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笑何?」我一面帮墨子徵包扎伤口,一边斜着眼看他。
看见他笑得那般灿烂,我心里也是前所未有的轻快,讲话时甚至连尊称都没用。
只不过看上去墨子徵也并不在意这一点,只是凝神地望着我。过了好半晌,才悠悠地回了句:「我在庆幸,自己还能再见到你。」
这话说的直白,我一下子只觉得面上发烫。于是干脆垂下头去,不再看他。
「不是走了吗?作何又不听话地赶了回来了?」墨子徵接着开口,还突然敲了下我的脑袋。
「本来是走了的。但却没成想遇上个想以身试险的傻子,我也不好见死不救,只能赶了回来了。」我不由地出声揶揄道,语气中带着些赌气的口吻。
这一笑直接牵动了伤口,刚包扎好的伤口又微微地渗出血来。气得我随意地就上前就拍了他右肩一下,还厉声说了句:「别动。」
墨子徵没有生气,反倒被我逗乐了一般,直接笑出了声。
「你给别人看病的时候,都是这般模样吗?」墨子徵挑眉轻笑,可望向我的眼神却从未移开。
我听出来,这言外之意就是说我凶,没成想竟这样打趣我。
「遇上不听话的病人,不凶一点怎么镇得住。」我白了墨子徵一眼,又重新取来布条替他包扎。
待包扎好后,我回身就要走,却被墨子徵从身后拉住了。「要去哪儿?」
「自然是回自己宫里了。」
「哪儿都不许去,就待在我身旁。」话语间,墨子徵已经将我拉到了他身前,用右臂紧紧将我圈在他怀里。
我开始有些恼了,拉扯着就想掰开他扣在我腰间的右手。可我越是挣扎,墨子徵就将我搂得越紧。
「既然回来了,就不许走了。」墨子徵的话音刚落,我就有些吃惊。
只因他之前绝不会这般霸道,也不知道他是今日中了邪,还是真面目终究暴露了,没成想这家伙竟然还有这样无赖的一面。
我正准备说些什么,却见他比更快开口。
「留在我身旁,我不想再放开你了。」墨子徵将头埋进了我的脖颈处,他呼吸的热气萦绕在我脖子周围,只觉得热热的,痒痒的。
心里更是说不出来的动容,他的心意已经如此明显地表露了出来,可我真的该接受他吗?
正在我思索间,墨子徵蓦然将唇凑近了我的脸边,而我更是不假思索地推开了他。
我看到墨子徵的面上开始变得僵硬,圈在我腰间的手也放了下来。
「我说过,我不愿意当别人的替身。」我的心蓦然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先前的那些澎湃、不可抑制的情绪,此刻一下子统统被理智给驱赶得烟消云散。
我望着墨子徵的双眸,一字一句地说着。
他看是看了我好一会儿,随后蓦然就没来由地笑了。「谁说你是别人的替身了? 」
我望着他,随后小声嘟囔着「分明就是自己行事不端,还要赖别人。」
「你真以为我听不见是不是?」墨子徵趁我抬头就给了我个爆栗。
我摸了摸被他刚敲过的额头,然后低着头不满地撇了撇嘴。
蓦然墨子徵将我头抬了起来,让我正视着他,然后就听见他的声音响起。「一直就没有替身,一直都是你。」
他说这话时眼神显得格外明亮,面上也是郑重严肃的模样,一点都看不出他是在说谎。
可我又开始疑惑,要是墨子徵说的的确如此,那我就是之前就同他相识。
那这样说来,张贵妃口中那曾经救过他,还同他私定终身的人就是我。莫非我之前来过出云?
