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我刚接过那份不知真假的认罪书,地上躺着的夏竹就禁不住拉着我的裙摆,随后连连摆手,开口辩解着说不是她,让我救她。
可那张贵妃却是不依不饶,还说那个侍卫也都全部供认了,更直言主意是夏竹出的。听完这番话后,那地面跪着的男人倒是也连连点头称是,却再没别的说辞。
另一面的夏竹见到这场面,更是气急吐了血,可眼神却始终直盯着我,生怕我不信她一般。
「你既然说,你同夏竹是因为私情被贤妃撞破,而生出了杀心。那么我问你,你和夏竹是何时何地因何事相识,又是哪一日被贤妃撞破?你们又是何时相约好要一起谋害贤妃?夏竹又是怎样和你约定好行事的?你按时间先后一条条地讲清楚,也好让我得个明明白白。」
「我和夏竹是去年腊月十八在膳房相识,随后今年除夕定的情,我还记得她送了我一人香囊,上面还绣着鸳鸯。半月前,我俩一时间情难自抑,便在御花园假山后亲热起来。可谁知道却被经过的贤妃给注意到了,还遭到了训斥。夏竹说担心贤妃将此事上报,那样的话,我俩就没有活路了。她这才想出了害人的法子,说是听……听」
话说到一半,那侍卫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眼神还朝我望了一眼,给人的感觉倒像是在避让我似的。
「别怕,今日本宫在这儿,自会主持公道。」
张贵妃刚说完这句话,便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像是专门讲给我听一样。
「夏竹说,贤妃日日吃药调理身子,她和贤妃宫中的人打听过,说是里面有一味药是牵牛花。偏巧她家主子懂医术,说是牵牛花和曼陀罗花生得极像,但药性却大有不同。一味无毒,一味有毒。随后夏竹就说,若是我们改了贤妃的药,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让她闭嘴。就算真查起来,那也是太医院的疏忽,同我们无关。我这才鬼迷了心窍,听了她的鬼话。」
此话一出,在场妃嫔无不对我瞩目,张贵妃更是上下打量了一眼周遭后,重又将目光放回了我的身上。
这侍卫的此番陈述,听起来是声声在控诉夏竹,可实际上却是将矛头往我身上引。这么长的一段话,言外之意全是我暗中指使夏竹行事的,毕竟懂医术的是我,当主子的也是我。
只要将夏竹定了罪,我即便不被当做主谋,也会落个管教不严,严重失察的罪名。
至于这次遭殃的人选刚好是贤妃,原因也多半可以猜到。一来,贤妃出身旧臣之家,贤妃的外祖父是当朝许多保守派朝臣的老师,而贤妃的父亲李闻迁更能够说是在旧臣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现如今,墨子徵在前朝推行改革,守旧派本就反对声浪不止,甚至已经有人密谋,想要暗中扶持大皇子复辟夺权。就连目前这看上去风平浪静的局面也多亏了贤妃的父亲在极力协调旧臣同皇帝之间的关系,这才算暂时稳住了守旧派。
可眼下来看,这根本就是前朝影响后宫,连环套。
尽管还说不好,这件事到底是借谁之手在后宫行事的。但这次针对我只是由头,而想要挟制墨子徵才是背后的目的。
前阵子墨子徵对我的特别待遇令后宫和朝臣皆是震惊,所以我才会成为这件事情的靶子。
如果墨子徵真的对我有情,插手此事来维护我,那么势必会得罪贤妃的父亲李闻迁,到时候局面一旦失控,那么后果也自然是那些顽固的守旧派喜闻乐见的。
而要是墨子徵对我不闻不问,那么一来可以让后宫这些女人得个欢喜,再者我毕竟是天离嫁过来的和亲公主,尽管故国积弱,可这样丢皇室脸面的事情若传回去,少不得墨子徵也要被天离皇室质问一番,更会被百姓议论出云后宫暗中坑害他国公主,这样的名声只怕也不会好听。
我定要自证清白,不然这件事不止是墨子徵麻烦,我说不定会因为这送命也不好说。
「不知那前来喊冤告状的宫女今在何处,也好请来容我问上一问事情来由,若真是我身旁人的罪过,我也决不会胡乱包庇的。」我对着面前的张贵妃出声道。
「这卿妹妹说的是,这人刚好还在我宫中。我这叫人去将她给唤来。」张贵妃说着就唤了一人内侍,正要出门去。
