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约那日,一大早我便早早地出了门。
经过最开始的几场大雪后,今日气候也明显转晴了。冬阳高悬,许多积雪也早已在昨日都化完了,地面脱离了冰雪的覆盖,露出了原本的面貌。
因想着今日天气好了些,于是便干脆拒绝了前几日衾衣大氅的装扮,除日常着装,外面只披了件稍薄一点的白色披风,上面绣着簇簇梨花,偶有绿叶枝蔓,但大体上依旧没脱开素淡清雅的风格。
待我行到马场时,已是上午好半晌了。刚一停步,就听小厮知会说子徵早已到了,如今正在旁边的里堂正静坐等候。
我被领过去的时候,刚巧看见上次见过的侍从在守门,只不过今日却都是男子,没再见先前对我颇有不满的那两位姑娘。见到我后,那些人便作揖行了礼。我也福了下身,算作回礼。
见其中一人正要通报,我却用眼神示意拦住了他。随即便做出一套嘘声的动作,示意自己进去即可。
我推门而入的时候,看见子徵正坐在一边的火炉旁读书,样子很是认真,看上去整个人简直心无旁骛一般。但因他大半个身子背对着身后方,是以隐约间只能注意到一人很是俊毅的侧脸。
我偷偷转到他身后方,忽然计从心生,想要捉弄戏耍他一番。见他没何反应,于是一下上去,蒙住了他的眼睛。还刻意伪装成沙哑些的声音,让他猜我是谁。
谁料,他竟蓦然一把将我拉到了身前。
我本能地用双手撑在他的肩膀,想要保持住之间的距离。可刚一抬眸,注意到的就是面前那张清朗俊秀的脸,似还带着一丝笑意。那明亮如星辰一般的眸子,此刻正直勾勾地盯着我,一时间,只觉心跳得越来越快,那时候,我只想到了四个字,摄人心魄。
他的双眸就像不知深浅的漩涡,将我整个人的心神卷了进去。那一刻,我就像一人溺进深水快要被没顶的人,只紧紧攥住了眼前人的肩膀,却忘了要放开。
就这样,二人对视了好一会儿,我望着他的时候,只觉着心里很是异样,说不清何感觉。脸上也热热的,明明很清醒,但却总有种喝醉了的感觉,甚至想离他再近些许。
「你要不要先下来?」过了好半晌,才听到对面的人说了这样一句。待恍过神儿来,这才发现自己正踩在他的脚上。
「见谅,我不是故意的。」我急忙推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抹了抹额前的碎发,然后便低着头不清楚该说些何。
但心下想想却又气又恼的。明明是我先捉弄人家,怎么如今狼狈的恰是自己。待反应过来,却发觉自己才是被捉弄的那。
「好啊,你捉弄我。」说着,我就调皮地趁他不注意给了他一记爆栗,但却没用力。但待他反应过来,便不甘示弱了,于是也伸出手来想还我一下。见状,我便灵活一闪,躲了开来。
可对方却依旧不依不饶地,一面追着我,一面还喊着让我站住,我也不听他的话,只自顾自地跑得欢快。如此冒傻气的举动,我俩还僵持了好一会儿。最后,我被困到角落里,还是被子徵逮到了。
「你骗我,我还以为你没发现我进来呢。」我顺势拿拳头捶了他一下,借机发泄自己刚刚的怨气。
「我是习武之人,你理应多亏我提前看见你了,不然你早被误伤了。」
对哦,差点把此物给忘记了。尽管论道理是我不对,但偏就很意气的模样,还是很强词夺理,气势十足地说:「我武功比有礼了。」,见他又要反驳,我直接用手堵上了他的嘴,不容他再置喙。
结果,看着他那被我为难的样子,自己就先笑出了声,手也不由放了下来。
以前也没发现自己这样坏,可注意到他,就总想再任性霸道些,小性子多一点,还总想欺负他。看见我如此乐不可支的模样,子徵也笑了起来,笑得既温柔又包容。
过了好一会儿,子徵才又认真地望着我,追问道:「你确定你想清楚了吗?」我对着他,很是坚定地点了点头,一改之前那种玩笑的神情。「要是你不先放手,那我也不会先放手的。」我向着他许诺道。
「等到你及笄之后,我便亲自去良艮向你师父求亲,再把你接过来。」子徵望着我的双眸,一字一句地说着。
我突然抱住了他,他有些惊讶,但不一会之后便反应过来,也回抱住了我。
「那哥哥,我可以有个要求吗?」我偎在他怀里,静静地看向他的眼。「可以。」子徵望着我温柔地开口。