像是看出我的疑惑不解,墨子徵便接着出声道:「衣着上,喜欢青绿,讨厌红黑;饮食上,喜欢咸,讨厌甜,从小到大,不能吃的是栗子;为人处世上,讨厌被骗,讨厌被冤枉。」
我看着墨子徵慢条斯理地说着这些我身上的小习惯,对应起来竟分毫不差。
自从我磕伤脑袋再醒来,我就清楚自己面临的是怎样的环境。是以我便再也没同别人提起过这些,不少时候就算喜欢也不敢过分表露,就算厌恶也祸多少遮掩。
甚至就连调来照顾我的徐嬷嬷和夏竹、秋叶这些人都难以判断我准确的习惯好恶。可墨子徵却全部都知道。
「你怎么清楚的?」
「只因我等的人一贯都是你。」我注意到墨子徵的面上已经开始动容。
「可我怎么会来过出云呢?我又是作何同你认识的。」我心里依旧有无数个疑问没有解开。
「我遇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个拜师学医的小姑娘。我不清楚你是怎样从天离皇宫中溜出来的,你也从没有同我表露过你的身份。那时候,我被大哥派人追杀,逃到天离的街上,是你救下了我,还替我解了毒。」
「是以,后来我就同你定了情?」
「不是」墨子徵先是摇了摇头,然后接着说「你后来来出云寻药,我们才又重遇的。那之后,我才同你说定,等你及笄后就娶你。」
「那作何会你又没能娶我?」我看着墨子徵的双眸,只觉着自己像电光火石间陷了进去。
「后来,发生了些意外。」墨子徵的脸上闪现过一丝懊悔的神色。
「后来,当时的丞相用百姓的安危威胁你娶他的女儿,是吧?」我接着他的话问道。
「你怎么清楚?」
「听宫里有人说的。」
「后来,当时的李丞相全族把持朝政,其子又在边关当武将,若我不暂时妥协的话,到时候战乱一起,铁蹄的践踏之下,破碎的是平民百姓的命运。」墨子徵说完这句话后,便陷入了沉默。
我清楚他自觉心中有愧,对于当初没能坚守承诺这回事。
「我又不生你的气,你无须这样。」我语气轻松地说出了这番话。
墨子徵看着我,眼神却有些难以置信。
「不是假话。」我瞅了瞅他,「作为一人男人,理应忠于自己的恋人;但你还是君主,自然该对这天下百姓负责任,这是大局。两害相权取其轻,犯不着为了这承诺,就赌上这么多无辜百姓的性命。即便是我来选,结果也会是和你一样的做法。尽管我能想象到当初我理应会很难过,可比起我的难过来说,万民的安居乐业远比这点小小的牺牲要值得。」
话说完后,我便对着墨子徵会心一笑。
「可我还是因为这把你弄丢了,才让你受了这么多苦。」墨子徵的眼里蓦然变得晦暗。
「不妨事。」我伸出手去轻轻抚了抚他的脸。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关于过去,你何都记不起来是吗?」墨子徵蓦然犹豫着开口。
「几月前,听嬷嬷说,我同一人宫女争执伤到了脑袋。之后我就何都记不起来了。」我有些随意地出声道。
墨子徵听完这话,一时间像陷入了深思当中。
「你在想什么?不会是还有对不起我的事吧?」我玩笑地说道。
「我哪敢,你之前总是动不动就在我面前哭,我都怕了你了。」墨子徵笑着捏了捏我的脸。「是以,现在一切都说清楚了,你还愿意待在我身旁吗?」
「望着你这些年来,清心寡欲,不理后宫的份上,我就姑且答应了。」我面上全是调皮的笑。可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快乐。
我和墨子徵相互对视着,两个人痴痴地笑着。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我曾真的以为我同墨子徵之间只是初相识,没不由得想到却是故人归。
记忆散去又如何,颠沛流离又如何,此刻的我还是走到了最初那人的身旁。
尽管的确可惜,毕竟之前那样多的经历都被我全然忘记了,但以后的路,我相信我会陪着墨子徵走下去。
遗忘不是归宿,即便我失去记忆,我还是不可救药地爱上了之前认定过的人。
靠在墨子徵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我只觉得仿佛一直在流离的心终于有了依靠。
「陛下,各宫娘娘都在外面求见呢。」
此刻正我和墨子徵耳鬓厮磨,互相调笑时,守在外面的内侍突然跑进来通报。
我有些窘迫不安,赶忙从墨子徵怀中起身,然后瞬间便羞红了脸。
墨子徵倒像是没事人一样,注意到我这举动,竟然还笑了。
「回了她们,告诉众人说我没事,让她们先回去吧。」墨子徵的话一说完,那内侍便下去行事了。
「如今这宁和宫的宫人、近侍可都是自己人?」我出声问道。
在注意到墨子徵点头后,我暂时松了口气。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接下来就要看我俩做戏的功夫了。」墨子徵此言一出,我俩便相视一笑。
我明了墨子徵的意思,也由衷地支持他的决定。
此刻已经不是在于朝中内政推行的问题,而是那些包藏祸心、冥顽不灵的乱党定要被铲除。否则若只是一味姑息放纵,同之前那般宽容,对于眼下祸端的解决也不过是扬汤止沸,最终还是会出问题。所以这帮人必须被清除,也正好借着这次机会摸一摸朝臣的底。
便,在此后半月中,我和墨子徵都在众人面前小心地做戏。