「稍等,我想请身边徐嬷嬷一同去请,既然此事因我们而起,我看得表个诚意,做出个恭顺的态度来才好。」我看着张贵妃,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但碍于众人在跟前,也不好推拒,顺势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徐嬷嬷和那内侍领着一人年岁约十七八岁的宫女进来了。
那宫女见到面前的诸位,便立即行礼,看上去理应是个在宫中已待了许久的老人,是以才会这般熟悉规矩体统。
「翠玉,你是贤妃妹妹身边的亲信。如今她无辜枉死,你又找到本宫来状告卿嫔身旁的宫人,现在我们有些问题想重新再问过你,希望你能一切照实说。本宫和在场诸位妹妹都会为你做主的,你且放心。」
张贵妃看了我一眼,示意我可以提问。
「翠玉姑娘,请问你家贤妃是何时撞破夏竹同那侍卫私情的,当日你家贤妃又说了些何?」
我望着面前跪着却不由浑身颤抖的宫女,不失威严地出声道。
「就是前阵子的事。」那唤翠玉的宫女嗫嚅着出声道。
「前阵子,具体是哪一日,你可还依稀记得?这件事可关乎人命,你可要慎言。」
「好像是五天前。」那宫女说完后,便抬头看了一眼上位坐着的张贵妃,但刚好瞥见了张贵妃面上那满满的怒气。
「你确定是五天前?」我继续追问道。
「也有可能是十天前,太久前的事了,我记不清。」那丫鬟的语气开始慌张,头业已垂得很低。
我看了一眼在场的诸位,然后不急不缓地开口。
「各位也听到了,那侍卫和这宫女说的时间根本对不上。而且,一个依稀记得这样清楚,每个日子地点都依稀记得分毫不差,可另一人却支支吾吾地连话都说不利索。这两人的反应不是很奇怪吗?不清楚贵妃娘娘是怎样审查的,竟然这么快就能得出凶手和行事经过来。」
我看了一眼张贵妃,她好一会儿没说话,倒是紧挨着她的那位宫妃说话了。
「即便这二人答话不一,那也可能是那记性差的宫女搞错了,更何况夏竹同那侍卫定情的香囊还在这儿呢,这有什么可好推脱的?」说完后,这宫妃脸上便满是不屑的表情,还不忘向我扬了扬那摆在桌上的香囊。
接着就有宫人将香囊转呈到我的手上,我轻闻了一下,里面是浓郁非常的麝香味。
只因其父刘璋大人同张贵妃父亲一样,同是新派朝臣,再加上两家私交甚好,所以两人自入宫以来便常常待在一处。
望着那人穿着异常花绿的宫装,我便清楚这应该就是传说中和张贵妃一伙的刘淑妃了。
此刻张贵妃被我诘问,她作为伙伴,自然要站出来讲话的。
我轻笑了一声,先是朝刘淑妃点了点头,然后接着说:「你所言不是没有可能。然而这件事出问题就出在这侍卫的证词上了。这样天衣无缝的证词,毫无破绽,听上去也是合情合理。可就是偏偏没不由得想到,出云的风俗习惯和我们天离却是大不相同。天离西部地区一贯流传着一人保留下来的习俗,那就是当地无论男女老少,皆将鸳鸯视为不祥之物。据传,是只因西边部落百年前,曾经出现过一人大豪杰。」
「这位豪杰自少年起便除暴安良,安定一方,得到了当地人极大的爱戴。可天妒英才,那豪杰后来一次因救人不小心自己坠入一片养着鸳鸯的湖中,后来直接便溺毙在那湖中了。从那之后,人们便封了湖,也开始射杀了所有的鸳鸯,并且自此之后家家户户都将鸳鸯视为了不祥之物。代代相传,且视此事甚于性命。」
「既然这侍卫说,夏竹同他要好,且心悦于他,那么自幼生长在天离西部,大些才入宫的夏竹又怎么会破坏了祖先禁忌,贸然绣了这样的香囊赠予自己的心上人呢。」
我慢条斯理地辩驳着,不多时在场所有人便一言不发了,整个殿内鸦雀无声。
「自然,要是贵妃娘娘不满意,我还可以再多说些。刚才听那侍卫答话时,我总是时不时闻到他身上好似有种淡淡的麝香味。方才这递给我的香囊里,里面放的也是麝香。」
可各位有所不知,我这宫女夏竹从小便闻不得麝香,更别说是碰了。有时候闻多了还会起疹子,严重时还会晕厥。这人身上麝香味这么重,只怕是我的宫女连靠近都不会同他靠近了,更别说同这样一人人在一起,还做这样的香囊给他了。」
张贵妃的脸色已经黑了下去,就连她身边那位也不再言语了。
「这件事我想着还是该陛下知会一声的。尽管他事务繁忙,我也不是要请他来主公道。更何况,经此一辩,相信各位心中孰是孰非也自明了。证明夏竹户籍的文书还在我宫中,各位可前往查验,来证明我所言的真假。至于贵妃滥用私刑,屈打成招,还有贤妃无端暴毙,这些宫人无故攀诬的事,还是上报上去查个清楚的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