「我不介意你在我之前是不是有过喜欢的人,也清楚你将来会有你的皇后,后妃,但既然我们做了约定,那你心里还有我的时候,能不能就眼里也只有我一个人?要是将来你喜欢上了别人,也请直接告诉我。然而千万不要这边同我好,这时,另一边又和别人好,那样的话,我就再也不见你了。
我清楚自己很自私,很任性,很不讲情理。可我就是不想你那样,不想你像抱我这样抱她们。」说完,还不自觉地地撇了撇嘴。
可心里却没来由地觉得委屈,想想自己也真是矫情。明清楚我选定的人是最不能一心的帝王,可打心底还是渴望这一生一代一双人的感情。
在良艮山上,见多了恩爱的夫妻,两人相守着到老,就觉得普天下所有的男女就该是这样,可却忘了理想和现实本就不相容。
其实在问出这个问题时,我自己心里都没底。可还是由着性子讲了,以至于在听到子徵说出的「好」字后,整个人都愣在了彼处。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敢相信那句「好」是从身旁人的口中说出来的。
我抬头看着子徵,望向他的那双眼却不由地开始模糊。而子徵只是拿着帕子静静地给我擦着眼泪,随后又故意打趣我说:「作何觉得我老把你给惹哭呢,也不知你是不是哄骗我说喜欢我的。」我顿时被逗得破涕为笑,只顾推说才不是,还气恼地拍了下他手臂。
当我和子徵牵着手从里堂出来时,周围的侍从都在齐齐地面下打量我。我也借机看了下自己,却是没有何不妥的地方,我不由得有些纳罕。便直接问子徵说,「我今天这一身有问题吗?」说完,还当着他的面转了个圈。
「没有,很好看的。」子徵上下看了一眼,也觉不出有何问题。但我却见那群守着的侍从看了我一眼,又都匆匆地低下头,但眼神却还在偷瞄。
我凑近子徵,偷偷向着他耳语道:「那为何你的侍从们都在看我?」说完,自己便又前后转身扫视了一番,还是没何问题。回身时,刚好瞥见子徵对着这些侍从兄弟们警示般地看了一眼,还故意地咳了两声。注意到这儿,自己直接当场笑了起来,一时间心情大好。
也不知道他要带我去哪儿,但也没多问,只是觉得这回去的想必也不是附近哪个地方,只因还要乘马车过去。
刚上车没多久,子徵便靠着车厢闭眼小寐了。我也安寂静静地坐在一旁,不想去打扰他。
大概当皇帝也很辛苦吧,只是没不由得想到他会这样困。但想了想,也很正常了,毕竟除了处理政务,批阅奏折外,还得上早朝。这样看来,只怕是他下了早朝便直接出宫赶过来的。想到这儿,不由地有些心疼。
可还未憩上一会儿,他便像是做了何噩梦,惊醒了过来。「做噩梦了吗?」我出声询问道。
子徵没有答话,却向我伸出了手,我把手搭在他掌心上,被拉到了他身旁。
他面上依旧还未完全退去惊慌,我紧握了下他的手,用眼神示意他别怕。
「我梦到我母亲了。」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他,想要听他讲下去。
「当年,我母亲怀我的时候,就业已不作何年少了。太医说,她身子不好,若要生产的话肯定会有很大风险,劝她舍子来保全自己。但她却作何都不愿意,哪怕我父王规劝,她还是坚持要生下我。
我母亲生我的那日,溧阳城下了很大的一场雪。几乎十年难遇的雪灾,在那一年冻死了不少百姓和牲畜,因此宫中人人都说我是灾星,更有朝臣上书,说让我父王处死我。母亲本就身体底子差,高龄产子,再加上听到这些话,没过几日人就去了。
母亲去后,因为宫中没有别的妃子愿意抚养我,我父王就一直将我带着身旁
,悉心培养教导。我从小在宫中没何玩伴,我的兄弟大多不喜欢和我玩,他们的母亲更不会允许他们和我来往。但在我行完冠礼,没几日就遭遇了大哥逼宫,父王也因此走了,其他兄弟也被杀的被杀。
当日逃到良艮全然是运气,要是没有遇到你和你师兄的话,兴许现在我也早已不在了。先前有卦师说,我是个万年孤理的命,可我此刻却偏遇见了你。」子徵说了很多,说完后便将眼神望向了我,还不忘握紧了我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