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以为一切早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可谁知跟着那李丞相一同前来的管家李豫会蓦然冲了出来,直接跪在了子徵的面前。
「皇上,这位姑娘所说一桩桩一件件统统都是奴才一人所为,和公子一点关系都没有。若皇上不信,可寻来我家护院还有事情发生那日街上出摊的小商小贩来作证,证实奴才所说绝无虚言。」那话语听上去句句恳切,可其目的根本就是不言而喻。
想替自己的主子顶罪,果然是对李府忠心耿耿。可若是真要这么轻易就能这样顶了罪,那些人白白失去的性命又算什么?
子徵何都没说,微微颔首,旁边的近侍就立即明了意思地派遣了衙役去宣召证人。
到了堂上后,居然那些人全部只指认了管家李豫,而对那李三丝毫不提及。我注意到子徵有些无奈地摇头叹息。
他先是沉默了好一会儿,随后像是还往我站着的方向看了一眼。之后便掷地有声地说道:「李府管家罔顾国法,造成平民死伤。今判其流放边疆,永不得回京。至于李府三公子李靖轩,包庇纵容属下作恶,对手下约束不严。自今日起,自行在府中静思己过,反省自身,一年不得外出。」
话刚落地,我就难以置信地望着坐在上位的子徵,他没看我,转身就要走。
楚暮离见状,便大声质疑着不公,旁边的衙役和侍卫业已准备同他动起手来,却被子徵给喝住了。最后只用一句:「事情已有定论,不必多议。」结束了所有的闹剧。
我望着他慢慢走了的背影,只觉着心里失望至极。
离天颂之前说我识人不清,我一直都是不信的。
不知不觉,眼睛里早已噙满了泪。离天颂过来给我递了帕子,倾城也在一旁安慰着我,还不忘不满地看着另一面的李丞相一家。反观另一面倒是谈笑风生的,那李丞相走了前还不忘看了我们一眼,那眼里满是警告的意味。我没有回避,直接将眼神迎了上去,充满怒气地瞪着他。
即便是那日在注意到他背弃我和别人相好成婚时,我也只是难过多一点,却从未想过他会是这样一人不分青红皂白的人。可眼前的一切却让我开始动摇自己最初的想法。
离开府衙后,本来是要直接回山庄的,可车马行到半路上,却听到玉剑门下的弟子赶忙跑来通报说,说是在护送那两位证人的郊外路上遇到了一群武功高强的黑衣刺客。
听完这话,我和倾城、楚暮离立马动身换乘了马匹,由那弟子领路到了郊外。刚一停住,就注意到玉剑一门弟子早已是伤亡惨重,除了好几个还在负隅顽抗地护着那两人外,其他人早就歪歪斜斜地躺在了地上,全身都是血,地面也是血迹斑斑。
那刺客其中一人的剑业已正对了那做证的小贩,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我赶忙挡了上去。可那剑法太急,眼看着那人马上就要被刺中,根本来不及多想,我直接挡在了那人面前。
下一秒,只觉剑已入骨,肩胛骨那块顿时疼痛难耐,待回头看时,早有鲜血汩汩地流了出来,将外衣染成了满目的红。
可那人的剑还在用力往里抵,我有些忍不住地痛哼了一声,随后便拾起剑尽力地朝对方刺了过去。那人往后一退,血更是一下子涌了出来。我有些无力地直接摔在了地上。
「子衿!」倾城大喊,随后便跑了过来,楚暮离好像也过来了。但视线却越来越模糊,逐渐地,只觉着跟前一黑,便彻底昏了过去。
待我辗转醒来,已是日落时分了。醒来的时候,只有倾城和星月在。本想动一下身子,却只感觉到肩头处的疼痛,不由得轻呼了一声。
「你可算醒了,慕子衿,你还真是拼命呀。你知不清楚,你流了不少血,把我们都给吓坏了。」倾城嘴上虽抱怨着,可眼泪却啪嗒啪嗒地掉。
「我没事,那两人作何样了?」隐隐的,我总觉着有些放心不下。
「其中一个……其中一个他死了。」倾城嗫嚅着开口,语气满是自责与惋惜。
我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只觉得心里说不出的凉。
「那帮人武功太高了,加上人手又多,我和楚暮离联手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不是你们的问题,是我的问题,是我愚蠢至极,试图用一种最笨的办法来寻求公道和正义。」
