不欠谁的，想必以后真的就不会相见了吧。

这样应该也是好事吧，他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又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随即商量后，直接带着那位毒师去挨门挨户地解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