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意气趁华年（三）

子徵最后还是没能拗过我，被我劝了回去。走了的时候，还依依不舍地望着这边，眼神里满是忧心和忧虑。我回给他一个笑，示意他放心。

总有这么一天会被大家知道的，只是没不由得想到这一日竟然来得这样快。我并非是畏惧胆怯些何，然而越早被人发现，只怕接下来不少事情都会难办得多。

当我跟在离天颂身后迈入厅堂的时候，倾城他们正在用晚饭。也不知离天颂和楚暮离是作何回事，不和大家一起用饭，反倒像是专门选此物时候在大门处堵我一样。

望着离天颂和楚暮离两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况且身后方还跟着一个茫然无措的我，叶世伯率先出口询问。但这二人竟然一致都保持了沉默，过了一会儿后，离天颂便向叶世伯致了歉，后又紧着说想找下倾城。

当离天颂、楚暮离和倾城，三人坐在我面前，眼神却盯住我不放的时候，我确实有些失措。毕竟子徵的身份特别，我不能轻易供出他，但这样一来，很大可能我还得费心思扯谎。

「今日见到的那个男人是谁？」离天颂率先出口发问，令一旁丝毫不知情的倾城更是惊讶了一番，随即便用一种探询而好奇的眼光望着我。

「之前认识的一人朋友。」不知再如何解释，干脆简单交代完便低下了头，心里却反复思忖着要不要说谎。隐瞒是一定的，但方式如何的确也是需要选择的。

离天颂沉沉地看了我一眼，像是不太相信的样子，明明有些欲言又止的，却还是忍了忍，将想要接下来问的话统统都给咽了回去。楚暮离在一边站着，久久没有做声，倾城也是。但可能是我先前和她通过气，她清楚是有这样一人人存在的。看到今日这情形，再加上离天颂刚那样问，想必也已经猜到我今天出去就是见自个的心上人的。因此，非但没有多问，还在一旁帮着打圆场。「离少主，子衿也只是出去见个朋友，真用不着那么严肃的。」

离天颂没有答话，转而就要多说些什么来反驳似的。谁料，一直都在那边沉默着的楚暮离蓦然抢先开了口。

「这本就是你的私事，我们也原不该管的，方才是我脑子一热，糊涂了。这个地方我就先不待了。」话一说完，就直接离开了房间。

离天颂看了一眼倾城，示意她先出去后，自己则饶有别意地望着我。

「衿儿，你这是在引火烧身。」对面的人语重心长地劝出声道，全然没了刚才那副威严劲儿，倒像是有些无可奈何。

我不言，想等着他把一切说个明白再决定如何应答。

「衿儿，上次让你不得已闯离门取药救人的，就是他吧。」我和他对视了一眼，算是默认。

「你也不用瞒我，他的身份我也是清楚的。上次我爹要搜索全山，也是因为得了消息，说景王前往良艮求医，生怕门中人受了蒙蔽铸成大错，不想良艮因此被牵连。出云的景王，如今的皇上，你以为自己真的很了解他吗？就这样一股脑儿地芳心暗许，你把良艮放在哪里，又把你师父和整个平渊放在哪里？」

原来他何都清楚，却又什么都不说。他明明把事情看得如此透彻分明，却眼睁睁地望着我在众人面前做戏，却不发一语。

「我清楚自己在干何，天颂哥，不用劝我了。你该清楚，我一向固执，谁劝我都一样，我选定了他，那就是他。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即便有朝一日离开良艮，那么这种代价也是我甘于承担的。希望你能尊重我。」

话说的简直是一点遮掩都没有，句句直来直去的，也不再做何拐弯抹角的事情了。

「他是皇帝，是君王，又作何会只为一个人垂首。好，你现在不管不顾地为他，选择抛下一切。可若他抱歉你的痴心，那这又怎么算呢。总之，我不会看着你拿整个良艮去做赌，更不会任由你小小年纪就陷进去。从今日起，不许再见他，彻底和他断了往来。」离天颂言语之间业已有一丝动气了。