我推说需要休息,让她们都先出去了。头埋在被子里,眼泪却止不住地流,我蓦然很想回良艮,想师父和师兄,想什么事都不管,只无忧无虑地当个孩子。
可还没消停一会儿,倾城就又进来了,说是外面来了位探病的客人,建议我还是见一见。本想说不见的,可看倾城那满眼诚恳的模样,我还是点了点头。
倾城帮我披了外衣,随后又小心地扶我起身坐着。伤到的肩头处依旧有些疼,只尽力强忍着,可手却撑着旁边的床柱。
进来的人穿着一身黑色披风,帽子将整张脸统统给遮住了,隐约可以看出个身形轮廓,总觉着很熟悉。可伤口的痛楚却让人再没有别的心思去猜想究竟是谁,只是有些无力地看着大门处。
当帽子拉去,我才发现原来是墨子徵。
我没说话,他也没有出声,我们就这样彼此静静对望了很久。
「你来干什么?」我有气无力地开口问,可说话间却又抽动了伤口,明明很疼,但偏就不想在他面前表露,是以即便已经痛极,也强忍着。
「我清楚你受伤,放心不下。」墨子徵有些为难地开口,可眼神中却写满了忧心。
我轻笑了一声,眼神冷冰冰地望着他,像是在质问又像是什么都不在乎了。
曾几何时,我想象和眼前的这个人共度余生,即便是为了他离开良艮都在所不惜,可今日公堂之上,当他做出那样的打定主意后,我才发现,他是个真正的帝王,而我不过是个愚不可及的平凡女子。
「你明明清楚这一切根本就是那个畜生干的,他祸害了那么多女孩,你却装作一无所知,还这样包庇他,放过他,只为徇私情,你作何会要这样做?你不是说过,你要让出云国的国民都安居乐业吗?可眼下这究竟算哪门子的安居乐业?
你骗我,背弃我,我不怪你,感情这回事本来就没何好怨的。可你为何要把人命看得轻如草芥,难道就因为他是丞相的儿子,你的妻弟就该被宽宥吗?他明明犯了那么多罪,祸害了那么多女孩,凭何他还能活得比谁都好,这公平吗?」一下子说了这么多,只因气急而不断咳嗽着,可越咳嗽,就觉着伤口处更痛。
「你别动气,先养好身体要紧。」墨子徵见我这样便快步走了过来,想拍我的背帮我缓解一下的,但却被我眼神给直盯了回去。
「现在那李靖轩还不能杀,小不忍则乱大谋,你最多再等一年,待一切都有了定局后,我一定会给你个交代的。」
「你总是有你的大局,你的大谋,可为了你的谋略,就要继续再牺牲那么多无辜的女孩吗?你知道他不会改的,那畜生根本就不会改的!你明明知道,你明明都清楚!」我一面带着怒气与不平地说着,一边又忍不住地开始掉眼泪。
「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给那些枉死的百姓一个交代的。你再等等,先养好伤,我答应你的一定会做到的。」墨子徵看着我的双眸,一字一句地说。
他的双眸很好看,我曾以为,无论何时候,只要他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就会一贯相信他。可我如今,却一刻都不想多等。
既然天理难自昭,那么我不介意人为来使天理昭昭。
「你是皇帝,你要顾你的大局,你的皇位,你的许多许多。可我不一样,我只不过就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良艮弟子,门规是说不让同两国的权贵起冲突,可若我不是良艮的弟子。我只是慕子衿的话,那么我就不用守规矩了。你不能杀他,别人不敢杀他,那我来杀,绝不会牵扯你半点关系。」
「你别这样做,这样根本行不通的。你何必要用自己的性命做赌……」墨子徵像是还想再说些何,却被我打断了。
「你走吧,从今日起,我走我的路,你走你的桥,我们两个再无瓜葛。就当我没救过你,就当我没喜欢过你。你之前送我的雪貂,还有这个令牌、玉佩,你全部都带走,我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
要是真的感怀我们相识一场的话,你就不要派人拦我阻止我,你清楚的,你拦不住我,若不想你的手下白白送命的话,最好不要干涉我的行动。」话刚说完,我就把东西整理好一股脑儿地丢在他怀里,直接出声让他走了。
墨子徵出去后,在门外站了很久。他高大的影子被投射在窗外,显得长身玉立,很是英气,我看了窗外很久,直到那影子彻底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