「不管你说什么，我不会那么轻易就退缩，更不可能只因你对他的不相信，就选择舍弃他。这不能够。大不了，就是五十刑鞭，我就算怎样也会受得住。天颂哥，请走了吧。」

见我这执迷不悟的样子，离天颂直接下了狠话，派带来的离门高手直接守在我门外，将我给禁足了。一日三餐也全由星月送进来，可却不准我迈出房门一步。

或许他是想用这样的方式来磨磨我的性子，让我就此知难而退。但若真要这样想我，那真是小看我了。

很多时候，我是很怂，但不代表我就一贯是怂的。我想要从心底去呵护一个人，这种念想让我在无意间变得有力量。别小看一个孩子为爱所能付出的勇气和坚持，只因他们往往就是最不懂得惧怕为何物的。初生牛犊不怕虎，同样的，第一次成为爱的信徒也是这般。

在室内业已幽闭了两日，想想第三天过后，就到我和子徵约定的日子了。可如今这样，只怕是赴不了约了。也不清楚子徵明天见不到我，会不会误会我有什么事。

但这种隐约而惶恐的念头，很快就消散了，随着倾城的出现。想来离天颂也没刻意瞒她，那时候保守秘密，看来只是对其他人的，对于倾城，他倒是要放心些许，连我要见面的人是出云皇帝墨子徵都告诉了她。

「子衿，我和你说个消息，你先别澎湃。那子徵昨天被人给下毒了，据说太医都束手无策。我哥今日去韩尚书家下聘，才听说的。现在一干大臣已经都进宫去求见，等消息去了。」

倾城尽可能地把语气放缓了些，像是我怕太过着急。可我的心里却前所未有地害怕，怕一切是真的，更怕子徵真像大家传言的那样危在旦夕。

他身旁有上回救了良艮全门的毒师在，会没事的，会没事的。我不断地安慰着自己，到头来却发现所有的安慰根本毫无用处，我开始不说不动，更想立即打出门去，直奔皇宫而去。

「我要出去，现在就走。」说着，便利落地拾起室内里放着的剑，准备直接闯出去。倾城一把拦住了我。

「你冷静些，我有主意。」倾城之前每次来找我都是自己一人人来，再一个人去的，今日却偏偏带了个随侍的丫鬟，身形体量竟还与我多有相似。吩咐丫鬟和我换了衣服，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玩了这样一出的偷天换日。倾城还为我备了快马，好让我去找子徵。

也幸亏这回来出云的时候，带上了子徵给我的那块令牌，不然只怕我再有万夫不敌之勇，也很难这么顺利地进到出云皇宫里。

到了子徵住着的宁和宫，就遇见了之前见过的他的那些侍从。其中一人看到是我，尽管有些吃惊，但还是恭敬地领着我去见子徵了。

来之前，我有过无数种不好的预想，也想着刚一见面就是他因中毒而昏迷，缠绵病榻的场景。可现实却偏偏相反，我一入正殿的门，里面的人似听到动静，便直接迎了出来。正是传言被毒害的子徵还有上次帮良艮解毒的那毒师，那毒师更是直接豁豁然地打趣起我来，笑话我说再聪明的女子遇到感情都是一样。

顾不上和他斗嘴，我赶忙上去想要查看子徵的情况，可他只是温柔地笑了笑，说是他没事。注意到这一幕，那毒师更是直接开口说：「别说他没事，就是有事，有我在何毒解不了。」说着，还拍了拍自己胸脯保证，夸耀了自己一番。

我不以为然地摇摇头，但眼神却一贯在子徵身上未曾走了，想问些何，又怕会影响他，是以除了单一的眼神表达外，半句话也说不出来。「别忧心，真没事。还好这次被远常给识破了。」说着还不忘看了旁边那毒师一眼，看来他的名字是叫远常了。

「那些消息说你？」我把疑问讲出了口。

「都是假的，就是想看看引出背后究竟是谁在策划。只有我中毒难解这样的消息传出去，他们才会放松戒备。

听到这儿，我不由地深吸了一口气。还好，是假的，不然，只怕我也没法子去面对。我一面感怀着，一边还感激地看了一眼那位远常毒师。

对方倒是依旧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也没搭什么话，只说让我和子徵好好诉诉情怀，就借口有事出去了。偌大的宁和宫，只剩下我俩。我们面对面静坐着，明明看着对方的双眸，却好久都没说话。好似默契和信任就是从这样的眼神中建立，也只需要这样维系。

我突然握住了他的手，示意他无论将来发生何都要及时告诉我。他微微地在我耳边说了句好。殿内好似有袅袅的兰花香，却不肯定自己嗅错没有，但满室沉寂之下，只觉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